侘寂緊緊抓著緋裳妍的胳膊，沒放開。至少現在不會。也許永遠不會。他們已經走了十分鐘，但緋裳妍的眼神依然很奇怪——好像隨時準備轉身逃走。好像她可以逃去任何地方，讓他找不到她。好像他不知道她常去的地方。好像那些地方他以前沒去過。她也太天真了吧？

    但這次她沒去他們常去的那些地方，看她這模樣，她肯定已經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了好幾個小時。這倒不是他聽過最蠢的事。畢竟，一成不變就等於死亡，起碼在他幹的勾當裏。而今晚阿妍的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他打量著她，及肩的頭髮有些凌亂，以往她的髮型都是一絲不苟的。格子連身裙，外加件單薄外套，一條破了洞的緊身褲，還有一雙鞋跟細的跟牙籤般細的靴子。她穿著這身打扮能跑嗎？我讓你先起跑三分鐘還嫌不夠。「你這身偽裝真不錯，阿妍。你真以為這身性感圖書館管理員的裝扮就能瞞過那幫惡棍？」

    「你這話什麼意思？」她看起來好像不知道該不該生氣。 

「意思是，你他媽穿的是什麼玩意？」

她倒吸一口氣。

他盯著她說： 「你他媽算老幾？」

「喂！注意你的用詞！」她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你是說我說話的方式？」

「我，我，我……我不記得了。」她結結巴巴地說，嘴唇甚至微微顫抖。如果這是裝的，那演得真好。 

「什麼他媽的鬼話…」他剛開口，就被她瞪了一眼。然後他稍微換了個說法。 「剛才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肌肉記憶喪失了，所以才那樣。」

「哦，是嗎？」他嗤之以鼻。 

她繼續說道：「你知道，就是那種經過多年高強度訓練和重複練習，身體記住了動作之後的感覺。」她平靜地——慢吞吞地——繼續說道，說的好像反是他不在狀態似的。於是他彈了一下她的鼻尖。 「哎喲！」

「還記得這個嗎？」他問，然後又彈了一下她的鼻子。這次力道稍重。 「別這樣。」她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但她拍的力道，輕的彷彿連螞蟻都打不死。這讓他感到害怕又倒挺滑稽的。 「拜託，阿妍，你力氣可不止這丁點。用點力氣。」這次他彈了一下她的耳珠。她再次用同樣的力氣拍開了他的手。這時他才意識到，這個緋裳妍現在肯定已經把他逼瘋了，但這個阿妍…或者說這個女孩…女人…她只是瞇起眼睛，咬著嘴唇，仰頭看著他，就像迪士尼動畫裡走出來的人物一樣。她天真無邪，純潔無瑕，就像個和藹可親的鄰家女孩。一頭烏黑的頭髮，一雙清澈的大眼睛，讓他感覺像在看著一個陌生人。

    「你是認真的嗎？如果你……」他徹底懵了，自己也感到困惑。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哎喲！哎喲！」面前的女人抗議。這時他終於明白了，憑藉著多年的經驗，他明白了。當他再次開口時，他的話如同耳語，在寒冷的雪天清晨迴盪著死亡般的嚴肅：「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阿妍。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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