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很晚，很晚的時候，霍金才睡著，他沒有打鼾，只是呼吸有點重。確定他睡著後，程柔起身拿了比基尼內褲穿上，然後重新躺回床上。穿回內褲讓她感覺安心了一些。儘管以前收到不少邀請，她卻從未有過一夜情，而且即便這次顯然是兩夜情，她還是…感到不安。她對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感到不安，也對霍金不知對她的是什麼想法和感受感到不安。不過有一點她很確定，那就是她喜歡跟他在一起。現在就想到自己墜入愛河還為時過早，但他聰明，工作努力，英俊，風趣，而且腳踏實地。總的來說，這些都是不錯的組合。然而，不安的感覺依然。這真的是自己嗎？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幾乎赤裸地躺在床上，身邊同樣躺著一個幾乎不認識的，同樣赤裸裸的男人？這是我要的嗎？嗯…是的。做出決定後，程柔才又睡了過去。

凌晨四點，程柔醒來，準備開始她的每天晨跑。俯身輕輕拍了拍霍金斯裸露在外的肩膀：「嘿，懶蟲，該晨跑了。」沒有回應，她俯下身低聲說：「我馬上回來，跑完見。」突然，她被他拉進懷裡，自己的柔軟完完整整的緊壓在對方身邊。

「我想到了比晨跑更好的事…」霍金斯深情地看著她說。 

「哦，不，不是那種事啊！」

「一起的時候，如果還能發揮一些想像力就更好了。」

隨著吱嚀著悶哼一聲，程柔迅即軟倒在被窩裏他滾熱肩膛上。

再是一輪翻雲覆雨後，兩人享用了一頓悠閒舒適的客房點送早餐，然後花了一上午時間探訪霍金斯生前常去的地方。兩人在阿什莫林博物館待了更長時間，仔細欣賞了考古展品，還順便參觀了博德利圖書館Bodleian Library，那裡的氣勢著實令人望而生畏。 程柔覺得那裡太過高雅不適合學習，不過看起來確實賞心悅目。

然後到了最終的會面環節。根據程柔的簡報，安· 斯洛姆還差兩天就七十歲。她住在牛津市中心附近一條僻靜小街上一棟狹窄的三層石砌聯排別墅。 「這太出乎我的意料，家教的收入通常都不公平。就他們的工作而言，收入並不高。這棟房子超出了一般家教的承受範圍，我估計，在這個地段，它的價格應該遠超五十萬英鎊。」霍金環顧著一排維護良好的住宅。

安·斯洛姆有著一頭捲曲鋼灰色的頭髮，肩膀有些佝僂，但笑容燦爛，步伐輕盈。她打開門，看向程柔，說：「我想你就是那位來自美國的年輕女士吧？」「是的，我是。感謝你和我們交談。」「我很樂意。我很擔心理昂。」斯洛姆說著。 程柔和霍金環顧四周，只見一間舒適的客廳裡牆上掛著一台電視。她坐在沙發上，為程柔指了指兩把寬大的椅子，說： 「理昂很痛苦。」程柔：「我聽說他在工作中感染過好幾種疾病…」

斯洛姆擺擺手，不以為意：「他已經處理過那些事了——雖然他身體上很不舒服。不過，你提到的痛苦是心理上的，他現在情況很糟糕。」 「說說看。」程柔說。斯洛姆嘆了口氣，望著天花板整理了一下思緒：「你知道我曾是他的生物化學老師。他在開始醫學學習之前學了兩年生物化學。即使在學醫期間，他也一直跟我學習，我是他的家庭教師。」 

「所以你很了解他…」

「相當了解。他是個聰明的天才，或許算不上天才。但我想他還不錯。他是個聰明的年輕人，或許離我眼中的天才還差那麼一點點，但絕對夠聰明。」用食指按住嘴唇和鼻尖，斯洛姆彷彿要讓自己安靜下來。然後她收回手指，問道：「你對蓋亞假設了解多少？」程柔搖搖頭：「幾乎一無所知。我的意思是，我聽說過。」 「那麼，讓我先簡單介紹一下理昂的背景…」

