2026-06-21 08:35:13uni2019

一種大踏步向前的膽怯 5

時間:十年前

地點:維吉尼亞州皮爾營。

沒人知道農場的存在。官方說法是,它根本不存在。 緋忘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詞還是在小孩子的時候,是在她住院期間躲在被窩裡看二十多部間諜電影其中的一部裡提到過的地點。那時候她隨時準備好對任何想給她做開胸手術的人大喊「抓錯小孩啦!」

電影裡的女間諜都很厲害,她們無所畏懼。她們知道如何用鉛筆刺人,用繩子勒死人,而且即使她們的雙胞胎妹妹即將被挖出心臟再縫合起來——她們也從不哭泣。

電影裡的女間諜穿著華衣麗服,好看的裙子,時髦的髮型,吸著高級薄荷香煙,開著更豪華的敞篷汽車,她們不需要睡在房間裡面兩張不同的睡床上,因為她們不是雙生姊妹。她們不會被分開——她們是完整的。而這一切都是她們在維吉尼亞州的某個農場學到的。

不管要清理多少畜欄,開多少拖拉機,九歲的緋忘我都發誓她也要學會去做。直到很久很久以後,她才知道那並非她想像中的農場。原來,中央情報局在皮爾營地「種植」的是秘密。不過沒關係,緋忘我在這方面也很有天份。「種植和收割」秘密。

所以,那年一月的清晨,一切都顯得不太真實。飛機降落,巴士停在農場入口哨崗區的升降欄前,緋忘我透過有色玻璃車窗向外望。德國牧羊犬圍著巴士轉圈,嗅著車輪、輪胎內側和車底。警衛們四處搜尋炸彈,到處都是警衛,都在搜尋他們要搜尋的。但緋忘我更在意的是坐在她身後,正用眼神盯著她後腦勺的男人。從飛機到巴士上,都被這男人看著,專心致志的看著。

她轉過身,低聲說:「天哪,難道我不該上這巴士?」她然後咯咯地笑了起來。 「真是太尷尬了。」

「你好像挺得意的。」

「我?」她轉過身,看著閘門緩緩升起。 「當然,那是一定的啦!絕對是。」

十分鐘後,當他們下車時,天空陰沉如槍灰色,停車場周圍堆滿了髒兮兮的積雪。緋忘我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但她可以在那裡站上一個小時——甚至一天——盡情欣賞這片在她想像中如此廣闊的地方的景色和聲音。實際上,那不過是一片整齊的政府辦公大樓,周圍環繞著茂密的森林。在車程中,她瞥見了(哈!)射擊練靶場和簡易機場,透過樹梢的縫隙,還看到了波光粼粼的河面。一切都那麼平凡,那麼普通。不是嗎?

「就是這些?」身後傳來一道聲音,緋忘我轉過身,看到的是一道形狀不對的影子——聲音的音調也不對。

天空陰沉得讓戴著墨鏡的她顯得很傻,但她還是得瞇著眼睛抵擋刺眼的陽光,抬頭看向眼前這個人,他絕對不是她要找的那個人。 緋忘我努力不去想自己為什麼會如此失望。 

「我是泰勒。」他伸出手,緋忘我握住了他的手,因為她決定要表現得友善冷靜,結交朋友。她是個新來的人,她要學習如何扮演各種各樣的角色。沒人知道緋裳妍的事,也沒人知道那家醫院。如果說有什麼好處的話,她的過去或許反而是優勢。沒多少人能在子宮裡就差點害死自己的妹妹。在間諜學校,這或許能讓她成為一個狠角色。

於是她抬頭看著那個新來的男生,告訴自己要微笑。他看起來……不錯。就像一張照片經過無數濾鏡處理,美得讓人無法抗拒,線條模糊,直到陰影消失。他長相英俊,個性隨和,或許正是因為沒有那種讓人感到威脅的氣質,所以人們才會覺得可以傾訴秘密。如果真是這樣,那他來對地方了。

於是她問:「可以這樣做的嗎?」

他輕笑了一聲。 「你說什麼?」

「告訴別人自己名字。」她繼續說道,他幫她打開一扇門,他們跟著其他人走了進去。 「還是說泰勒是你的一個代號?」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彷彿在說他不知道她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因為如果你要用泰勒這個名字,那我也可以叫Alpha,或者鳳凰騎士,或者射手座。」她繼續。

「我對占星術不太了解。」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戒備,彷彿中情局剛剛把一個瘋子請進了他們剛建立起來的朋友圈。無聊的泰勒所不知道的是,緋忘我諷刺挖苦的本色對她來說只是小菜一碟。 

「好了啦,我是緋忘我。」

泰勒對她笑了笑。 「緋忘我,認識你,是我的榮幸。」奇怪的是,他的語氣聽起來竟然是真心的,一點也沒有心機。

這讓她在心底裡仰頭大笑了。天后的招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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