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20 07:10:52uni2019

比刀插還深,比痛還難忘 75

   緋裳妍想笑——如果不是姊臉上陰沉冰冷的表情,她一定會笑出來。還有姊握槍的姿勢──彷彿那把槍就像她身體的一部份,握的天衣無縫地把目標死死鎖定永遠不會偏移。 「阿妍站一旁。」緋忘我聲線忽然變的再沒有平常說話的音揚頓挫,而是平靜的讓人不寒而慄。 緋裳妍還是那個傻瓜,問道:「姊,為什麼?」緋忘我惱火了。 「這樣我就可以殺了這個混蛋。」姊一定是搞錯了。 「姊,不對啊。侘寂是站我們這邊的人。他是CIA。他是…」緋裳妍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她抬頭看向侘寂,希望他可以在姊姊面前為自己辯解一下。可是這時的侘寂已不再看她,因為他的目光鎖定在緋忘我的身上,像籠鬥士在冠軍賽中緊緊盯著對手的每一個動作,計算、試探。衡量,準備著給對手最致命的一擊。 「你說他是自己人?」緋忘我問。

天啊,怎麼聽起來像個疑問句。

    在月光下緋裳妍又看了看侘寂,這時的他竟然看起來又不全像是個自己人了,他全身都高度戒備著,牙關咬得緊緊的。她以為對他瞭如指掌。即使在黑暗中,她也了解他。但這次有了點異樣的感覺,這讓她有了新的視角,一種新的悸動,直衝心底,一個字在她腦海中迴盪:該不會吧….自己所認識的侘寂現在是個非常危險的人。

  「我不是跟你說過,寶貝。我可不是你想像中的那麼好的嗎?」侘寂那張帥氣的臉上又露出了小男孩般的純真笑容,但聲音卻已低沉沙啞陌生,緋裳妍感覺自己快要吐了。 「阿妍!」緋忘我再次朝自己的妹妹喊道,這次緋裳妍趕緊躲開——她要躲開侘寂的謊言。她最想躲開的,是那些謊言。但姊姊聽起來挺認真。 「讓開,我要殺了他。」「說夠了沒,緋忘我。為什麼不放下槍,我們可以好好談一下。」侘寂冷冷的聲音比冰冷的空氣還要冷。 

「不。我需要這把槍,因為我需要它來殺了你。」緋忘我說的斬釘截鐵。

 「忘我,」侘寂耐心地說,「我不知道你到底怎麼了,可是……」「我怎麼了?」緋忘我笑了。 「你是個叛徒。科茲洛夫把你策反了。你現在為科茲洛夫效力。阿妍,他是個叛徒!」「忘我!你願意聽我解釋嗎….」侘寂的話戛然而止,突然間,一切都變了。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目光轉向蜿蜒穿過山脈而來的公路,一條黑色的鋼鐵絲在阿爾卑斯山起伏的山巒公路上向侘寂他們三人掩了過來。 「該死!」侘寂轉頭看向緋裳妍和緋忘我兩姐妹。 「聽著,按他們現在的這個車速,我們只剩不到兩分鐘時間,否則一切都會變的亂七八糟,你們兩個必須——」

    原本就漆黑的夜色忽然添加了死亡的氣息,越來越近,越加濃重,呼嘯的寒風亦愈發強勁,刺骨的寒冷更是加劇。突然間,無數黑影從巨大的SUV中竄出,無聲的雷射瞄準紅點和SUV側面的探照燈刺得他們睜不開眼,緋裳妍、緋忘我和侘寂站立的地方頓時一片明亮。所有的陰影全數被強光吞滅。更糟的是,槍聲大作,夾雜著是許多聽起來像是俄語咒罵字句。 緋忘我在臥倒的同時猛地撲到摩托車後,對著蜂擁而至的黑影開始無差別的開火。快速精準的火力造成了更大的混亂。結果緋裳妍發現,姊擁有的槍枝數量和侘寂幾乎是一樣的多,而且槍法也和侘寂一樣精準致命,彈藥消耗極少卻能造成最大傷亡率。黑暗重重中蜂擁而至的身影或是被槍槍爆頭,或是身體被硬生生貫穿,來不及哼聲已倒地斃命。混亂之中,不知有什麼東西猛地撲向緋裳妍,將她壓在冰冷的岩壁下間,她一扭身能看到懸崖邊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侘寂的臉遮住了月亮,他的體重壓在緋裳妍身上,將她死命的壓在身下,讓她動彈不得,又或者說,他徘徊在保護著她和制服她的邊緣,而此刻,她分不清這兩者的區別。 「騙子!放開我。」緋裳妍試圖掙脫,但他的體量實在太重、太強壯,渾身都是鋼鐵。 「沒錯,我是個騙子。但你必須聽我說。我——」這時,就近處傳來,緋忘我的悶哼——一輛擋風玻璃和引擎蓋上佈滿彈孔的SUV不知從哪裡駛來,猛地撞向緋忘我藏身的摩托車,將她連人帶車撞倒在地。緋裳妍眼的餘光瞥見姊姊試圖掙脫,將槍換到空著的那隻手上——她試圖繼續射擊,但子彈打光了,一群黑影向她湧去,緋忘我的身體消失在黑影之下。緋裳妍沒時間了。

