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潮書院4---林夫子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當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花鳥窗外照了進來。
袁元下意識擋了一下刺眼的陽光,待意識回到身體裡,才發現事情不對勁。
記得她不是正常睡著的,是看到一張恐怖的臉而嚇暈的。
然後,那些吃鹽酥雞時發生的異相,又慢慢回到她腦海。
袁元即刻從床上跳了起來!
對,床上,她怎麼會在床上呢?
她明明記得最後的印象,是在關小廳的大門。
敲了敲太陽穴,將視線投向房間四周,好像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難道昨晚的一切,是自己的幻覺?
大概是自己最近太倒楣了,時運低,才會夢魘了。
袁元進浴室洗漱了一番,滑開手機,想找今天的行程。
啊,對了,吊嘎阿伯說這裡有個情人灘呢,旁邊還有個濱海棧道,視野非常遼闊,不如去看一下。
玩完情人灘就去退房。她可沒那麼多條命,被嚇那麼多次。萬一這裡沒地方住,了不起住到恆春去好了。
拿起角落的傘準備遮陽,袁元剛踏出房間,就聽到小廳裡傳來電視的聲音。
對了,她昨晚沒有關電視。
關好房門,朝電視那裡定睛一看,原木桌旁站了一道黑影。
她看見的是黑影的背面,那正面應該盯著電視瞧。
「啊……」
袁元尖叫一聲,光天化日之下鬼還能出來,這什麼世道!
然後,彷彿感應到袁元的存在,黑影慢慢轉身。
祢不要轉過來啊……
現在是白天,外頭陽光又很強,墾丁的毒日頭,袁元雖害怕但還能保持意識。她閉起眼睛,拿起她的傘,朝那道黑影身上招呼!
但打了半天,都沒有應手的感覺,袁元將眼睛開了一條縫偷看,看見那黑影在雨傘觸及祂時就會化成一陣黑氣,等傘離開時才又聚成形體。
鬼!這還不是鬼,什麼才是鬼?
最後,索性不散成黑氣了,黑影直接抓住袁元的傘,沒想到祂力氣極大,袁元竟然搶不回來!
「住……手…….」
那黑影開口了,和話講得很慢,像鬼一樣。
「祢…….你會講話?」
袁元很怕,她也說快不了。
「我們……談談…..」
那鬼又道。
「祢長得太……恐怖…….我沒法跟祢談……」
袁元放棄了傘,離祂遠遠地,抱住一根柱子,突然覺得柱子是這世上最能給人安全感的東西。
「那要……怎樣才不恐怖……」
鬼的問話讓袁元一噎。
「祢……祢生前什麼樣……就恢復那樣…….」
像個活人就不恐怖了吧。
「嗯。」
說完,黑影頓了一下,把傘丟下,又散成一團黑氣。
袁元實在看不下去,閉著眼睛額頭撞柱子,希望把自己撞暈。
沒想到她沒暈,再度睜開眼時,她看見一個穿著黑色襴衫,面如冠玉,身形頎長,風度翩翩的古代書生,站在她面前。
「呃……」
袁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緊緊閉了一下,再張開,那個帥書生還是站在那裏。
「鬼?」
袁元指著帥書生,問。
「我叫林伊……字毋我……不叫鬼……」
好像慢慢適應了說話,那個鬼,就是林伊,說話越來越順了。
如果那個林伊可以一直這樣,不要變回去,她也不是不能續住。
袁元終於敢離開柱子,走在林伊身後,從後面看,這個林伊寬肩窄臀腿又長,原來古代的男人也有長得像男團的。
兩人在原木桌對面而坐。
後面電視從昨晚就沒關。好像被林伊轉台了,他剛剛在看戲說台灣。
有沒搞錯?
不過他死是台灣鬼,活著應該也是台灣人,看戲說台灣,很合理吧?
「是妳……召喚了我。」
林伊話說得很順了。他生前的工作就是個說話的,本來口才就很好。
「什麼召喚…….祢不要說那麼恐怖的話……祢不會不是鬼,而是惡魔吧?」
那更慘了。
「正氣歌不是妳背的?」
「是。但我背正氣歌,是避邪用的,怎麼會反而召喚出……祢來?」
「因為妳背正氣歌的聲音,讓我覺得很親切。」
林伊笑道。
「這首詩在我童蒙時期,倒背如流。」
「所以…..其實如果怕遇到鬼,反而不能背正氣歌?」
「若要避邪,背什麼都行,都有用,正氣歌當然也有用。只是,我不是邪。」
都成了鬼了還不是邪?
「不管妳怎麼想,反正我不覺得自己是邪。而且我這次覺醒,是有重大任務的。」
林伊道。
「妳除了會背正氣歌,還會背什麼?」
「多了,唐詩、宋詞、元曲隨你考,唐宋古文,史記左傳,四書五經也是。」
袁元有些得意,這是她的專業。
「是嗎?那我考考妳。」
「先王肇修人紀,從諫弗口弗,先民時若。居上克明,為下克忠,與人不求備,檢身若不及,以至於有萬邦,茲惟艱哉。」
袁元聽了,微笑道。
「這是尚書商書中的伊訓。敷求哲人,俾輔于爾後嗣,制官刑,儆于有位。」
「敢有恆舞于宮,酣歌于室,時謂巫風;敢有殉于貨色,恆于游畋,時謂淫風……惟茲三風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喪;邦君有一于身,國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訓于蒙士。」
背到最後,林伊同袁元一起,默契地背出了後半。
這是商朝賢相伊尹說的政治建言。
「這是我最後一堂課的講習內容。」
背完,林伊眼神突然變得渙散,彷彿沉浸在回憶裡。
「祢也是老師……喔不,祢們當時,叫夫子,是嗎?」
「所以,妳也是?」
這麼冷門的篇章,袁元也背得出來,林伊相信這是同行。
「原來是林夫子……」
袁元道。
「對了,我叫袁元,根據你們的說法,我應該叫袁夫子,對嗎?」
袁元覺得又彆扭又有趣。
「是。袁夫子。現在,我幾乎可以確定,妳就是我要找的人。」
林伊道。
「什麼意思?」
袁元莫名其妙。她不認識林伊,林伊姓林,也不可能是她的祖先。
「妳跟我來。」
林伊突然起身,走向廳門,把廳門咿呀地一聲推開。
「喂!陽光陽光,林夫子祢不要想不開…….」
袁元要阻止林伊開門卻來不及了,墾丁強烈的陽光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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