殲菌狙擊 10
月色昏暗,心也隨之一片漆黑。無月之夜,烏雲遮蔽了星光。坐在屋後門梯級上的理昂心情差透得像被塊地毯蒙住了頭。他允許自己每天抽一根煙當作是一種反抗——該死的自由派都承認菸草會要人命,卻沒膽對整個世界在他們眼前走向毀滅的事實採取任何有意義的行動:美國是最大的煤炭消費國,對煤炭的依賴就像吸食冰毒的癮君子一樣。那些心懷愧疚的自由派人士卻懶得去想一件事:我們正在扼殺蓋亞,反之他們認為蓋亞會永遠存在。最糟糕的是,他們明明知道這點,卻對蓋亞的痛苦置若罔聞。
理昂也絕不指望右派人士會有所作為,無論是在美國,還是在歐洲,亦或是其他任何地方。右翼人士總有自己的一套信仰體系,其中之一就是上帝將引擎和空調設備賜與了給人類,即使蓋亞正被它們的廢氣熏得窒息。正如那句老話所說:有時或許可以和瘋子交談,但愚蠢之人是無法溝通的。
萬寶路刺鼻又令人愉悅的氣味圍繞理昂,這又讓他想起過去那些他相信蓋亞或許還有轉機的日子。但是如今所剩的選擇又是如此之少,蓋亞只能在可怕的災難來臨和必死無疑之間二選一。
吸完最後一口煙,煙頭在靴子下被碾碎,理昂仍獨自坐著去享受展開計劃前片刻的寧靜。他還不願回到屋裡。
這時,卡頓走到門口低聲跟里昂說:「我又找不到血管了,怎麼也找不到。」「我敢打賭一定是他身上的那些肥肉。」理昂雙手撐著膝蓋用力地站了起來。他很累,累到筋疲力盡,真想好好睡一覺,但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放棄計畫。他跟著卡頓進了屋來到一間臥室。喬治史密斯躺在一張單人床上。他太胖了,床都容不下他,足足有兩百四十磅重,但他幾乎毫無知覺,渾身是汗,高燒不退。這場病會讓他減掉十磅,想到這一點,理昂幾乎要笑出來:馬爾堡疫苗減肥法,十天減十磅,否則就退款,前提是如果能活著才能拿到錢。
理昂坐在床邊一個以硬塑膠箱子代替的椅子上。他拿起輸液管,拍著喬治的前臂直到看到皮下露出的靜脈血管,然後準確地將導管針頭插了進去,輸液管開始滴注。對他這麼個經驗豐富的醫生來說,並不難。卡頓又另當別論。除了理昂臨時給她指導的一些基本醫護常識之外,她對其他的醫護技術一無所知。她到底只是個六十多歲,職業是管理信託基金的經理而已,如今的她卻要在這幾乎像所停屍間的屋裡當起了個臨時護士。
有三個人分別躺在兩間臥室的三張床上。卡頓和其他兩人已經可以下床活動了。除了這他們已經死了一個人,理昂覺得這損失還算是不錯的。包括喬治在內仍然躺在床上的另三個人都挺過了被病毒感染的難關——儘管他們身上都散發著腐爛的氣味。他給他們接種了一種已減輕了的馬爾堡病毒的疫苗,這種疫苗是他在小鼠上試驗過直到病毒毒性減弱到足以不再可以殺死一個成年人為止。
現在看來,他對莫頓凱利的判斷是錯的。莫頓吸毒成癮,身體虛弱。注射五天后,莫頓去世了。午夜過後,他們把他的遺體抬上山坡埋了在那裡,然後用一塊沉重的紅石頭做了墓碑。
三個仍臥床不起的人中喬治的處境最為危險。其他人雖然仍然虛弱得無法坐起來。但已經能說話了。以理昂多年來的醫學見識,他到底是見過太多死亡了,所以他早已麻木。但每當想到喬治可能死去,理昂首先想到的卻是如何把喬治過肥沉重的屍體拖到外面埋葬,那該是多麼麻煩的事啊!他們該怎麼把他從後門弄出去呢?
所以理昂真心希望喬治能活下來,甚至還為他加油。當他確定輸液管通暢後,他站起身走到廚房,卡頓和另外兩人正在那裡,他們是病人還是自願者?他們究竟是什麼?蓋亞的愛護者?也許吧?或者,他們是精神錯亂的犯罪同夥?
丹妮爾卡利斯特是個長相好看,全身刺了青的金髮女,她是繼卡頓之後經歷了病菌接種又一個活回來的人。她笑容迷人,眼神堅定,但有時也會說出一些關於父母,兄弟姐妹,甚至是前任戀人令人震驚的真誠自白。她以環保激進分子,樹棲者的身份而聞名。在多次參與拯救蓋亞的抗議活動中,她曾多次無懼的跟阻止抗爭的警察大打出手。
蘭德爾福斯個子不高,頭長的像子彈一樣又小又滑,是除了理昂本人之外反應敏捷,精通電腦和數字的人。他也是他們所有人中指定的廚師。今晚,他們要吃炸魚條配薯條和大量的番茄醬。差不多就是炸魚薯條,再配上一瓶上好的Mosel Riesling,據說這酒能襯托出炸魚條的美味。至於卡頓,理昂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又看著卡利斯特和福斯…理昂的思緒陷入了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