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18 14:10:22uni2019

比愛還深、比記憶還淺 7

    這人不是緋裳妍。 侘寂第一次相信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他也不確定為什麼,也許是因為沒人──就算是真正的緋裳妍──演技也沒那麼好吧。又或許是因為這人沒有理由說謊。然而,並非如此。如果要說這讓他學會了什麼,那就是他根本不認識眼前這女子。 「打擾一下​​,先生…」女子開口,卻又戛然而止,彷彿在腦裡快速思考著各種選項:「使槍的先生…緋裳妍的男友…」

    就這樣在女子嘴裏自己忽然變為了緋裳妍的男友,這讓他笑了。真夠荒謬!他簡直笑到瘋掉;他沒想到自己還能笑得這麼厲害。所以當她看著他時,他也爲自己的失態感到不好意思。 

    女子又開口了:「呃,槍先生,我的意思是…你有把槍,而且你剛剛用它殺了很多人——當然,我不是說我沒有對你懷有感恩的心。我也明白當時你是在情況即將演變成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情況下才痛下殺手,我也很感激你沒選擇把我也殺了。所以我還是覺得要謝謝你的不殺之恩…嗯…你之所以不殺我是不是我是你生命中的摯愛……」

「什麼?」

「不,不,你先不要緊張,我說的是緋裳妍,我說她是不是你的摯愛?」

「你說她是我什麼?」

「你生命中的摯愛。」她提醒了他一次。 

「別這麼說。」

「可是…」

「永遠也別這麼說了。」

「好吧…嗯…那麼說她是你的終生伴侶?還是重要的另一半?你會如何定義你跟她的關係?」

「我…跟她的關係…就用八個字來形容吧。」

「那八個字?」

  

「終生頭痛來源關係。」

    「哦,沒這麼嚴重吧?那麼…你們倆現在是處於…什麼階段?朋友變戀人?冤家變戀人?」儘管腳很痛,她還是決心要弄清楚這件事。沒錯,她連自己也沒法理解,她對自己的第一個猜測確實有點擔心,但謝天謝地,他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或者至少,即使他知道,也沒表現出來。

   「聽著,這位我不認識的女士,我對治療頭部受傷的知識真的很有限,而且了解也不多,但你真的真的應該去檢查一下你的頭部是否運作正常。」侘寂對這個頭部明顯受了傷的女子說。但她沒有回答他,反而以驚人的速度衝到他面前。 「很明顯,你愛上了阿妍,阿妍也無疑深愛著你,但你們都在努力壓抑這種顯而易見的互吸力,而且——啊!你要幹什麼!」

   然後她意識到她整個人被提了起來,背靠上了身後的一堵牆上,讓她離地起碼一尺高,他以這個方式好讓她的視線都通通集中在他的雙眼上。因為,他不能冒任何風險讓她錯過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她只能聲若蚊蠅,嬌喘著氣,哀求道:「可不可以先把我放下來再說?」

他挑了挑眉,拒絕了她。「仔細聽著。因為我只會說一遍。緋裳妍不是我女友。從來都不是。她永遠都不會是我的女友。她絕對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他懶得去解釋自己沒有女朋友的理由。事實上,有些事別人都不會理解:愛情只會對特工行動帶來災難性的後果。同樣,特工行動對愛情同樣起到無法預料的後果。這才是關鍵所在。  「我和阿妍之間根本就不是戀人關係,不管你明不明白戀人關係到底是什麼意思。」說完,他把她重新放回地上。 「沒必要用諷刺的語氣嘛。諷刺是不必要的。我只是想弄清楚,沒有其他什麼特別的原因。」她鬆了口氣,雙腳終於在漫長等待中著地了。 「不過既然你提到了,事實上,我覺得我有時會錯怪了她,我覺得阿妍她還是個可以信賴的人,她…」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因為他不喜歡自己說出這樣的話。

    路燈因天空漸漸越來越亮而相繼熄滅,他突然感到缺少了安全感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下。他必須找到掩護,因為消息很快就要傳播出去,很快,就會有更多的人來為他們失去最精銳的戰鬥小隊報仇。如果只有他一個人,對付他們不成問題,但現在他身邊有這位記憶時好時壞的大病號,情況就完全不同了。所以他必須盡快帶著這求知欲頗大的病號離開這裡,趕在敵人發現他們之前。於是,他嘆了口氣, 一把執著眼前女子的手往橫街裡走,他要盡快遠離那些又再漸漸靠近的引擎聲。

   「嗯…是嗎?」他聽到她用那雙不便的腿在他身邊雪地裡踉蹌的盡力跟上自己的腳步。 「嘿,你這麼怪誕,你確定你和阿妍的DNA是一樣的嗎?」他扭頭不耐煩的問。 「都說你是個疑神疑鬼的人,現在竟然使出了邪惡雙胞胎論。」「別說阿妍是怪誕的化身。」「是你先這麼說的!」「但是看看你…」他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搖了搖頭,渴望自己也能失憶一會。他被這個跟緋裳妍長的一摸一樣的人完全搞跨了。

    侘寂回頭望向她站在雪地裡的地方,她身後的地平線漸漸明亮了起來。她看起來竟然帶著如仙女下凡的樣子。她也凝視著他,彷彿不確定他究竟是福還是禍。這也沒什麼,他也不知道。

 「你是誰?那個阿妍是誰?」她眼眶濕潤的哽咽問道。 「我又是誰?」

   「沒錯,她肯定不是阿妍。」侘寂心想。 我認識的那個阿妍絕不會讓自己這麼脆弱,更別提在陌生人面前哭了。不知為何,侘寂卻很想憐憫這個陌生女人,想摟住她——帶她去一個溫暖、安全的地方。但是我沒義務那樣做吧,她失憶也不是自己的錯啊。 「回家吧。」他輕聲的說。 

「我也很樂意回家。」

嗯,這麼容易就搞定。他心想。 「太好了!祝你一路順風。」

「那我該怎麼回家呢?」

「你是說你該怎樣回家?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你也不跟你住在一起。」他攤開手,轉身面對她,挫敗感從他的毛孔裡滲了出來。 「跟你說吧,我已經追蹤了你的孿生妹妹六天,跑遍了五個國家。我被人開槍槍擊過,被人群毆拳打腳踢過,被敵方車輛逼過下路肩,被人從疾馳的快艇上扔過下海,還中了毒——好吧,那是我自己的錯,長個教訓,以後在新西蘭千萬別吃生貝類。換句話說,公主大,我這週倒楣透了。而且今天看起來也沒好到哪裡去。」於是——他卸下空彈匣,換上新的。咔噠一聲到位聲響起。「你知道嗎?大西洋就在那邊。」他指著遠處白雪皚皚的風雪。 「你要選擇游泳或坐船回家,我都無所謂。」他把槍插回後腰,從口袋裡掏出頂素色帽戴上。既然這女子不是自己要追蹤的緋裳妍,自己也該分道揚鑣消失了。走人!他踏出一大步。遠離麻煩的一大步。再見,さようなら, goodbye, au revoir. 

   

https://youtu.be/FC3OYpWfjEY?si=Yv04MXeOjUgfBb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