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25 22:03:10uni2019

比愛還深、比記憶還淺 11

   「完了!完了!真該死!什麼都完蛋了!」 「請用詞得體些。」侘寂身旁的女人說道,語氣拘謹中混合著嚴肅,與她手裡拿著他的格洛克手槍的情況似乎在相輔相成——哦,該死,他意識到,她手裡還拿著他的槍。萬一她情緒起伏起來,她又是個槍械新生!「先讓我拿回槍。」侘寂說完右手取過槍,左手下意識的伸向她,感覺到她纖細的手指與自己的十指相扣——這種牽手的方式未免太過粗糙了,加上在諜報工作上更是毫無意義,萬一遇上與敵人交火反而至少拖慢了兩秒的反應時間。

    她的手指冰涼,雙眼瞪得老大,恐懼,驚嚇交織在一起。橙紅色的火焰正從窗戶竄出來,她全身顫抖。哦,對了。爆炸。火焰。破碎的窗戶和玻璃。他立即把她拉到安全的距離。 「呃…剛才發生了什麼事?」這個問題問得合情合理,但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該死,這是我第二喜歡的安全屋。」這句話似乎讓她措手不及,脫口而出:「你有兩間安全屋?」

「哦,別開玩笑了,小姐。我擁有的安全屋遠不止兩間。這只是我第二喜歡的安全屋。」

     黑煙在他們頭頂滾滾升起,遠處的刺耳警笛聲迅速逼近,於是他鬆開了她的手,扯下自己頭上的帽子塞進口袋,然後摟住了她的肩膀,因為這才是標準的諜報技巧。消防員們蜂擁而至,他依然摟著她,緩緩走開。掩護方法形形色色,而當時最好的藏身處就是人行道。他低著頭,身邊依偎著美麗的女子,兩個戀人晨間漫步紛飛雪花中。沒有人會多看他們一眼。乾淨俐落的脫身。「盡量表現得自然點。」他低聲說。 「但是這一切都不自然啊。」她低聲回應,然後再也忍不住了,發出了他聽過最輕柔的尖叫。 「好了。也許你可以再用力一點。如果你想讓別人覺得你很害怕的話。」她聽到了,看著他,然後給了他一個最美的淺笑。

     他把她摟得更緊,感覺到她虛弱地陷進了他的懷裡。也許是因為她明白了在諜報裏隱藏的意思,但更有可能是因為她真的累了。哎!連他自己都累了,而他又不是踩那雙恨天高,也不是腦震盪的遍體鱗傷。他不會責怪她抱怨、爭辯,或乾脆躺在街上放棄,但她卻穿著那雙不可能走動的高跟鞋繼續走著。他突然意識到,緋裳妍並不是唯一堅強的人。現下這個沒有名字的人每踏出一步,他對這女人的敬佩之情也就增加了一分。

    「剛才那是什麼?」當他們走到街的盡頭,她問道。他沒回頭看。 「別回頭看惹人起疑。 科茲洛夫喜歡那種以震動感應作為引爆的炸彈陷阱,只要稍微震動一下就會爆炸的那種。」「爆炸?」她重複道,聲音聽起來單純,困惑。該是那該死的腦震盪後遺症在作祟。

「對爆炸。」

「那我們現在去你另一間安全屋?最好是離得近的?暖和的?食物和急救用品都很齊全的?」她的語氣充滿希望,彷彿這世上真的存在一個能讓他們倆都真正安全的地方。但侘寂很久以前就明白,安全不單只是一種錯覺,還是一種謊言。而且,它還會要你賠上命的謊言。

     「現在啟動B計畫。」他領著她走向一家路邊咖啡館。桌上的積雪已被清理乾淨,鋪上了潔白的桌布,但所有的服務生都在咖啡館裡頭忙著。他從托盤裡拿了把奶油刀,動作流暢地塞進袖子裡。 「B計畫需要刀!」她驚呼。 「冷靜點。只是一把奶油刀而已。從奶油刀到砍刀的致命比例率,奶油刀根本算不上什麼…」他瞥了她一眼。 

「但是…我還是有點擔心啊。」

     她那絲滑般的黑髮如波浪般披散在肩上,貝雷帽俏皮地斜戴在頭上,巧妙地遮住了她頭上日益加深的淤青。她裹在那件羊絨大衣裡,腰帶繫得瀟灑利落,總而言之,她看起來不像個逃亡的女人。她看來不像她那個在逃姐姐緋裳妍——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但緋裳妍沒有跟他說過她妹妹的名字,這女人到底是誰?

     這就是秘密行動的風險——不是說你會忘記謊言,而是會開始相信謊言。現在的他們不是一對在雪地裡散步的情侶,也不是醒來時赤裸裸、飽足後依偎在溫暖羽絨被下的情人。然而,她就那樣站在那裡,用她那雙深邃的大眼睛和紅撲撲的臉頰凝視著他…她看起來如此純潔美麗,就像咬了一口甜得過分的果果。 他不習慣這種感覺。他感到呼吸困難。當然,這大概是因為寒冷。或是因為遠處爆炸產生的濃煙。或者兩者都有。或者這一切都只是個彌天大謊。

     她從口袋裡掏出潤唇膏,塗在嘴唇上,又抿了抿。沒錯,肯定是兩者兼有。 

「相信我,不用擔心。」他告訴她。 

「喔?」她眼睛一亮。 

「你應該感到害怕才是。」他說著便拉著她走向了 B 計劃,心裡暗暗祈禱自己還有幾道招數留著以防不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