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5 07:39:27uni2019

比愛還深、比記憶還淺 2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甚至不知道為什麼在寒風凜冽、夜色漆黑如墨,彷彿連月亮都沉睡不醒的情況下,她還要繼續多久。但她必須繼續走,一步一步地挪動著腳步,因為比走路更可怕的事就是停下來;如果她停下來,他們可能會追上她──可能是那個騎摩托車的男人…也可能是那個身材健碩、外表兇悍的傢伙。甚至可能是她自己的思緒…所以她繼續的走,並在心裡列了一張清單:1.我不知道的事:緋裳什麼……那是誰? 緋裳什麼來著…

    沒錯,那個帥氣又兇悍的傢伙叫她緋裳妍,但她其實不記得這個名字,我的名字是緋裳妍還是菲禪什麼?她在學校的時候,媽媽叫她什麼?在家闖禍的時候呢?爸爸又叫她什麼…開學第一天老師叫她什麼?然後她意識到自己腦子一片空白…她細思極恐的在極度思考著…真讓人擔心:是誰在追我?他們為什麼要追我?他們追了我多久了?他們找到我之後會做什麼?我該去哪裡?到了那裡我該怎麼辦?

    她唯一能確定的是頭非常的疼,肚子咕咕叫,但一想到要吃東西,肚子就好痛,原因卻截然不同:太久沒東西進肚子了。於是她繼續往前走,感激著那如毛毯般厚厚的雪,它遮蔽了路燈的光芒,幾乎在她抬起腳的瞬間就填滿了她的腳印。但她也暗暗咒罵著這雪,因為她的靴子顯然不適合走雪路,她的腳趾凍得像冰柱一樣,隨時都會斷掉啊!

   她的膝蓋在流血,大腿火辣辣地痛;黑色緊身褲破了個洞,側腹也不知被什麼和在什麼時候被劃破了一道裂縫,就連鎖骨都痛。沒錯!就是鎖骨!兩塊骨頭除了讓女孩穿圓領毛衣好看之外,沒有其他作用的鎖骨。於是,她靠在一條狹窄巷子裡粗糙的磚牆上,努力集中精力的去回憶她暫且所知道的:我知道的事情有:我叫緋裳妍。我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一座城市?我見過的最帥的男人正在後頭追蹤著我,還有一群其他的男人也在做同樣的事情。 

   一時間,她心想,或許她該去找警察局或醫院?或許她應該躺回去,把她一直沒時間完成的雪天使做完?或許她應該像愛斯基摩人一樣,在氣溫降到零下32度的時候挖個雪洞(但我怎麼會從我那記性不好的腦袋裡想起這些有趣的小知識呢?)但最重要的是,她想哭。因為她唯一確定的是,她今天過得非常非常糟糕,而且很可能會更糟,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哭一哭似乎也無妨吧!

    說真的,唯一讓她感到欣慰的是,她發現自己的裙子有口袋。因為(a)有口袋的裙子才是最好的裙子,大家都知道。 (b)她的口袋裡裝著一支潤唇膏、幾歐元, 沉甸甸的硬幣,還有一張看起來像房卡的黑色塑膠卡。但是,可惜的是,上面沒有任何飯店名稱,只有一個小小的金色「C」——這根本沒用。哦,她還翻出一張揉成一團,擦過鼻子的紙巾。雪還在下,雖然她很確定雪勢沒有之前那麼大了。街上的夜色突然變得刺眼。商店都關門了,樓上的公寓也一片漆黑。白色的光線反射讓她幾乎無處可藏,她討厭這樣的無助。部分原因是這樣一來,那個帥哥和追她的人就更有可能抓住她。然而,迷失在暴風雪中也有一種莫名的舒適感。想到最終她還是要努力記起腦袋裡面的記憶,就覺得可怕。

    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頭頂傳來一聲令人作嘔的脆響,一大塊積雪從陡峭的屋頂滑落,啪嗒一聲落在她身後幾碼遠的地方。摩托車低沉的嗡嗡聲還在耳邊迴盪,越來越近了。

   她衝到一家空蕩蕩,打了烊的餐廳門前。黑暗中,窗戶像一面鏡子,映照出眼前的女人,她倒吸了一口氣。一張陌生的臉;陌生的臉上長著陌生的頭髮,太陽穴上青了一塊,淚痕染紅了臉頰,手指沾滿了污垢,衣服破爛不堪,沾滿了血跡,或許是她自己的,或許不是。然後,她意識到自己看到的是自己的倒影。但她看到的也是一個陌生人。過去兩個小時裡,她一直抱著一絲希望,而這希望也隨之消散,因為倒影並沒有喚起她的記憶。一絲一毫都沒有。甚至連一絲記憶都沒有。她無法擺脫這種感覺:真相早已在某個地方的雪地裡散落一地,等待著融化。

   透過昏暗的窗戶,她可以看到一台閃爍著畫面的電視,她看著螢幕上充斥著的新聞標題:ALERTE! Alert! DANGEREUSE! Dangerous! N’APPROCHEZ! Do Not Approach!

   「哦,原來是法語!」她驚呼道,完全是為了取悅自己。畢竟,對於什麼都記不起來的人來說,能想起點什麼就已經是莫大的勝利,是向前邁出的一大步!她想找個陌生人,走到陌生人面前,伸出手去握手,大聲說道:「嗨!我會說法語!還會說英語!我可是雙語高手!」她想假裝只要在正確的語言語境下思考,記憶就能恢復。但她的過去依然一片空白,現在的世界依然冰冷,陰鬱。未來在她眼前和現實世界籠罩著一層陰影,空虛而充滿淚水。過去的還是一片空白,只剩下現在的冰冷刺骨。未知的未來在若隱若現,空虛而迷惘。

   電視畫面切換後,她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一定是某種監視器錄影,因為畫面昏暗但清晰。畫面中的人群看起來像是在打架。不,那是一場一面倒的虐殺。 「打架」這個詞意味著勢均力敵,但眼前卻是一個女人對抗十幾個身穿黑衣的男人。然而,她意識到,女人佔了絕對上風:她拳狠,腳兇,鎖喉陰險,對方被鎖著的胳膊應聲而斷,腿,不成比例的成倒九十度,猛擊對手最脆弱的下體部位,倒地不起的對手被補上腳後跟的重挫!女人身手敏捷,動作乾淨俐落,毫不費力,高效且擊擊致命。法文裡「狠角色」怎麼說?

   畫面定格的那一刻,她意識到自己認出了照片裡的女人,女人就是她在窗戶倒影裡看到的女人。那個女人就是她自己。

   唯一的差別是,那女人是紅髮,而不是像她一樣的黑髮。那女人太陽穴上也沒有瘀青,衣服也不一樣。但是臉……那張臉一模一樣,她一時之間無法呼吸,無法動彈,甚至無法思考,直到她的大腦解讀出電視畫面下方的文字:逃犯!持槍!極度兇狠危險!她脫口而出唯一一句聽起來合情合理的話:我是個殺手特工?

 

https://youtu.be/vbon93e6AAc?si=IXZ1x862JteJzmv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