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1-09 22:05:58陳跡

雪落無聲雨無痕(BL慎入)3---斬桃使者

 

倏末住進定川王府後,脫下夜行衣,換上工匠短褐,每天不是監工、畫設計圖,就是和其他桔槔工匠一起製作機擴。

 

定川王府因而庭園假山流水,美不可言。還有那些力氣不足,深以取水為苦的婢女們,因為倏末的機括,甚至不必貯水,隨時都有潔淨的水可以取用洗浴。

 

不但取水方便了,那個名叫倏末的工匠,長得也很好看呢。

 

倏末每天工作的時候,就有許多婢女遠遠地看著他。看久了覺得不滿足,就會試著迎上前去跟他說話,給他遞食物遞點心遞茶水。不過倏末工作時很認真,通常不會吃吃喝喝,當面遞東西給他他是不會吃的。所以那些婢女就想到其他辦法。她們直接把食物送去倏末的房間,甚至送上自己縫的衣物、鞋子、小飾品之類的,表達她們對倏末的喜歡。

 

這讓倏末有些頭痛。他想退回這些東西,卻又不知道它們是誰送的。

 

 

 

聞人豫忙著制定在掌握實權後的人事布局,國事蜩唐,聞人啟是他最倚重的兄弟,自然也是閒不下來。不過聞人啟每天都會回定川王府,把宮中皇帝賞賜的點心帶給倏末,慰勞他的辛苦。兩人便就著燭光討論著倏末畫的設計圖,討論著今天的工作,有時累了,倏末也不知聞人啟在堅持什麼,就直接在他的客房裡睡下,久而久之,倏末也慣了。

 

 

 

今天的聞人啟正在羅闍衛,忙著分配政要們的暗衛名單,他自己的另一個暗衛袁尚入內求見。

 

聞人啟讓袁尚暫時不必擔任他的維安,只在他忙碌時替他看著倏末的動靜。倏末做了什麼事鉅細靡遺,都要向他報告。

 

袁尚將府裡許多婢女,都會跑進倏末的房間遞東西這件事告訴聞人啟。

 

「因為倏末,府裡侍婢興奮,僕人嫉妒,下人們都有些浮躁了。」

 

老實說,袁尚不知道聞人啟為什麼要給他看著倏末,這麼奇怪的任務。畢竟,倏末也不是什麼重要人物。

 

聽到婢女都會跑進倏末房間遞東西一事,聞人啟眉頭一皺,對袁尚道。

 

「再有人跑進倏末的房間裡遞東西,你遞一樣丟一樣。記得丟在顯眼的地方。」

 

 

 

後來,婢女們發現,她們往倏末房間遞的東西,常常出現在長廊地上、青石小徑、涼亭外、草叢裡、甚至廚餘桶、警戒用的狗碗裡。

 

一番心意被這樣踐踏,婢女們氣壞了,輪番上陣去罵倏末,倏末只覺得有一天起床後就一直被女人罵,他自己也莫名其妙。

 

什麼把東西丟進廚餘桶裡,他怎麼一點也聽不懂?

 

不過這麼一來,王府裡的婢女再也沒人搭理倏末了。

 

聽了袁尚的回報,聞人啟顯得很高興,說要封袁尚為斬桃使者。

 

斬桃使者是什麼袁尚不懂,更不懂聞人啟看起來挺關心倏末的,卻又幹嘛這樣熱中於破壞倏末的名譽?

 

 

 

這天是聞人啟的二十二歲生辰。聞人豫在皇宮裡為他辦了一場壽宴。而定川王府裡的所有人也都從皇宮裡拿到了皇帝賞賜的暖壽酒。喝了暖壽酒,倏末才知道,原來今天是聞人啟的生辰啊。

 

聞人啟對他很是照顧,連帶著對倏瑩也很是照顧,倏瑩有源源不絕的血青芝可以服食,現在看上去已經和一般健康女孩子沒有兩樣了。他回去看過倏瑩幾次,倏瑩知道哥哥現在住在定川王府裡替王爺造桔槔,也纏著哥哥想去王府瞧瞧。倏末想起後來王府諸人對他並不友善,就拒絕了倏瑩,幸虧聞人啟的賞賜不少,他也帶了許多回來給倏瑩做為補償。

 

他想著不知道就算了,可既然知道今天是總領生日,他是不是也得表示一下心意,感謝總領日常照顧呢?

 

想著想著,倏末拿起了一塊手掌大的木料,在手裡雕刻著。

 

 

 

聞人啟從皇宮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戌時,整個人醉醺醺的,站都站不直了。王府總管吆喝著侍婢將他扶回寢殿,聞人啟卻拒絕了,他要侍婢將他扶到倏末房間,總管和侍婢們都面面相覷,不過王爺有命,他們也不能置喙,便扶著聞人啟,往王府後院倏末的房間來。

 

聽到拍門聲,倏末也很驚訝,不過想想也沒甚麼好意外的,聞人啟在他這裡睡也不是第一次了,便接過聞人啟,對侍婢們道,他來照顧就可以了。

 

等眾人離開後,倏末扶著聞人啟躺到了榻上。看他那副醉醺醺的模樣,倏末出了房門,燒了一桶溫水,幫聞人啟擦著臉和手腳。水涼了正要去換時,聞人啟卻拉著倏末不放,口中一直喃喃說道。

 

「倏末你知道嗎?我和我皇兄......都是先皇的錦妃生的。我們同父同母,我母妃當時很受寵愛,這就惹了太子哥哥和他娘容貴妃的不滿了......她對我娘下毒,嫁禍給另一個先帝嬪妃,也就只有我父皇相信這件事,她還以為能瞞過我們兄弟......

