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徹姓徐，是我徐家的子孫，妳要走就自己走，我不可能讓阿徹跟妳走！」

父親看上去很激動，徐徹在一旁聽著，好像是父母在鬧離婚，媽媽想帶他走。

怎麼會這麼突然？

「徐家的子孫？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這個家目前就靠我養著，你沒法出去工作，怎麼給阿徹好的前途？我就不一樣，阿徹跟著我，未來就算想出國留學，都是輕而易舉的事，你就為了一己的私慾，不顧阿徹的前途，徐景恆，你可以再自私一點！」

「媽，不要再說了，我不會跟妳走的！」

徐徹看父親被母親懟得臉色蒼白，隨時有要昏倒的可能，連忙跑上去，撐住父親的身體，對母親斬釘截鐵道。

「你跟你爸，連吃都吃不飽，阿徹，你這麼聰明，書讀得又好，如果有錢好好栽培你，要成為教授拿諾貝爾獎都不是難事，跟著你爸，你是要自毀前途嗎？」

「沒有我爸，我要什麼前途？」

徐徹擋在父親身前。

媽媽似乎沒想到徐徹竟然會站在他父親那裏，她辛苦在外地工作撐起這個家，看盡客戶臉色，有甚麼委屈，一切都自己吞了，為的就是這個家，為了徐徹，結果徐徹竟然站在他父親那邊，想要捨棄她這個親生母親？

「張蘊，妳要離婚，我不攔妳，我成全妳和那個姦夫，但阿徹我不可能給妳。」

父親語氣有些抖。

聽到姦夫兩個字，徐徹的眼睛瞪得很大，難以置信地望向母親。

所以，母親外遇了？

「你怎麼跟我爭？毫無經濟能力，就算打官司，你覺得法官會把阿徹判給誰？」

「妳是過錯方，法官也不會把阿徹判給妳，阿徹自己的意願也不想跟著妳，妳不會有勝算！」

兩人吵了半天，吵得徐徹頭都痛了！

「徐景恆，我勸你聽我的，乖乖簽下離婚協議，讓阿徹歸我，我可以給你五百萬養老，以你現在的狀況，根本不可能出去工作，這五百萬，可保你後半生無虞了。如果你堅持不放棄阿徹，你一毛錢都拿不到，你自己衡量。」

「拿不到就拿不到，阿徹想跟著我，我們父子倆個手腳健全，怎麼都不會餓死。」

吵到最後，徐景恆和張蘊不歡而散。張蘊離開了，徐徹扶著幾乎虛脫的徐景恆坐到沙發上，問父親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實，他出去倒垃圾的時候，也聽街坊鄰居議論過，媽媽將近半年沒回來，肯定是跟人跑了，那時他還理直氣壯地反駁，爸爸媽媽感情很好，不可能有這種事發生，要那些議論中的七大姑八大姨閉嘴。

難道，真的被她們說中了嗎？

爸爸靜默了很久，才跟徐徹說，他媽媽在T市的一間大企業當秘書，那個老闆很器重她，對方離婚好幾年一直是單身，兩人越走越近，比起自己這個累贅，他媽是橫了心，要跟對方在一起了。

「其實，我很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只是不想告訴你，不想破壞你媽媽在你心目中的形象。畢竟，你媽媽對你的愛，不比我少。」

徐景恆在兒子面前捂著臉，兩道水光還是從手指縫隙流了出來。

「原本我們吵架，也不想讓你知道，沒想到你突然回來了。你說要跟著爸爸，爸爸很欣慰。所以，從明天起，爸爸會努力去找工作，再苦我們都要撐下去。」

「爸，不管怎麼樣，我們都要在一起。」

徐徹抱住父親的手臂，給他安慰。

接下來的日子，父親真的去找工作了，他去當超市店員，工時長，徐徹放學回家時，父親常常還沒回家，他沒有手機，母親就會趁這個時候打電話給他，試圖說服他，還把她現在的家拍照寄mail給徐徹，那是一間佔地百坪的大別墅，庭院也很大，還有假山奇石造景，試圖吸引徐徹，讓他願意跟著她走。

徐徹承認，他這輩子沒看過這麼豪華的房子，但那又如何，那個房子不會有父親。

雖然後來的父親失去經濟能力，無法撐起一個家，但母親長期在外工作，徐徹一直和父親相依為命，他和父親比較親，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對母親的誘之以利，動之以情，徐徹始終無動於衷。

某天晚上，徐徹擔心父親，去父親工作的超市接他，卻看到超市老闆正在罵父親，而父親低著頭任他責罵，那側影看上去，寂寥又可憐。

徐徹上前去問老闆怎麼回事。老闆說父親已經很多次找錯錢了，錢的數量都打在收銀機上，這樣也能找錯錢，他要父親別再來上班了。

徐徹知道父親的病有時會恍神，看錯錢的數目也是有可能的，他請老闆再給父親一次機會，超市那麼大，父親不一定要收銀，也可以去整理貨品就好。

老闆的回覆卻是，他那裏又不是慈善機構，他還有十幾個員工要養，沒法再通融了。

沒辦法，徐徹只好扶著父親的手臂，慢慢走回家，路燈將他們父子倆的身影，拉成長長的兩道。

父親一路無話，徐徹知道，他一定又在自責了，徐徹故意笑著說。

「爸您最近太累了，趁機休息一下也好，我們平常就省，家裡錢還夠用，不用這麼辛苦啦。」

靜默了許久，父親強顏笑道。

「沒關係，我再去找別的工作，不要管錢就好了。」

看父親那樣子，徐徹心裡很沉重。過去的父親也曾是大老闆啊，對錢可有概念了，今天卻會因為找錯錢而被辭退，他心裡一定很難受。

他決定先順著爸爸。

「好，工作機會有很多，我們先求有，再求好，反正我也沒補習，我們開銷不大。」

徐徹樂觀地道。

隔天晚上，媽媽又打電話來，問昨晚徐徹怎麼不在家，徐徹把事情大概跟媽媽說了。

媽媽嘆了口氣，對徐徹說。

「你看，爸爸為了你，才必須這麼辛苦地去找工作。」

「如果你願意跟著媽媽，媽媽會給爸爸五百萬，到時他也不用工作，自然不用受那些罪了。」

媽媽說的話好像有些道理，但徐徹不想聽，連招呼都沒打，就直接把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