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和袁元跟著坐上了傅老闆和傅蕾冬後面的一輛牛車，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琅嶠城裡去。

傅家由於是琅嶠首富，他們的宅邸很好認，大街底最大最氣派的一棟閩式三合院建築，就是傅家了。在港邊的時候，傅老闆早已命下人回家交代，務必要準備最豪華豐盛的筵席來款待袁元和林伊二人。

袁元有點心虛，她也不過指出通譯話中的錯誤罷了，為什麼傅老闆會如此盛情？她湊過去問傅蕾冬，傅什長，令尊總是這麼好客嗎？

傅蕾冬搖搖頭，笑道。

那當然是袁夫子為我們袁家生意止了損，父親才會如此高興。

兩人且行且聊，林伊就被晾在後頭，盯著他們倆。

這頓黃昏筵席擺下，東坡肉、醬燒桂花鵝、鱘龍魚冬瓜盅、剁椒魚頭、葵花蓮子、安東子雞，其中不只有宮廷菜式，還有台灣較少見的湘系菜式，看得袁元眼花撩亂。

「聽蕾冬說袁夫子是從嶽麓書院來的，定是吃慣了湘菜，就是不知道袁夫子對於我家廚子的湘菜手藝滿不滿意？」

傅老闆說話了，原來他家不只備一個廚子，和哪個地方的老闆做生意，他就會找擅長那個菜系的廚子過來料理，就這份貼心，大部分的生意夥伴只要到傅府來吃上一頓，生意多半做得成。

「傅老闆真是周到，所以才把傅什長教得這麼好。」

袁元雖沒特別喜歡吃太辣的湘菜，但還是得演一下。誰要她的人設是湖南人？

「袁夫子喜歡那就真是太好了，來，林夫子也是，林夫子是咱們大員人，也有咱們喜歡的淡口菜。」

傅老闆殷勤地招待兩位夫子，傅夫人和傅蕾冬作陪。

袁元想到傅蕾冬說過他有個妹妹身體不好，很喜歡吃雪Q餅，今日不見，敢情身體又不好了？

眾人聊著聊著，聊起傅小妹，傅蕾冬才說，最近氣候多變，妹妹偶發咳疾，怕傳染給貴客，所以便不出來了。

席間賓主盡歡，吃完的甜點是一碗冰洛神梅子，在400年前的古代，冰是很難得的東西，這碗中還加了兩三塊，傅老闆真是下了血本了。

酒足飯飽後，傅老闆見袁元心情好，這才笑道。

「袁夫子，實不相瞞，我們四海做生意的，通譯難找，心思純正的通譯更是難找，蕾冬在家常常提起袁夫子您對蕾冬的特別照顧，而將通譯送往官府後，我們家尚缺一名通譯，不知道袁夫子可否願意幫助老夫？老夫感激不盡……喔對了……」

傅老闆一邊說，一邊讓下人抬了三隻大箱子過來，一箱全是金條，另一箱全是值錢的珍珠翡翠和寶石，第三箱是值錢的綢緞。

「這些只是最初的一點小誠意，至於月例，老夫願意以一般行情再乘三倍，禮聘袁夫子，望袁夫子成全。」

袁元還沒來得及思考，看見那些黃金珠寶的成色，袁元眼球都快掉出來了。

一個通譯也賺不了那麼多吧？

「是這樣的，如果袁夫子願意，當您工作時，蕾冬會跟在您身邊請益，蕾冬對於外語也相當有興趣，如果袁夫子為難，有限期回湘的需求，那麼幫我們一段時間後，就讓蕾冬接手，老夫感激不盡。」

