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19 14:52:45uni2019

比愛還深,比記憶還淺 17

          

 

     就逃生計畫而言,他們的情況其實已經算不錯了。白色的防水布很厚,水面平靜,在外人看來,甲板上無疑是空無一人。俄羅斯人的咒罵聲和警笛聲漸漸遠去,侘寂和她並排擠躺在防水帆布下,陽光透過米白色的帆布,將他們籠罩在一片如夢如幻的朦朧光暈中。

    他們就這樣躺了好幾個小時了,但不知為何,她感覺好像第一次見到他。也是她第一次躺在一個男人身邊。或許是因為他離她太近了,真的太近了,近得簡直難以忍受。如果不欣賞他濃密的眉毛、雙眼皮、鼻樑、線條分明、有時甚至略帶威懾力的下巴,或者他那略顯邋遢卻又格外迷人的鬍茬,那就太失禮了。當然,這些都只是她一個人的感覺。她多麼希望自己能蜷縮起來痛哭一場,她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他根本沒看她一眼──他幾乎沒怎麼呼吸,也許他每天都這樣,每天都在冥想,她也不確定,或許他只是有她在身邊才這樣不理睬自己?當然,為什麼要責怪他呢?他不認識她,她也不認識他,但我可以試試這款自我介紹:「呃…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可以。小姐,你抵著的是我口袋裡的槍。」 「呃…好的,知道了…不過我正想問…呃…你叫什麼名字?如果你因為職業原因不能告訴我,我也能理解…你可能用的是數字代號,比如007,又或者是索命先生,鷹眼先生,龍鷹先生,冰冷先生,諸如此類的代號…?」

「不是你想像的那樣。你看太多間諜電影了。」 

「我的意思是,你可能有個代號。所以我得叫你獵鷹、龍鷹或分母先生…?」 

「那是數學術語吧?」

「…或者是吧,只是…我該怎麼稱呼你呢?有沒有什麼稱呼你告訴了我然後你不會殺我的?因為我真的不希望死在你手上…」她靠得他是那麼的近,他甚至能感覺到她呼吸時胸膛的起伏。她看得出來他眼睛的瞳孔其實是由兩種黑色組成的——一圈深黑色包裹著一圈淺棕黑色,這是她之前在為了所謂的執行掩護任務而需要接吻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一點。還有,她能近到看到他牙關在思考的時候一跳一跳的微微緊繃,她只是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那個動作。

「可以叫我侘寂。」他暖如陽光,像杯剛沖泡的熱巧克力,散發著怡人氣息。 

「好的!侘寂先生…」

「叫侘寂就好,不用加先生。」他語氣稍稍強硬了一些——彷彿他不想被打擾,被追問來填補這漫長而尷尬的寧靜。 

「好。 那就叫你侘寂。反過來你可以叫我…嗯,我的名字暫時要待定。「待定」這名字聽起來很糟糕,對吧?一個女人怎麼會起這樣的名字呢…」

「待定小姐。 讓我大膽猜一下,你緊張的時候都會語無倫次吧?」

      她忍不住笑了;可能臉也紅了。結果證明,她最討厭的就是尷尬的沉默。 「好吧,現在你至少知道我的一件事了。或者說兩件事。畢竟,你認識緋裳妍,所以你比我自己更了解我?」他看起來想說些什麼,但卻挪動了一下身子試著在堅硬的甲板上找個舒服的躺姿。她也開始往旁挪了一下,想給他騰出更多空間,但一隻臂突然環住她的腰,把她拉得側貼在他身邊——她的左腿竟然不聽話的攀在了他的大腿上。「別亂動。篷布不夠大,不要伸你的腿出去,就這樣別再動。」突然間,她一部份的肢體與他的一部份交纏在一起,她感到自己停止了呼吸,這根本與秘密行動半絲關係都沒有。

     好尷尬喔!她只有首先打破僵局:「對。沒錯。謝謝你提醒我,我們現在正處於慢速逃離的過程。間諜學校教過你這招嗎?」 「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沒好氣再解釋,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但她看到他眼角微微皺起——只是一迅間,他的嘴角往上揚了也是一迅間,他說道:「…不,我的訓練裡沒有任何科目能讓我應對這種情況。」他語氣帶著一絲被氣極的苦笑。

 「太好了。那我們同是一樣的新手入門。」

「嗯。我不會說我們完全一樣…」

「我只是想說,侘寂和份母小姐只是在即興發揮一下啦。我不喜歡「待定」這名字。暫時叫我分母吧。」

    他看著她,彷彿她的腦震盪傷得比他之前想像的要嚴重得多。突然,她又像之前吻他時那樣的溫暖,但這次更溫暖。她也感覺到,自己的記憶即將甦醒。

       防水布擋住了風,陽光透過縫隙灑下來,再加上身旁男人的體溫,她感到熱吶。分不清哪種感覺比較強烈。她想給他留點空間,但內心深處卻不想。因為當和槍先生近距離接觸是關乎生死的時候,你只能順其自然的不是難受就是享受。很快,她的臉頰貼在他的肩膀上,雙腳蜷縮在他的雙腿旁。天堂,地獄,我都願意接受!船輕輕搖晃,世界一片靜謐。 「現在大概已經過艾菲爾鐵塔了吧?」他看著頭上的帆布頂悄聲說。 「真的嗎?」她很想探頭去看,但他摟著她腰的手卻收的更緊。 「別動。」他警告道,接著他竟然又挪動了一下身子,直到她的手最終放在他的胸口上,因為她還能把手放在哪裡呢?我真的沒別的選擇啊!「再撐一會兒,別動,拉開與岸上的距離再看。」他低聲對她說。 「好!主意不錯。」於是,正中下懷的她躺在他肩膀上,聽著他的心跳,手按著他的胸膛,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下…她靜靜地,溫暖而又奇特地感到舒適,這是她記憶中第一次如此。而巴黎則在外面兩岸已過萬重山。

      

https://youtu.be/jqDWARHIge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