    「妍!停手!聽我說!」侘寂在混亂中喊她,緋裳妍停止了對壓著自己的侘寂拳打腳踢。抬起頭,她望著他那雙不再溫暖、不再充滿愛意的眼睛,現下他雙眼冰寒刺骨,如同冰一般冷酷。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不管怎樣,你只要記住……」然後他輕輕撫摸著她更形冰冷的臉頰,凝視著她,彷彿要將她臉上的每一處輪廓、每一處五官都牢牢記住。這和當初在小屋的爐火旁,他看著她的眼神一模一樣,彷彿不敢相信她是真實存在的,彷彿她給了他愛和希望,以及她給了他無數的更多,彷彿他不敢相信她曾經是他的——而她確實是。現在一切卻已是過去式!更糟的是,她曾經很幸福。突然間,緋裳妍不知道該相信誰了——是那個她記不清、也不太了解的姊姊,還是這個她不再認識、也不再信任的男人。

   但她確實認識他,不是嗎?她了解他的怪癖、他的嘆息、他的心魔,以及那些困擾他的前塵和那些能讓他感到慰藉的事物……她了解他。在那一刻,她是侘寂陣營的;是「侘寂肯定有合理解釋」陣營的;是「緋忘我陣營」;是「緋忘我根本不懂自己在說什麼,因為這傢伙顯然很了不起」的陣營。緋裳妍是「充滿幸福結局」陣營的,她要把那份愚蠢而又魯莽的幻想一直帶在心裡,一直帶進自己墳墓。她正要這麼跟侘寂說,槍聲停了。 侘寂只對她說了句:「對不起了。」

    這四個字…她感覺像被刀割一樣。它們滑過她的肋骨,刺穿了她的心臟,她知道自己要失血過多而死了,因為她終於明白自己錯了。關於他,關於他們,關於一切。她錯的完美無瑕!所以緋裳妍只能躺在冰冷的雪地上,聽著輪胎碾過冰冷碎石的嘎吱聲,一束新的高燈劃破漆黑。

    輕微的喀一聲,有人打開了那輛又長又黑的禮車後門,那車看起來就像是全身上下所穿都是用上等皮草縫製才會座的那種豪華加長禮車。一個老頭爬了出來,緋裳妍的預感立刻就知道了他的名字——或者說,他是什麼來頭。

蘇聯共和國解體後的黑幫一哥。科茲洛夫。

他,科茲洛夫以前可能體型龐大,但歲月讓他變得矮小虛弱,如今他更像一頭拒絕在叢林食物鏈最下層要生存下去的過氣猛獸。但是,歲月帶走的肌肉,在這個男人身上卻被狡猾多端的邪惡彌補——緋裳妍從他緊咬的牙關和眼神中就能看出這一點,他厲聲問道:「東西呢?」

     緋裳妍本該害怕這個人。她本該被這個混蛋嚇得魂飛魄散,驚恐萬分。但最可怕的卻是侘寂從她身上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她眼睜睜地看著侘寂站得更高、更壯、更魁梧。更陰惡狠毒。

    姿勢改變,身形變換,呼吸困難。彷彿侘寂身上每一塊肌肉都突然變成了基因改造過的、截然不同的存在。緋裳妍眼睜睜地看著侘寂變成了他自己的另一個邪惡雙胞胎。她只能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思索著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侘寂戴上了面具,還是褪去了原本他自己的真面目。她唯一確定的是,以前的侘寂已經消失了,徹底消失了。邪惡降臨了在眼前的這個陌生侘寂身上。他從口袋裡掏出U盤遞了給科茲洛夫,俯視著震驚的她,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老闆,我告訴過你,我可以讓她完全相信我。」

     緋裳妍意識到,她錯了。她錯了,大錯特錯。她曾經認識的那個侘寂其實根本就不存在。過去三天,她經歷的不過是一場惡夢,充斥著謊言,連篇華麗,灑脫的謊言。

    她隱約感覺到柯茲洛夫正用冰冷的眼神俯視著自己,彷彿她只是個用完即丟的玩具——一件無關緊要,隨時可丟棄的犧牲品。一個毫無用處,沒有任何殺傷力的怪胎。緋裳妍感到赤裸裸、脆弱、暴露無遺的同時也感到全身麻木、空虛和脆弱。經歷過無數風雨,佈滿皺紋,邪惡帝國首領的臉上浮出一抹病態的笑容。 「把背叛我的帶上來!這個,打賞給你。」科茲洛夫冷冷的丟下一命令。十幾個大漢立即撲上去要拖曳緋忘我,這時的緋忘我拼命地踢打,拼命地反抗,激烈的手段以至於沒有人注意到正盯著緋裳妍看的侘寂,他邁著試探性的步伐走向緋裳妍,一把抓住大衣的領口,把她㩕了起來。

    「別笨手笨腳,」冷冷地,侘寂冷漠地,對她說,「笨的可以了,你又要再從山上摔一次下去!」彷彿遠在光年之外,緋忘我的尖叫傳來:「妹!別管我!逃啊!」但緋裳妍卻僵住了,她只懂呆呆地望著侘寂,這個撒謊男。這個陰謀詭計男。這個讓她心碎的男人,她的心或許永遠、永遠都無法癒合!也許….

   「我一直都錯了。你和你父親一模一樣。」她強忍著淚水,在心裡低語:求求你,讓我再感受一次你手的溫暖。緋裳妍,慢慢掰開他的手指,瞥了一眼這個偷走她所有愛意的竊賊,一個轉身,縱身躍入下方的無盡黑暗。身後傳來俄羅斯人的尖叫聲、咒罵聲和劃破夜空的探照燈,紛飛的雪片似乎在作祟,她慌亂地、笨拙地,忙的不可開交的回憶如何才能避免在下墜的同時頭不給撞個稀巴爛…..

 

https://youtu.be/cY1_o8yrILc?si=askOKMGcXQ-djeu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