傅蕾冬告訴過他父親，袁夫子在教學的方面能力很強，如果能跟著袁夫子學外語，他肯定很快就能上手。

他們還得回現代，林伊看袁元望著那些財寶眼都直了，擔心她真的答應，於是道。

「袁夫子不日即將動身返湘，恐怕不能答應傅老闆的請求，還請傅老闆另請高明吧。」

林伊禮節周到地做揖，口中卻是斷然的拒絕。

傅老闆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林夫子是能夠替袁夫子做決定的關係嗎？

「嗯……傅老闆盛情，袁元感銘於心，只是正如林夫子所言，我不日將動身回湘，恐怕沒法對傅老闆有所助益。」

袁元順著林伊的話說，她也知道這是婉拒傅老闆最好的理由了。

「袁夫子……您……您要返湘了嗎？」

傅蕾冬好像受到很大的打擊，表情難以置信。

「嗯……我這趟出來夠久了，再不回去，嶽麓書院教習的工作，就要被我搞丟了。」

袁元苦笑道。

「白潮書院的教習待遇也不會輸給嶽麓書院……我爹每年都會捐錢。」

「不錯，接下來我可以捐三倍，若袁夫子不願意擔任通譯，但留在白潮書院教導蕾冬外語也很好。」

父子倆不明原由，一直想把袁元留下。

雖然那些黃金珠寶首飾袁元挺喜歡的，可任務在身，實在不宜被這些支線任務所耽誤。

最後，袁元折衷答應了當她還在的時候，會盡量教導傅蕾冬外語，這才勉強達成共識。

晚上，傅老闆吩咐了一輛牛車，送林伊和袁元回白潮書院。

在傅家，林伊一直不是很愉快，就算離開了傅家，在牛車上，林伊也吹著晚風不說話。

「你怎麼了？不開心？我已經拒絕了啊！」

袁元伸手過來拉林伊的手腕。

林伊嘆了口氣。

「我不是氣這件事。」

牛車顛頗，林伊撲到了袁元身旁。

「我也想學外語。」

「那很好，我可以教你啊，甚至回現代後，你可以去上學……」

說到這裡，袁元梗了一下。

回到現代，林伊就是個鬼了，他能上學嗎？

就算他們能夠完成任務，但任務完成後，林伊又何去何從呢？

袁元讓林伊問問朱亨道。

「朱山長不肯說……」

林伊深吸了一口帶鹹的海風。

「他說洩漏天機，折的是他的道行。他的道行很重要，也是完成任務的一環。」

袁元聞言沉默。如果朱亨道不說，還有誰會知道？

他們問過陸游了，陸游給他們的答案是不關他的事，所以他也不知道。

那，如果回去問那位告訴她往南走的廟祝，他會不會知道？

那或許也是一條路。

袁元告訴林伊，不如我們回去問廟祝？

林伊點點頭，他也實在沒其他辦法了。

「其實還有一條路。完成任務後，你可以再回來400年前。畢竟在這裡，你可以恢復成人。」

不過，一旦選擇了這條路，袁元可能再也見不到林伊了。

雖然她在這400年前的世界適應得還不錯，但她的家人朋友和事業都在現代，她也不可能放棄一切，跟著林伊再回到400年前來。

沒想到林伊搖搖頭。

「我不喜歡這裡。」

他是個孤兒，對這裡的一切沒有什麼留戀，原本便也一無所有。

「與其回到這裡當人，我寧願留在現代做鬼陪妳。」

情動之餘，林伊將袁元摟入懷裡。

林伊的胸膛如此溫暖。

可以這樣嗎？袁元其實有些期待。如果林伊在任務完成後，肯留在現代陪她，不是說有冥婚的嗎？男人可以娶鬼妻，那女人是不是也能嫁鬼夫呢？

等她過世，她們兩個再手牽手，一起去投胎？

只是，鬼是不會老的。等她白髮蒼蒼，林伊還會喜歡她嗎？會不會悔不當初，覺得還是回去400年前做人好？

最後，還是沒有答案。

想著想著，月已攀上樹梢，白潮書院也到了，車夫向兩人打聲招呼，便驅車回琅嶠去了。

這晚，林伊還是睡在袁元那裏，兩人相擁而眠，不在話下。

歸雲居裡，侍女正伺候著楚芙清梳妝，另一名婢女晚晚疾步從外面走來，楚芙清從鏡中，看見晚晚慌張的模樣，問道。

「怎麼了？最近林伊老是不在居處，讓妳去查，查到什麼了？」

林伊中舉回來後，對楚芙清變得冷淡，非但不再主動找她，就算她找侍婢前來邀請，十次也有九次不見人影，楚芙清讓晚晚查查林伊到底在做什麼。

說到底，現在的林伊身價不一樣了，他的外型也不同於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文弱書生，身形頎長偉岸，眉目如畫，看了就賞心悅目，所以楚芙清並不想放棄。

晚晚還在喘，拍著胸脯一面回答。

「查……查到了……」

「林夫子最近都……都宿在那個嶽麓書院來的，袁夫子的房裡。」

「袁夫子？宿在那裏，是討論學問嗎？」

「奴婢不敢靠太近，不知道他們聊些什麼，但夜晚他們是……是相擁同榻而眠的。」

晚晚越講，臉色越蒼白。

「什麼意思？妳是說林伊他……他有龍陽之癖？」

楚芙清倒抽口氣！

晚晚急忙搖頭。

「不……不是的。是那個袁夫子…….」

「奴婢看見……看見袁夫子睡前解下長髮……而解衣欲睡時，胸前，還纏著一塊布……」

因為太衝擊，晚晚有些口不擇言。

「什麼意思？胸前纏著布？妳是說……袁夫子，是女子？」

楚芙清臉色煞白。

「袁夫子是女子……而他們兩個……相擁而眠？」

晚晚用力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