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9-10 23:10:34陳跡

白潮書院5---這是擋了多少人財路啊

墾丁的陽光雖然很強,但林伊好像不怕,就這樣在袁元的眼皮子底走入了陽光下。

 

「你……你不是鬼嗎?不怕太陽照得你魂飛魄散嗎?」

 

袁元追在後面問,她有點擔心,卻也無法太靠近。

 

林伊停下腳步,回頭看袁元一眼。

 

「邪物才怕陽光,我說了我不是。」

 

說完,林伊繞到了穎川堂一旁,那扇昨晚他初次登場的磚窗外面。

 

 

 

那裏有一口井。井的位置有些隱密,因此袁元並沒有察覺。

 

 

 

「你是……從這裡冒出來的?」

 

袁元站在離林伊幾步之遠,伸長了頸子,朝井口探去。

 

那井被一塊鐵蓋罩住了,鐵蓋上有一把鎖。應該是怕遊客不小心掉進去。

 

 

 

「嗯……

 

林伊似乎陷入回憶。

 

「我在裡面睡了很久,直到有人叫醒我。」

 

叫醒他的人,應該是知道他睡在裡面的人,所以不是指我念正氣歌那檔事吧?

 

 

 

「現在是西元2025年,對嗎?」

 

林伊又問。他昨晚看了一整夜電視,知道了現在的時間。

 

袁元點點頭。

 

「那你呢?你在井裡睡多久了?」

 

「我生於西元1622年。被扔到井裡那年,應該是23歲。」

 

林伊努力地回想,畢竟是四百年前的事,雖然這四百年來,井裡的時光幾乎停滯。

 

1622,那你是永朝人氏。」

 

那是前朝的前朝了。袁元想。當時東西方的交流已經很密切,東方甚至還有商船遠赴非洲、歐洲做生意,林伊一個古人知道西元也不奇怪。

 

「是。」

 

林伊問。

 

「永朝不在了,是嗎?從永朝到現在,又經歷了什麼?」

 

袁元聽到他的問題,笑道。

 

「近代史啊,那可精彩了,永朝被乾朝所滅,乾朝又被我們現在的民國推翻,但就台灣這裡更複雜了,乾朝統治這裡的時候,荷蘭人來過,西班牙人來過,日本人也來過……最後民國政府來到台灣,而大陸那裡又是另一個政權。」

 

「這段時間,你都在睡覺?」

 

 

 

聽著袁元的說明,林伊不禁嘆了口氣,沒想到他這一沉睡,就睡了那麼久。

 

 

 

「那時,我是被人害死的。」

 

林伊還記得自己的死因。

 

「我十五歲入白潮書院,十八歲中舉人,琉球要到順天府中央參加禮部考試,路途漫長,我需要準備不少旅費,又或者春圍沒過,還得留北京過夏,再參加秋圍。所以,在準備禮部考試的時間裡,我回到白潮書院教書,賺取旅費。」

 

「這段期間,坊間傳出一項流言,就是白潮書院能抓題,鄉試百試百中,還拿我做宣傳。」

 

林伊揚起頭,眼光投向無盡的遠方。

 

「白潮書院是出了不少舉人,但我是憑自己實力考上的,並非書院內館師的抓題,這樣對我來說並不公平。」

 

「而白潮書院比起其他書院,考上舉人的機率的確多了些。但瑯嶠這個地方算是個鄉下,有這樣的考取比例,的確有些詭異。」

 

「於是,我暗中調查了這件事,發現書院當時的山長和鄉試主事官員,的確有所勾結。他能提前拿到題目,而書院裡的學生若出得起價,就能拿到這些題目,出的價再多,範文都能出給學生背。」

 

「當時,白潮書院盛極一時,甚至連承天府那麼熱鬧的首善之都,書院無數,父母都要把孩子送到白潮書院來。」

 

「讀書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怎可行此投機之事?考上科舉後進入官場定要為百姓謀福,可若晉身方式有問題,一旦做官,定是要把那些付出黑心錢賺回來的,一個貪汙的官吏,又如何能造福百姓?」

 

「於是,我收集了一些證據,準備帶著那些證據,去福建上告按察使。」

 

 

 

袁元一邊聽,一邊道。

 

「你的堅持沒有錯,不過你有沒有想過,你告了白潮書院,你自己也是白潮書院出身,若出身白潮書院的舉人們,因弊案被免除功名,你也可能會丟掉舉人的名銜。」

 

「嚴重者,甚至可能終生不得應舉。」

 

心裡OS,難怪會被殺,這是擋了多少人財路啊?

