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愛還深,比記憶還淺 27
五十分鐘後,跳了三支舞,又喝了一小杯粉色酒,緋裳妍挽著侘寂的胳膊,向她最好的朋友們揮手告別。 「安東尼,我這就給你發短信要食譜!」(原來,米凱森太太喜歡做飯。)「晚安Gute nacht,Tammy湯咪!」(她還會說德語。)「Ciao 再見,Lorenzo洛倫佐!」(還會說一點意大利語。)
「哦,船在晃…」緋裳妍腳步幾乎停不了下來,雙腳分開站穩,彷彿要停下船身的搖晃。 (其實船搖晃是正常的。)
「船經常會這樣。來吧,我們回房間。你可能喝多了。躺下休息對你有好處。」如果不是擔心她眾多的粉絲會為他的「男子氣概」鼓掌,侘寂真想把她橫抱起來趕快離開。因為說真的,她之前真的在跟其他人聊天中用過男子氣概和他的名字混在一起。這個詞,足以讓他臉紅了幾分鐘。有必要逢人就邊說邊對著自己笑得像個正主兒新娘子一樣嗎?侘寂一想到這臉又是一陣熱辣滾燙。這
世道,唉…特工不易做就是了。
這個時候,他們走到電梯前,船身真的搖晃了一下,她也跟著晃動起來——一下子跌進了他的懷裡,這可遠沒有聽起來那麼浪漫。 「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她笨拙地說,「但我開始懷疑,或許,也許,我其實不太能喝?」
他心想,還用說?百份百確實是個合理的猜測,直到她打了個響亮的嗝。之後,答案就更顯而易見了。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他一邊說著,一邊看著她單腳靠在他身上顧著平衡脫了她那雙平底鞋。
「你真是個沒趣的傢伙。」她向右傾斜了一下,聽得出有點語無倫次。
「你喝多了。」他懊惱不已,竟然讓她喝了酒,即使他已經耳提面命地吩咐服務生把她的飲料兌水稀釋。
「我知道。我的頭也不太舒服……真是太煩人了。」她抱怨。
「所以你的判斷力差了。很明顯,我說得對吧?」
「不,你錯了,你錯了,你錯了。」
「聽著,小姐,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氣,只是今天對你我來說都累了,我也有點精疲力竭…」他承認道,儘管這與他一貫的作風截然不同。突然間,她彷彿成了世界上最清醒的人,她停止了搖晃,看著他——眼神中閃過一絲理解——他恨透了這個女人能如此清晰地看穿他。
「你知道哪些人從來不說這種話的嗎?盡都是那些極其無趣的傢伙。」她按下電梯按鈕,身體的重量越來越傾斜,已經掛在他身上了。電梯裡有鏡子,他斜眼一看,發現自己正被身邊這女子氣得哭笑不得。
二十分鐘後,緋裳妍站在浴室裡,喝了水,洗了個澡,感覺好了一些。又或者可以說,更像她想成為的那種人。一個既有趣又沉穩,既謹慎又活潑,既友善又內斂的人。但當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卻覺得自己很陌生。她卸掉了米凱森太太的妝容,梳理了米凱森太太的捲髮。她要洗去自己編織的偽裝──謊言──而她並不確定自己是否喜歡鏡子裡面的女人。
「你在巴黎幹什麼?」她問鏡子裡的自己。鏡子裡的自己沒有回答。於是她別無選擇,只好穿上米凱森太太的睡衣……米凱森太太原本打算在新婚之夜穿的…也就是說,這根本不算什麼睡衣。但應該不會太糟吧?她想。錯了。情況更糟。糟透了。因為這件睡衣很短,而且很薄。太薄了。真的。薄到幾乎感覺不到衣料的存在。至少它還配了一件睡袍,她安慰自己,但是那件睡袍…沒錯…也薄得嚇人,於是她站在那裡,衣著完整卻又赤裸裸地站在那裡,她告訴自己一定不要慌。
她想到了一個主意!把浴室門打開一條縫,她要問侘寂要件他的T卹之類的衣服穿。但當她往套房裡偷瞥了一眼,裡面空無一人。唯一的光源來自床邊的壁燈,但多虧了房間裡無數的鏡子,壁燈發出的光看起來就像滿屋子的螢火蟲。好看極了。
「嗨。」她聽到他的招呼聲,同時感覺到一陣冷風吹來,通往露台甲板的落地窗窗簾也被吹了起來。
侘寂。露台。開著的推拉玻璃門。睡衣。還有胸前的兩點!
這麼多的字眼和無法避免的情況同時湧入——她不得不承認空空如也的——大腦,她覺得自己快要被訊息的超負荷下載而暈死過去。
「….你在露台上做什麼?」她輕聲的問。但他根本沒在聽──她很確定,因為他既沒看她的眼睛,也沒看她的嘴唇。她的腦海裡又浮現出自己胸前兩點的畫面。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她:「你又在幹嘛?」「度蜜月啊!」她語氣略顯生硬地說,然後慌亂地環顧四周,直到目光落在床上——那張床上鋪滿了…「那是…玫瑰花瓣嗎?」
他咂了咂嘴,點了點頭說道:「是的,是的,因為…要迎合度蜜月的關係。」
「哦,對度蜜月。非常….嗯,非常,非常…浪漫…給我的嗎?」
「是的。」
「但是…」理由她一時也說不出來。然後她終於說出來了。 「好美!但是…如果對花過敏怎麼辦?而且它們不會弄髒床單嗎…?」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目光在鋪滿玫瑰花瓣的床和他之間來回移動…又看了看他。 「為什麼?」
「…沒為什麼…」
「我…好慌…」她咬著唇。
「我…也是。」他發燙的臉上露出了那種小男孩做了不知道該不該做的事的表情。
「你慌了?」她很想笑。他是在臉紅嗎?昏暗的房間加上他臉上的萌樣,很難分辨。 「你有那麼多槍,玫瑰花瓣居然會可以嚇到你?」
「呃..因為…呃…我沒有度蜜月的經驗。受訓期間沒教。」沒辦法,他唯有直接了當的承認!就這麼一次!皇天后土,發誓!
她臉上掛著絲得意的笑意,毫不掩飾的。 「認了吧,你被嚇壞了!」「說真的,這是我第一次假度蜜月,好嗎?」他嘟著嘴,關上玻璃拉門。 「好吧,說真的,至少你穿得好好的。」她強顏歡笑,而他只是站在那裡,一副神魂顛倒的樣子,目光在她眼睛、嘴唇、幾乎不存在的睡衣之間來回游移,最後落在床上。蜜月套房裡唯一的那張床。她心裡暗暗喊了一聲“我的胸”,聲音很大。大的震耳欲聾。
她抓起個枕頭擋在胸前,試圖抵禦冷空氣對胸口的狂虐,以免顯得過於更加誘人。 「所以…這裡只有一張床。」
「是啊。」他似乎並不在意,大概是因為他們已經在套房裡待了一段不短的時間,他早就算好答案了:一張床加零等於,一張床。
「所以,我們現在是一在一張床的狀況下。」她要一個確實的答案。
「是哦?」這聽起來像個疑問句,但他看著她,彷彿開始懷疑她是不是連理智和記憶都喪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