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愛還深,比記憶還淺 46
侘寂,在又冰又密又硬的叢林裏進進出出的尋尋覓覓,摸了好不一會兒,才找到了他那把第二喜歡的槍,可是作為回報,他失去了理智。她知道了。她都知道了,而他又沒有時光機去扭轉一切,除了又冷又餓,以及比他願意承認的還要可怕的恐懼之外,他還能怎麼辦?他真應該在船上就把那張卡丟到海裡,丟進火裡。因為他知道,一旦她意識到那是什麼,一切都會改變。要嘛她會因為他撒謊說那張卡和銀行的事而恨他;要么,更糟,她會堅持親自去那裡。而現在,侘寂幾乎可以肯定,兩者都正在發生。
哦,現在他在祈禱這一切不會同時發生。在巴黎的時候,計畫看似簡單: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拿走卡。如果任務需要她,就再回來找她。但他沒料到的是緋裳妍本人。而且,在某個時刻,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開始在乎她了。他不該喜歡她,不該信任她,不該跟她在一起。更糟的是,不應該想她。
更糟的是,他在該說實話的時候卻撒了謊,該說謊的時候卻說了真話,結果就落得個孤立無援、驚恐萬分的下場。因為那一刻,侘寂已根本不在乎他的任務———硬碟、進入瑞士銀行保險庫的手續認證卡,甚至是緋裳妍的姊姊。 現在侘寂擔心的只有緋裳妍,擔心找到她之後該說什麼。或者更糟的是,擔心如果找不到她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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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侘寂所說的「小鎮」顯然是指「活生生的明信片」或「精心打造的復原場景」。如果緋裳妍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她不會感到吃驚。這裡太完美了,有可愛的小商店、冰凍的瀑布,人們臉上都洋溢著笑容,食物香氣撲鼻。但這並非夢境,而是現實。真的。緋裳妍不禁感到一絲苦澀。
因為她的現實狀況卻是頭痛、腳痛,而且常遇上被槍擊、掐脖子、差點溺水斃命。更糟的是!她真的需要上個廁所。又來了。於是,她繼續往前走,靠著那傻瓜在小屋裡給她沖的速溶咖啡提神,也靠著一個信念:自從她在巴黎風雪交加的街頭上醒來以後,這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該去哪兒,以及到了那裡該做什麼。
於是她穿過古色古香的小街,朝著古色古香的小火車站走去。 「下一班火車什麼時候會來?」她問道,但售票亭裡的女人奇怪地看著她,緋裳妍一時語塞。
「……Wann fahrt der nachste Zug?」
女人點點頭,指了指牌子。 「三分鐘。」緋裳妍舉起一根手指,做了個表示「請給我一張單人票」的通用手勢。但當女人告訴了她價碼,她想起來了。自己身無分文。自己沒有任何身分證件。自己一無所有,更沒有任何人可以幫上個忙….
「Willst du auf deinen Mann warten?」
緋裳妍隱約感覺到售票員在說什麼——身後的隊伍越來越長了。 「什麼?」緋裳妍問道,疲憊的大腦努力地翻譯著售票員的話:「你要等你丈夫嗎?」緋裳妍剛要糾正那個女人——她應該糾正她的。緋裳妍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在想德語裡「我沒有丈夫」該怎麼說……這時,她順著女人的目光看向自己手指上的戒指,意識到自己錯了。當然,她錯了。畢竟,她還是有丈夫的。真是個什麼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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侘寂試圖告訴自己,他不必擔心找到她。如果說自從在巴黎遇見緋裳妍之後他學到了什麼,那就是他只需要沿著她身後必然留下的死亡和毀滅的痕跡前進。但當他到達那個有著古樸商店和迷人建築的小鎮,他沒有看到任何流血的屍體、熊熊燃燒的火焰或任何槍擊事件發生過的痕跡,他無法擺脫那種感覺:也許他錯過了她。沒關係,他告訴自己,他應該讓她離開。他也該趕快離去。他想,他不應該擔心。不,他應該感到慶幸。
然後,他聽到一陣冷空氣中傳來的汽笛聲,還沒轉身他就知道自己會看到什麼:一列火車停在車站,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正蹣跚地跑過站台。
侘寂想著自己現在就離開會是什麼樣子。緋裳妍既不在他的任務範圍內,也不在他的職責範圍內,兩天前的他或許會豎起衣領,隨風消失。再不是也許他會動用一些人脈去幫她一把,然後退回陰影裡──那是他唯一感受到歸屬的地方。但現在,他想到了有個家的感覺,看到的不再是陰影。他看到的是光明,聽到的是笑聲,他知道那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種感覺。他害怕,如果她不等他就上了那列火車,他或許永遠再也感受不到那種感覺了。
https://youtu.be/HsM_VmN6ytk?si=OSJ8_Ipa96xArObL
https://youtu.be/NU2jfX1Au6A?si=1E9XQV7yGG4vvEV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