 

 

 

林伊突然把眼神朝向袁元,一副莫名其妙的樣子。

 

「袁夫子妳不是夫子嗎?怎能有這樣的想法?清白才是立身處世之道,縱然知道可能招禍,但求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作弊得來的成功有什麼好眷戀的?」

 

「而用我自己的犧牲,換來白潮書院的清白又有什麼不可?行正道才能走得長遠。」

 

 

 

袁元訕訕地道。

 

「是,林夫子教訓得是。」

 

她好像可以明白為什麼林伊一直強調他不是邪物了,敢情邪物是我自己啊袁元想。

 

 

 

「可惜我尚未出發,就被人暗算,死後就被丟進這口,白潮書院裡最偏僻的井中。」

 

林伊一臉愴然。

 

「這絕對死定的啊。」

 

袁元忍不住喃喃。

 

「不然,等到弊案被朝廷發現,再來抄白潮書院的家會比較好,白潮書院出身的舉人就能倖免於難?」

 

林伊聽見她的喃喃,有些生氣。

 

「也是,自首才能從輕發落……只是你死了,才二十三歲,不覺得很遺憾嗎?」

 

袁元歪著頭看他。

 

「你父母呢?你妻兒呢?他們不會傷心嗎?」

 

 

 

「我父母早逝,是個孤兒,能考上舉人,已經用盡了我全部的時間和力氣,沒有其他心力去想成家的事。」

 

林伊道。

 

「所以,沒人比我更適合做這件事。」

 

 

 

好吧,反正事情已成定局,林伊已經為了這件弊案付出生命,而白潮書院也已過了三四百年,弊案中的人也都成了土,再追究這些,似乎也沒什麼意義。

 

「對了,林夫子,你方才說你這次醒來,是有任務必須完成的,是什麼任務呢?」

 

袁元又問。

 

林伊愣了一下。然後,陷入沉思。

 

 

 

很久都沒有反應。袁元一直等,等得有些不耐煩,走到外頭的自動販賣機上,投了兩瓶可樂,又走回來。

 

林伊還在想。

 

「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喝這個,不過涼一下,腦子會清楚一點。」

 

林伊看了可樂的紅色罐子一眼。

 

「涼一下,有我涼嗎?」

 

林伊接過可樂,可樂外頭的水汽馬上結成了霜。

 

這還是三十幾度的墾丁夏天嗎?

 

 

 

他是鬼嘛。袁元這麼一想,也就不大意外。

 

 

 

「是這樣的,我來墾丁呢,也是有任務在身的。我不知道任務是什麼,但那位廟祝說,這是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你說,我們的任務,會不會是同一件?」

 

袁元開始喝可樂。林伊看她的樣子,也學著她開罐喝。

 

鬼可以喝可樂?

 

 

 

「我不會餓不會渴,但可以吃東西喝東西,只是沒什麼意義。」

 

彷彿看出袁元的疑問,林伊回答。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搞清楚到底有什麼任務,需要我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去完成。」

 

袁元道。

 

「林夫子你有線索嘛?」

 

 

 

「告訴我有任務的,就是那個叫醒我的人。」

 

林伊道。

 

「他叫醒我的時候,讓我守護白潮書院,當時記得很清楚,但完全醒來後就忘了他說什麼了,甚至連他是誰都不記得了。」

 

「也就是說,他是你認識的人?」

 

「是。印象很深刻的人。但我畢竟不是完整的人,沒有完整的記憶。」

 

「那就得從你著手了。只是現代,早已過了三四百年,哪還有你認識的人呢?」

 

「現在自然沒有我認識的人。但我那時代,滿滿都是我認識的人。」

 

「你開玩笑嘛?你那個時代都過三四百年了。」

 

林伊頓了一下。

 

「我再想想,也許能想起來。」

 

 

 

「那好吧,你壓力也別太大了,我先出去溜溜,晚上你再告訴我想到了什麼。」

 

說完,袁元又回小廳撿起傘,準備離開。

 

「妳要去哪?」

 

林伊問。

 

「當然是到處玩啦,好不容易來到墾丁……唉,就是你說的瑯嶠啦。」

 

「我可以跟妳去嘛?我對這個時代很陌生,我想趕快上手,這樣才有可能在這個時代完成任務。」

 

林伊說的也有道理。

 

 

 

「我是不介意,但你要以什麼樣的形式跟我遛躂去?現在這樣嘛?」

 

袁元看著他身上那一襲熱死了的黑色襴衫。

 

「算了,去大街上買衣服給你穿,走吧。」

 

林伊跟著袁元走了。

 

 

 

「對了,我看得到你。其他人看得到嘛?你會不會嚇到人啊?」

 

袁元問,林伊笑道。

 

「我不是邪物,可以有形體,也可以沒有,妳喜歡哪一種?」

 

「總之,不要像昨天晚上那樣就好了。」

 

「現在這樣?」

 

「那就先這樣吧。」

 

袁元嘆了口氣,朝停車場走去。穎川堂離停車場有點遠,走路起碼要二十分鐘,這時候跟在她身後的林伊就很令人注目了。

 

 

 

「啊,這是在拍戲嘛?那個穿黑色古裝的,是男主吧?哪個明星啊?」

 

「不認識,但好高好帥啊,是新人吧?」

 

白天的白潮書院人比較多,畢竟這裡還有一個情人灘和海邊棧道的遊憩點。

 

兩人背後落下一片竊竊私語。

 

 

 

「啊,我們去找他拍照啊。」

 

「請問你們是在拍什麼劇啊?」

 

一群年輕女大生還有剛下遊覽車的大媽,過來把林伊團團圍住,七嘴八舌的。

 

林伊不太懂她們在說什麼,只是陪笑。

 

笑就對了,他笑特別帥,大女孩老女孩都暈船了。

 

 

 

「我們在拍戲說台灣啦……

 

袁元披頭散髮地殺出重圍,胡謅瞎掰,好不容易把林伊拖了出來。

 

「晚上七點半記得收看啊!」

 

然後,甩開那些迷姐迷妹,把林伊拖上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