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愛還深,比記憶還淺 31
侘寂並沒有說謊。他真的沒睡。總是這樣的流程———夜裡有些片段就像黑洞,星星消失不見,他失去了對當下的掌控,被吸回進了過去。他恨透了這種感覺。因為對侘寂來說,沒有什麼比夢境更讓人疲倦不堪。所以第二天,他在艙板上做著掌上撐,拼命地數著。 「八十九…九十,九十一…」他的雙臂又酸又辣,胸口也隱隱刺痛。他知道自己才數到最低目標的一半,這時頭頂的床上窸窸窣地響了起來,一把細小的聲音說:「你起得真早。」
這句話讓他數錯了。 她忍不住笑了。 這笑聲他自己一開始都沒意識到。 「是你起晚了吧。」他糾正了她一個。她瞥了眼床邊的水晶時鐘。 「是嗎?有沒有搞錯!已是下午一點多?」「不就是?你難道沒發現陽光這麼明媚。」他指著薄紗窗簾後明亮的光線。但緋裳妍卻鎮定自若,繼續做著被叫醒後必定的下犬式瑜伽舒展。但她突然停了下來,探頭看著地毯上,汗流浹背的侘寂。「你真的做了100個伏地挺身?還是由85開始數?」
他沒笑。一點也沒笑。他是努力忍住笑意,撐起身。 「現在我得從頭再來…因為有人讓我數錯了。」
「 Mm-hmm~~~!」
「一、二、三、四、五。」沒這女子的辦法,他得又重新開機。
「你現在是在繃肌肉嗎?」
「….不,我是在使用肌肉。繃緊肌肉和使用肌肉是兩種不同的肌肉運動方式。」
「你是在說你在做屈伸肌肉?」
「屈伸肌肉?你是在自創字詞吧。」
「你是在說你在做閃亮肌。」
「沒聽說過你用的字眼。你是哪聽來的?」
「喔!早餐耶!」她一定是看到了他從自助餐檯上用非正當方式夾帶回來給她的羊角麵包、不同顏色的葡萄和各種各樣的起司。 「對你來說更像是午餐吧。」他說,但她只是開心的,嘴裏已噻了個不亦樂乎的哼了一聲以作回應。
「這早餐太棒了!你醒了多久了?」
「我根本沒——」
「睡覺。」她翻了個白眼。 「你又說謊了。不過我姑且相信你。那我換個更易懂的方式問你。你什麼時候起床的?」
「日出的時候。同時我還搜索過了周邊的警戒線。」
她看著他,彷彿他是個無法救離苦難的激進份子。 「你是說你繞著船走了一圈?週邊?是這個意思嗎?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說的這個……詞彙。」「你知道,我可以把羊角麵包,葡萄和起司全拿回去。」「呃……不可以。」她端著整盆的美食,用盤著雙腿的姿勢趕緊挪到床的另一邊,離他遠遠的。 「我需要養份。我也在鍛鍊。還是那種認真的鍛鍊。」她慢慢地把那串葡萄送到她誘人的嘴裏。 「好重啊。我應該教你幾組正宗的舉重動作。」
他不知道該笑她的話,還是該持咒那件在日光下顯得格外意態撩人的….保守睡衣。他意識到自己幾乎毫無勝算,他便又跌回地板上,把繼續伏地挺身的計劃拋到了九霄外。 「我…」她剛開口,話就戛然而止,因為他撩起襯衫,拿起毛巾擦著汗涔涔的…胸膛!他得趕緊去洗個澡,祈禱一下,不然米凱森太太的睡衣會把他的力氣全部吸一口氣吸走——好吧,力氣也不是完全被吸走,只是會轉移到其他地方……「你剛才想說什麼?」他問。 「呃…」她搖搖頭,把目光從他的胸膛上移開。 「緋裳妍小姐?」他催促道。於是她牽掉了一層──謝天謝地,只是蓬鬆羊角麵包外面的一層——聳了聳肩後說:「我本來想說我從不睡這麼晚,但也許我會真睡得很晚?也許我中午之前從不起床,因為我整晚都在做腦部手術。或者對抗外星人。或者…我不知道…或者我在管理一家脫衣俱樂部!」
他邊咳嗽邊大口把水喝完。 「不過嘛,我讓旗下藝人戴著口罩倒也顯得挺高檔的。是不是?」她補充道,語氣像是在為自己開設的脫衣舞俱樂部辯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