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愛還深，比記憶還淺 39
顯然，緋裳妍不會游泳。她感覺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淹死了。至少，當寒冷像電流般貫穿她的全身時，她是這麼覺得的。冰冷的河水像火一樣灼燒著她的皮膚，她的五臟六腑麻木，手指失去知覺，她頭痛欲裂，全身不聽使喚，彷彿隨時都會僵硬而死。她開始感到疲憊，只想蜷縮起來，沉入水底躺下。緋裳妍必須強迫自己踢水，如果她想活下去，就必須拼命掙扎，這樣她才能……或許，僅僅是或許，能再次見到侘寂先生。又或是森先生。又或是沒人知曉先生….
她這才意識到，她的心痛不僅是因為難以忍受的寒冷，更是因為他不在身邊。所以她必須為了生存而戰，為了能偶爾見到他而戰，即使只是一瞥，也能讓她心滿意足。但是，她並非獨自一人翻落欄桿。
俄國人的拳緊緊握著緋裳妍的髮。她寧願是侘寂的手像第一次，行動任務需要親吻那樣的放在她的頭髮裡。那次，他的手放在她的頭髮裡讓她感覺好得多，遠勝過這該死俄國人的髒手。但緋裳妍甚至不知道下一口氣該從哪裡來，因為俄國人正把她的頭更深地壓在水中。她感到……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她的手腳、她的皮膚、她的骨頭，都動彈不得，只有一種強烈的窒息感，彷彿如果不能呼吸，她就要爆炸。她必須呼吸！無論如何都要呼吸。她整個下午都在跟那個真正的間諜/特工學習近身格鬥。但他在入門課程裏可沒教過「如何在冰冷的河水中不被淹死」。她要拿回她的學費；她交出的引以爲豪的魔鬼視覺福利學費！哼！絕對沒有任何福利是免費的。 我會記住你….我是真心在愛著你….
所以她又激起了他所說的，當你猶豫不決時，停下來想想……水流和那個該死的俄國人一樣強勁。水混濁同樣冰冷黏稠。她無處可借力，他也一樣，於是她把兩腿從下往上縮到他身上，往上絞纏住他的雙臂然後出盡力氣的扭，在用盡最後的力氣前她掙脫了他的束縛。她手腳並用的使勁游向水面，她大口喘著氣，新鮮空氣，貪婪拼命地要把氧氣充滿身體，但她不能待在原地，待在原地就意味著死亡。雖然看不見那個俄羅斯人，但如果她待在原地，他隨時都有可能浮上來抓住她。於是她深吸一口氣，潛入水中，拼命地想要躲藏，想要逃走。她的身體狀況正在惡化，這令人非常擔憂。就在她開始感到虛弱、氣喘吁吁，並伴有頭暈目眩的時候，她感覺到有人在水下面的黑暗中摸索，她感覺自己被冰冷的河流猛地向後沖扯。
她甚至感覺不到那個俄國人的存在……等等！他其實並沒有抓住她，那個該死的俄羅斯人竟然一把抓著她那件漂亮的睡衣！你休想看到我沒穿衣服的樣子……想到要在俄羅斯人面前赤身裸體，她就怒火中燒，拼命掙扎，拼命踢打、抓撓、扭動，想要掙脫束縛，不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身體，除了….但俄羅斯人太強壯了，而她太弱小了——太脆弱了。她孤身一人，孤立無援！突然，水裡出現了另個動靜，就在她附近。她感覺到周圍的水流發生了變化，似乎要把她推向水面，而她迫切需要水面才能保持頭部露出水面，才能呼吸到寶貴的氧氣。
這時，黑暗中出現了一雙眼睛。只有他才有的雙睛，深邃、平靜、勇敢、堅定、堅不可摧。是先生！她腦海中某個聲音在尖叫！是的。 侘寂就在那裡，伸手摸著，然後抓住她那件漂亮胸罩的細扣帶，一把把她從半沉半浮的冰冷河水裡扯了上來。
好處是她自由了，安全了。壞處是她又冷又累，除了跟上身胸罩配套顏色的小褲褲，她一絲不掛。
兩人就這樣在黑暗對視，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對話。
緋裳妍：沒錯，那是我的胸。
侘寂：我沒看。
緋裳妍：你怎麼能不看？她們就在這兒。你怎麼可能看不到？又圓又亮，就在這兒，看到了嗎？
侘寂：沒看到，我沒看。
緋裳妍：我是說，如果有人把你的褲子撕下來…
侘寂：褲子不會那樣被撕下來。
緋裳妍：你是這樣以為的嗎？
可是，這時，那個俄國人又來搗亂了。他又伸手去抓她，動作凶狠又絕望。 侘寂看了她一眼。她看不清他的目光落在她哪裡。 侘寂的眼神彷彿在說：親愛的，給我一分鐘。她從未見過像侘寂這樣的人。他的動作在月光下，像一道影子，猛地撲到她和俄國人之間，雙臂緊緊地掐住了俄羅斯人的脖子。緋裳妍掙扎著在水中保持呼吸，努力不讓自己沉下去，而侘寂則用手上她那件漂亮小緞面胸罩（！）勒住俄羅斯人的脖子，用力拉，一下又一下地狠拉。
直到那個男人不再掙扎。 「阿妍？」他浮出水面，伸手拉住她，把她拉近。 「你還好嗎？告訴我你沒事……」「我……我沒事。我……」她這才想起自己身上只穿了一條內褲。 「冷……我好冷。」「我知道。」
他們同時轉身，望著遠處越來越小的遊輪。 「我想……他們不會……停下來……救救我們……」她在他的掌心裏嬌嬌的柔問。他笑了笑，有點豪邁的。「不，我想不會。」
她用力吸氣。只要她不停地踢水， 只要他在她身邊，她就會沒事，就會很開心。 「所以好消息是我又會游泳了，而且那個人死了。」她心想，她應該有多擔心呢？
他們倆轉身看著俄羅斯人的屍體隨水流漂走。這時，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壞消息又是什麼？」「我真的沒穿衣服。」緋裳妍真切地感受到了寒冷對她身體起到的影響……他強忍著笑意，看向岸邊（仍然沒有看我：），目光掃過河面，彷彿隨時會有人從河底冒出來把她抓走。 「來，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