斯洛姆說，理昂在虔誠的宗教家庭長大，儘管父母離異，但他多年來幾乎每天都去教堂做禮拜。理昂帶著這種信仰來到牛津，在牛津的頭兩年，他曾考慮定期參與宗教活動。 「但在醫學學習期間，他逐漸失去了宗教信仰。他告訴我，當時壓力太大，他最終選擇了科學。不過，他仍然需要某種信仰，某種生活的意義，某種更宏大的目標。」真正讓他心動的是蓋亞假設，即地球本身是由無數個生命體組成的，地球生長並保護著地球上的生命已有數十億年的歷史。起初他拒絕了這個觀點，因為它似乎與當時普遍接受的達爾文主義相悖——達爾文主義認為生命是生物之間的競爭，適者生存。而蓋亞假設則提出了相反的觀點，認為在競爭中，生命並非完全由生物構成。 」「但他拒絕接受這一點？ 」「正如我所說，他起初確實拒絕了，但多年來，他的觀點開始改變，尤其是在他越來越積極地參與到第三世界對抗疾病的鬥爭中之後。他認為自己看到的是，曾經存在著一種平衡…一種殘酷的平衡，但或許也是必要的平衡…這種平衡利用疾病來限制人口數量。 透過他的研究，他目睹了這種平衡被打破。他逐漸相信，當沒有人早逝，當生育不受控制地進行時，我們終將達到人口過剩而會到達毀滅蓋亞的地步。」

程柔說：「很多人認為這種情況已經發生了。」

斯隆點點頭：「全球暖化。人類在某些方面可以戰勝它，像空調這樣簡單的東西就能讓炎熱的世界對很多人來說變得可以忍受，尤其是富人。現在中東甚至美國南部的氣溫已經上升到如果沒有空調就無法忍受的程度。」

程柔表示同意：「我看過一項研究，如果夏季熱浪期間電網發生故障，將有超過八十萬人需要緊急援助，可能有十七萬人死亡。熱浪期間有些州已經實行輪流停電了。所以，情況變得越來越糟。」

「沒錯，確實如此。也許我們可以控制室內溫度，但室外怎麼降溫呢？森林、農田和海洋怎麼降溫呢？不可能。我們可以把自己凍到冰點以下，但我們沒有食物就活不下去。」斯洛姆說。 

「那麼，理昂斯科特博士在做什麼？尋找解救地球的方法？」程柔問。

「我不太清楚他具體在做什麼，只知道他花了很多時間和孩子們在一起，尤其是在中非和孟加拉。我知道他開始學習高等數學和統計學。幾年前他跟我說過，我們可能不得不實行強制獨生子女政策來降低人口數量。」「讓所有女性都服用避孕藥？」「嗯，據他所說，這會是其中一個解決方案。我知道他研究過政府項目，例如給女性支付費用鼓勵她們不要生育，但我覺得那是條死路。要想讓補貼金額足夠達到有效效果，我們就得花上數千億美元。這行不通。」 

「所以他是在尋找其他解決方案？」

斯洛姆盯著程柔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說：「我有個可怕的想法…」程柔問：「什麼想法？」「我最後一次見到他時，他說他要去美國繼續深造生物學和高等數學。他告訴我，如果我們以科學家的視角來審視蓋亞就會發現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人類就像地球表面的一種病毒。我們需要找到這個病毒把它根治，我們可以像對待愛滋病和新冠病毒那樣把它消滅掉，但蓋亞地球依然會存活下來。」

「你的意思是…」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新冠疫情之後，你知道，疫情蔓延到世界各地，我們根本無法阻止。它奪走了數十萬人的生命，但我們有數十億人口，所以總的來說，這無關緊要。假設它奪走了五億人的生命？超過一半的發電量不需要了。一半的汽車不需要使用了。一半的房子冬天不需要暖氣。全球暖化停止，甚至逆轉。地球蓋亞得救了。 」

程柔和霍金脫口而出：「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