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愛還深,比記憶還淺 14
塞納河河堤上,擠滿的遊客剛好作爲他和身邊女子暫時的掩護,侘寂這才鬆了口氣。 「注意看有沒有計程車。」他前後翹望著並叮嚀。 「真的?」她驚喜著,好像他剛跟她說,如果運氣好,就給她來匹獨角獸小馬,以下來要走的路就可以用馬來安步當車。 侘寂,出了名脾氣古怪的人冷冷看在眼裏,扮作這人真難伺候的緊皺著眉,強忍住沒竊笑出來。
完全暴露在公眾視線下,這是他們所處最危險的時刻,但那一瞬間他卻感到特別安全,大概是橋兩旁鍍金雕像守衛在橋邊,塞納河在橋下自由的奔流,也許是被遊人興高采烈而感染。又或許是被女子對自己無餘力的堅信而迷惑。他以為他們幾乎沒事了;他們幾乎可以安全脫身;他們幾乎擺脫了跟討厭尾巴的糾纏。
可是,在侘寂腦中總保持著清醒的警覺性——正也是這警覺性讓他得以在過去十多年沒把命丟了——來自身心深處的不祥感開始如海潮般顫抖起來。隨後,顫動伴隨著本能反應傳遍他的功感。警備之脈衝往四面八方無死角的突進,探索。
兩輛黑色路虎攬勝拐了上橋。侘寂借著身跟擠滿的遊人彎下身低聲吩咐同行女子:「別慌,別東張西望。如果失散了,馬上到河另一邊的地鐵站,坐上往東的列車,三站後下車,在車站附近等。記好了!」
「發生什麼事?為什麼?那你呢!」女子驚恐問道。她雖然失去了某些記憶,但他語氣裡透著的迫切讓她預感到事態的緊急兼且她並不是甜白傻。
話未停,吆喝響起。吆喝如空中絲絲呼嘯而過的彈痕不屬於白雪皚皚,瀰漫著銀妝浪漫的街道,也不屬於這座雄偉的大橋,但無情的感覺的確在橋面和冰冷的河水上空迴盪。隨之而來的是橋上的清脆槍彈聲,車輛擋風玻璃碎裂,人們開始混怒,恐懼尖叫。車輛像遊樂園碰碰車一樣相碰撞,試圖逃離不知來至哪裡的槍彈,但這也無疑阻礙了兩輛SUVs的前進。
兩輛豪華路虎攬勝,每輛可搭載七名乘客外加司機,總共十四名殺手從車的兩側湧出,在混亂中向他衝。他默然回身,平靜地給了她不要害怕的一眼,然後自言自語的喊了聲「好!」人多勢眾有人多勢眾的優點,孤軍一人有孤軍一人的好處。人多有人多的打法,人少有人少的好處。人少靈活,讓對手模不著真實。收起Glock34到腰後,斜挎的背囊已扯到身前,扯開拉鍊,天啊!她伸長脖子往裡頭瞄了眼,烏黑烏黑,黑森森的是起碼兩柄她看都沒看過,型狀兇惡的槍,槍身說短不短,說長不算長,配備小巧40發彈匣,可伸縮槍托和可折疊前握,便於便衣狀態下隱蔽攜帶使用,配消音、Elcan光學瞄準鏡,後座力非常低的烏黑HK MP7a1。
大概還沒完全找到他和女人一起的位置。對方十四人鬆散地在混亂中朝他奔著,侘寂從一輛賓士的引擎蓋上他探出頭,想著和那個女人在一起,不能讓他們靠得太近。於是,貓著身,舉槍,清晰光學瞄準鏡中他意隨心轉,槍到彈到,武器發出威力十足,低沉的半自動制控點擊,順滑無比,他幾乎感覺不到半絲後座力。
突至的消音彈雨無聲無息殺至,當首的兩個被立馬撁得噴著血霧翻倒在地。沒有喘氣的機會,密集彈雨從左至右橫著來了個火力壓制。彈頭穿透對方賴以掩護的車身,車窗,所到處盛放著朵朵密密麻麻斑爛彈花。屍體東歪西跌。
「Go!」握著槍,槍溫暖貼心。侘寂半推半扶,利用被棄置車輛間的縫隙在後掩護著女子往橋的另一端後撤,心中仍存希望,希望自己不會就這樣死去。他期盼著更崇高、更美好的結局,要死也不是今天。
驚恐世界,如潮的四散人群裏,她感到他的大手一時在後肩胛骨上,一時在肩膀上、後腰上,一時又按在自己的頭上, 紊亂的,半推半沒有餘地的把自己護著來自後方的無盡殺機。她沒有驚慌失措,反而覺得無比的感動卻又有著深刻的無助。感動,是因為他為自己挺身,無助,是因為她不想他為自己的付出…如果,如果,他沒有了自己的拖累…
他的思緒很快被打斷,全身黑衣摩托車群出現在橋的另一端,擋住了他的去路。他和女人徹底被包圍。 「呃…」她抓住他鋼般手臂,緊緊地貼著他。 「情況不妙,對吧?」「嗯。」他一邊說著,一邊又掏出一把槍,因為有時候武器的數量比人多勢眾更重要,而且他已經黔驢技窮了。這次躲在一輛BMW7系轎車後面,他打量著這女人,她並非自願捲入這一切,也並非為此受過訓練,更不是她自己的選擇。這不是她的錯。但她卻即將要死在這裡,就像他即將死在這裡一樣。除非他救她,否則她必死無疑。而突然間,他真的,真的非救她不行,他要救她。
「躲在車旁找掩護。當我說走,你就拼命跑。別回頭!」說完,他站起身,雙槍齊發。 「就現在!走!」他繼續扣動著扳機,彈殼叮叮噹噹作響。片刻之後,他沒聽到她的回應,他冒險朝她最後藏身的地方瞥了一眼,但她已經不見了。他強壓下突如其來的失望,提醒自己這是好事──是正確的事。或許她已經脫險,或許她已經安全脫身,或許她能活下來。或許…
但隨後他感覺到身後有道人影,他看到雪地上出現了一個影子——不斷升起,遮蔽了越來越多的陽光,直到他轉過身,抬頭望向站在冰冷欄桿上的女人。她看起來就像個凜然不可侵犯的復仇天使,或是瘋子。真的很難說。他以他蹩腳的俄語約莫聽道:別讓她跳,她身上有我要的。科茲洛夫的手下肯定和侘寂一樣驚訝,因為有一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靜止不動——她就那樣站在那裡,被雪地上刺眼的陽光包圍著。 「又或許我可以這麼做。」她只說了這麼一句。然後她張開雙臂,縱身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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