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愛還深,比記憶還淺 37
這根本不可能。真的不可能。肯定有物理定律規定,如果昨晚那件印有黃黑色小蜜蜂圖案的粉紅睡衣是全世界最小、最薄的睡衣,那麼今晚這件印有紅褐色小撒旦黑色睡衣就不可能更小、更薄了。這一定是定律!對吧?但這並不是能改變的一個事實。非常、不可思議的真實。更糟的是,這並不能改變她……呃……也喜歡穿著它的事實。真心喜歡啦。她心裡有個小小的念頭,也許侘寂也會喜歡?也許他會盯著多看一兩眼?或說話變的結巴?眉毛會不能自制的微微挑起?
然後她從鏡裡瞥見了戒指,戒子在提醒她這一切都是假的。假戒指,假丈夫。但手指被套牢的感覺又無比真實,令人恐懼的無所適從呢。她知道自己只有兩個選擇:鑽進被窩,裝睡?或者——她撥了撥長髮,走進臥室,巧妙地,有計劃的把自己斜躺在他一進門就可以看到被子上的戰略必經要地之處———就那麼再傾瀉一點點——告訴自己,不如什麼都不去想,就讓今晚自己做個可以讓丈夫大開眼界,好好享受新婚魚水樂的米凱森太太吧。就一這麼再來一晚吧。然後,因為最終,她知道她還是得變回自己。不管等待著自己的到底會是什麼的一個緋裳妍….
甲板上空無一人,月亮又圓又亮,但風刮得又猛又刺骨。 侘寂豎起米凱森先生的大衣衣領,沿著船沿的欄桿走著,他試圖擺脫腦中紛亂的思緒———他接受的訓練大多都是關於在最短的時間如何不花太多時間去思考、無需停下來浪費時間消化資訊而又能做出最精準打擊的快速反應。他花了數年時間磨練自己的本能,完善自己的技能,但不知怎麼的,這次他最終還是出現在了跟任務毫無關聯的一艘豪華遊輪上。而且還穿著燕尾服。去他媽的訓練,去他媽的人生。
從他站著的位置,他看到一座橫跨兩岸的橋緩緩靠近。也許橋的高度夠低,他伸手就能抓住?他可以就此離開這裡。他也應該離開——寫張紙條在艙門下塞進去,讓她待在船艙裡,再點兩份客房服務。船員們一定會相信的。他看過馬克和安東尼臉上那心照不宣的表情:如果這對蜜月夫婦接下來的六天都待在蜜月套艙裡,沒人會多問。緋裳妍可以繼續做米凱森太太。她可以安全地待在移動蜜月艙的安全泡沫裡….
但所有的泡沫總是會破滅。總是如此的。然後呢?她會到達船的最終目的地,然後一踏上岸就自投落網的投入進科茲洛夫的魔掌,或是落入中情局設定的圈套。或者兩者兼有。他真的無法排除這兩種可能性。
想著想著,橋的陰影掠過頭頂,暫時遮住了月亮,他抬頭望著頭頂橋的底部,那低的他一伸手就可以抓著的橋底構造橫梁,但是他終歸沒伸手去抓, 他還在琢磨著最大的威脅究竟是離開這裡,還是留在她身邊。就這麼一個遲疑,橋已離他遠去。搖了搖頭,揮去心裡的不確定性,他繼續朝著船的另一端走去,努力不去想答案。然後,他腳下一滑,他發覺原來自己踩在甲板上的一灘水裡,甲板有水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理由, 但是他還是留了剛心眼的低頭看著,不,他踩著的不是積水,而是甲板上的積雪。雪。甲板上有雪。噢,糟糕。他立即感到一陣寒意。雪跡上還有不屬於自己的靴印。他轉過身,目光順著雪跡上的靴印,一直追到它們最初出現的地方,靴印來自甲板的另一盡頭。然後他看著腳印消失在自己剛走過來,被雪覆蓋的艦橋甲板上,通往蜜月艙的方向。該死,都怪自己因為胡思亂想沒留心,侘寂心裡慌的不得了,他什麼也沒想,沒有計劃,沒有推測,也沒有製定策略的他只是拼命開始往回跑。他憑藉著敏銳的本能拼命跑。他邊跑邊手忙腳亂的扯去身上米凱森先生的大衣,邊跑邊扯去燕尾服的領結!他沒命似的往回奔跑。在月下,他心急如焚,他身形似箭,似死神般的疾速可怕。
緋裳妍在等任務結束後我們不再是夫妻的丈夫時睡著了。她對自己的真實生活了解不多,但顯然她並不擅長勾引人,因為當她終於聽到新婚夫婦的蜜月艙艙門打開,她肯定還在睡夢中,而且她肯定覺得有點冷,她肯定把床鋪上的被褥拉到自己那件小小的睡衣上,遮住了她所有美好的大自然景色。 「喔,你回來了。我以為你把我忘了,或是你在船上迷路了。」她伸了個懶腰,手臂舉過頭頂,仍然閉著眼,打著哈欠。這時,床在她伸展雙臂的後面陷了下去,一隻手輕柔地撫摸著她纖細的脖頸,輕柔的,帶著雪的清香。 「我怎麼會忘記你了…阿妍。」然後,那隻原來輕拂著她脖子上的手微微滑落,環住了她的喉,開始用力掐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