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裳妍看著U盤遠去，暗自慶幸自己成功完成了一次人質交換。真的。如果可以打十分，她還會再交換一次。她在心裏暗喜。

她很清楚緊急停止按鈕在哪裡，如果科茲洛夫有任何不良企圖，她會毫不猶豫地按下去。但科茲洛夫可不是傻瓜。邪惡嗎？是的。愚蠢嗎？不。他想要回他的U盤，而且他眼中閃過一絲勉強的敬畏。他不會冒這個險。

U盤越遠，緋裳妍就越覺得輕鬆。她或許不該對這麼一件小事耿耿於懷，但一想到那U盤對侘寂的意義……想到那是他幫助她的原因……想到那是他留在她身邊的原因……想到他寧願選擇那U盤——還有那個任務——而不是她……緋裳妍很非常高興能擺脫了它。

但他說他愛你，她腦海深處那個細小的聲音低語。就在這時，一個更大、更尖銳的聲音說：「侘寂在說謊。」

在她腳下二十英尺處，一條未完工的步道環繞著冰冷的懸崖，然後延伸到橫跨兩座高聳山峰之間的古老冰川之上。 侘寂的生活——侘寂的世界——就在山的另一邊，所以緋裳妍只能站在那裡，努力不讓自己的心碎。

緋忘我已經快到半山腰了，緋裳妍告訴自己，這場磨難也快結束了。只要纜繩繼續把她妹妹拉近，把U盤推得更遠……只要科茲洛夫不冒什麼主意……只要她再堅持一會兒……然後她和姊姊就可以坐纜車從意大利一側下山了。山腳下有一輛SUV在等著她們。她們就解脫了，脫離了危險，她們就自由了。她們就——

「你好，緋裳妍。」

緋裳妍聽到了那個聲音。還有……掌聲？一聲尖銳而嘲諷的掌聲劃破稀薄的空氣，像重拳一樣擊中了她。但真正讓她胃裡翻江倒海的，是那聲呼喚她名字的聲音。她感到一陣眩暈，彷彿靈魂出竅，輕飄飄的──好像一陣微風就能把她吹走。

這種感覺她以前也經歷過：一次是在阿爾卑斯山的火車上，另一次是在蘇黎世漆黑的街道上。每次看到——「柯林斯」——她都會有這種感覺。緋裳妍看向那個悄悄走到她身後的男人。她突然意識到…「你在蘇黎世卻叫我緋忘我。」她緊緊抓住欄桿，怕自己會掉下去。

他緩緩向前踏了一步，緋裳妍則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挪。 「當然了。我不能讓同事知道你我……以前見過面。」

那時陽光太刺眼——世界太過喧囂。但緋裳妍已經不在山上了。她站在巴黎的街頭。她低頭看著一張銀行卡。她喃喃自語道：「這是什麼？我不明白。您說過緋忘我，我姊姊會在這裡。柯林斯先生。您說過她派你接我來這，因為我姊姊需要我的幫助？」

「哦，對不起，我應該說得更清楚些。緋裳妍，我不需要你幫你姊，我需要你成為你姊姊，緋忘我。」緋裳妍笑了。這簡直太瘋狂了。 「等等，你是說中情局需要我來演《天生一對》裡的那種戲碼？沒人會相信我是我姊。我跟她一點都不像。」

「哦，當然你會嘗試拒絕。不過你很快就會忘記這一切。」他手裡拿著注射器，正朝她走近。 「很快，你就會忘記一切。」

針頭扎進了她的手臂，緋裳妍感到雙腿一軟，倒了下去。她的頭重重地撞在地上，鮮血順著臉頰和眼睛流了下來。她必須站起來，她必須跑。她必須——反抗！

「你打不過我，緋裳妍。」他臉上的笑容邪惡至極——彷彿她蠢到根本沒意識到他已經贏了。他一定忘了槍還插在腳踝的槍套裡。他絕對沒想到她會去拿。但她真的拿了，還發出了一聲冰冷刺耳的笑聲。 

「你要開槍打我嗎，緋小姐？」

「我在考慮。」她努力裝出一副堅強的樣子，儘管她頭痛、手臂痛、腳也痛。她一邊後退一邊想，自己真應該穿雙好點的鞋。 「跑吧。」他居然笑了。 「跑吧。你還有三十分鐘，我給你打的那針藥就生效了——大概吧。那藥是局裡還在試驗性質的，可不是用來實戰的，不過我為你破例了。三十分鐘後，緋小姐，你就會把這一切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開始下雪了。第一片雪花落在她因藥物作用而灼熱的臉頰上，融化並與淚水混在一起，她後退著。她幾乎就要脫險。 「我還是會找到你的，緋裳妍！」他喊道，一輛公車停了下來，緋裳妍把槍扔進垃圾桶，拔腿就往公車方向狂奔。她拼命奔跑，彷彿性命攸關，因為她內心深處知道，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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