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利用我為你偷東西？利用我！這就是你幫我的原因。就是這個原因！」一切的一切都是謊言。很明顯。謊言、詐欺、騙局。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對他來說只不過是另一把刀、另一個應急包或是另一把槍。她能想像他會跟別人說：「哦，是那個緋裳妍嗎？她只是我第二喜歡的工具……」

「不是你想的那樣，緋。聽我說。求你聽我說，求你了——」但她已經站起身，跨過一旁的他。離開。

     侘寂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他也懂用六種語言來表達混蛋。兼且現在他赫然發覺，無論他用的是哪一種語言都代表著他是個絕對的大混蛋：他應該讓她走開冷靜下來，給予她需要的空間。只有混蛋才會突然從座位上跳起來，衝在她後頭，說些諸如「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之類的廢話。 

「所以，我聽到你說的那些話，照你說的順序，是我的錯？你後悔說了那些話，也是我的錯嗎？這全都是我的錯？」緋裳妍扭頭氣得跟炸鍋似的對侘寂說。

   「我其實要說的是….」侘寂還想辯解一下。可是看到她的臉色似乎變得更兇了，於是他馬上試著按照她所說的順序回答。 「不對。不對。更不對。你認為到底哪個才是我答對的正確答案。」她真的有被氣瘋的感覺，「呼」的一聲她看也沒看他，猛地轉身，繼續往車廂後方走。侘寂做了他唯一認為對的，該做的，絕對正確的事：他跟了上去。

    她遲早會冷靜下來聽他的解釋。畢竟，她遲早會走到這節車廂的盡頭。但當她走到車廂盡頭的時候，她推開了兩節車廂之間的通道車門，停下腳步，轉身劈頭就問：「為什麼你會在這裡？我以為你要離開我。難道不是……」她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腦海中的思緒也慢慢拼湊起來。 「喔……你當然會在這裡。你跟著我是為了拿回銀行保險箱認證卡。」她像個變魔術的魔術師一樣從口袋裡掏出銀行認證卡。「你是來偷卡的？再來偷一次的？還是讓我替你偷？該不是卡和我一起你都要偷吧？」

    她竟然天真的在大庭廣眾之下炫耀那張卡，恰恰說明她對自身所處的危險渾然不覺。於是，他輕輕地把她手中的卡片又放回她的口袋，然後關上了身後與車廂內其他乘客的列車車門。

    當車門一關上，這意味著他和她之間的距離比之前更近了，她抬起頭，怒火中燒地瞪著他。 「滾。回。去。」他後退了一步，要給她留出多點空間，但她沒領情。 「滾回去。」她再次強調，然後轉身打開車門角落的另一扇窄門。 「很感激你一路走來的陪伴，但我可以自己走完剩下的路。」她的話字字帶刺，眼神冰冷，但語氣中卻透著一絲反常的輕佻，下巴微微抬起，比平常更顯的桀駿不馴，彷彿在等待著嘲笑、訥諷，或是某種待會兒才會出現的殘酷對待。 「笑吧，笑吧。笑我無知又自大吧。我承受得住！」她從容的對他說。

    在這個時間點，侘寂必須讓她明白———讓她看到———「我沒笑。」一定是疾馳的火車讓​​他感到站不穩。當緋裳妍拉開那另一扇門，走進更小的隔間，無論是他要她見證他沒有一丁點兒嘲笑她的意思還是短暫的瘋狂驅使侘寂也跟了進去。 

「出去！」

「除非你聽我說。」他砰地一聲關上了門———直到她不得不背靠著狹小的洗手池，為他龐大的身軀騰出空間，他才意識到那是列車上的洗手間。「如果你以為我會跟你一起玩火車版的『高空俱樂部』——哎喲！」氣極的她一頭撞上了洗手池上的小櫃子，疼得七葷八素。他馬上穩住她的頭，然後一把把她抱到洗手檯上先坐穩，因為有限的空間，他只有站在她雙腿間。 「你說得對。我的確想過要利用你，後來又想過要離開你。」他坦白道。 「呃……我就知道你的詭計！」「因為我不想讓你再遇到麻煩。」他的目光在她凌亂的頭髮到淤青間尋索，該死，又流血了？不過，這倒也印證了他的決定。可以就這麼讓她獨自一人去冒險嗎！他暗罵著自己，然後抓起一張紙巾敷在她的傷口上。他討厭他碰她時她閉上眼睛的樣子———是因為頭上的傷口痛？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因為觸碰到她的傷口也讓他感到疼痛，但他根本沒勇氣說出口。「….昨晚我想過離開你，因為我以為你待在木屋裏會安全。我以為你待在那裡等風聲過後就可以安全離開。我……」侘寂接受過無數說話技巧的訓練，但他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心裡要說的——「我很久以前就明白，離我越近越危險，離遠點才安全。」在搖晃的列車上，狹小的盥洗室裡，幾乎一片寧靜。現在的緋裳妍就在他身邊———溫暖、安全、還活著。他必須讓她繼續活下去。 

「這是關於海倫娜的事嗎？」

    他把沾滿血跡的紙巾揉成一團，丟進了垃圾桶。 「這關乎一生的附帶傷害。我以為我離開你會更安全，緋。僅此而已。」他試探著捧起她的臉，把她拉近。 「是我錯了。所以……」他深吸一口氣；他需要這口氣，因為他需要勇氣。 「我很抱歉昨晚差點離開。我很抱歉在巴黎沒有告訴你那張卡的真相。我很抱歉我曾想過利用你打開銀行保險箱。我很抱歉我忘記了所有我應該道歉的事情。但是，最重要的是，我很抱歉這一切發生在你身上。」他把她耳邊的一縷頭髮別到她耳邊。 「我很抱歉我無法保護你免受傷害。我很抱歉我無法讓你安全。」「這不是你的錯。」她輕聲低語，聲音小到他不得不彎下腰，把頭湊近她才能聽清楚。他的拇指輕輕滑過她光滑的臉頰，那是世上最輕柔、最珍貴的撫摸。 「當然是我的錯。」緋裳妍回頭看向鏡子——那張世人都在尋找的臉。 「只要世人還在追究我姊姊的責任，我就永遠不會安全。」「我知道。我——」「所以我必須還我姊姊清白，還她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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