 

「倏末......你有沒有覺得我的武功很高......不像個前簇後擁的皇子啊?因為我要替我母妃報仇啊!也要奪了太子最想要的帝位........我哥哥的想法跟我.......是一樣的。」

 

「倏末你有在聽我說嗎?」

 

倏末只是一直幫聞人啟擦身,沒有回答,聞人啟還特地停下來問他。

 

「有......總領,倏末洗耳恭聽。您說當今皇上和您的心意是一樣的。」

 

「嗯這一路走來,有好幾次我都差點死掉了,我替皇帝哥哥擋了許多次死劫,因為除了我母妃的仇,我哥身上還承載著很多反太子黨人的希望啊.......我死掉沒關係.......我哥哥不能死......倏末你是不是也這樣覺得?」

 

「沒有。總領同時也承載著我們羅闍衛所有殺手的希望,我們一定會拼盡所能,好好保護總領您。」

 

「倏末希望我好好活著嗎?」

 

「是。」

 

「真好......真好........唔這一路走來,為了拱哥哥上位,我做了許多違背心意的事。我知道這世上有太多人,無法按照自己心意而活........可倏末,今天是我的生辰啊,我不能做一回自己嗎?」

 

「總領.......今天入宮,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皇兄想替我......和前太子的表妹指婚.......

 

聞人啟道。

 

「說這樣,便可吸納過去太子的勢力為他所用.......

 

「怎麼可能呢?為了他的皇位,我已經傾盡所有,不可能再為了他,犧牲一輩子的幸福.......

 

原來,總領是不想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啊。也對,婚姻是一輩子的事,若連這個都拿來權謀算計,人生也太悲慘了。

 

即使當了王爺,也有這麼多身不由己的事。

 

抱怨著抱怨著,聞人啟睡著了。倏末替他蓋上被子,把房間內整理整理,自己照例,在地上鋪蓆子睡了。

 

 

 

到了半夜,有一股淡淡的酒味,朝倏末背後靠近,倏末正要起身,那股酒味卻朝他籠罩了過來。

 

不知道是夢遊還是刻意,聞人啟從背後抱住了他。

 

「總......總領........

 

倏末措手不及,正想推開聞人啟,沒想到聞人啟在他耳邊低聲說著。

 

「倏末,我冷。」

 

倏末有些跼促不安,他不知道聞人啟的意圖,但總不會是冷這件事。說冷,地上不是更冷?怎麼會從榻上下來呢?

 

「地上是冷.......總領,屬下扶您上榻去,免得受寒了。」

 

倏末反身抱著聞人啟,將他往榻上帶。

 

當他把聞人啟放到榻上時,聞人啟卻不放他,緊緊地將倏末抱在胸前,模糊著聲音道。

 

「陪我。」

 

倏末可以聽見聞人啟的心臟跳得好快。他不知道聞人啟是什麼心思,但不管如何,身份高低有別,他覺得有些不妥,想要起身,卻掙不脫聞人啟的手臂。

 

聞人啟把他抱得很緊,像個孤單的小孩,害怕失去心愛的玩具。

 

 

 

倏末嘆了口氣。

 

「總領,您放手。我不走,不走就是了。」

 

「倏末,叫我的名字。」

 

倏末覺得這是僭越了,不說話,聞人啟把他摟得更緊。

 

「倏末,叫我的名字。」

 

聞人啟一直重複著這句話,好像倏末不照做,他就打算一輩子不放。

 

 

 

「啟......

 

倏末只得順著他的話。豈料他這一聲,卻好像打開了什麼樞紐,一發不可收拾!

 

聞人啟將他拉上了榻!

 

「倏末.......他們都不是我要的.......你才是........

 

聞人啟凝視著倏末的臉。

 

「我有了你,不想再聽他們的話了.......

 

「倏末,祝我生辰舒心自在,可以嗎?」

 

 

 

「啟,願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倏末的話,讓聞人啟很是開心。如果年年歲歲都能像現在這樣,和倏末朝夕相對,那真是太合他心意的祝福了。

 

「倏末,送我一件禮物,讓我永遠都能記得生辰的美好。」

 

聞人啟一步步試探,倏末也沒有拒絕,這讓他心情很好。原本因為入宮帶來的陰鬱也一掃而空。

 

「我.......

 

倏末本來想說,他已經準備好一份禮物,只是還沒完成。聞人啟卻吻上了倏末的唇。

 

帶著些微酒氣的吻,令人迷醉。

 

 

 

第二天天亮,度陽城又是個陰雨連綿的日子,空氣瀰漫著些微涼意。在倏末的榻上,聞人啟與他裸身相擁,卻誰也不想起來。

 

兩人就這樣,靜靜聽著雨聲。

 

「這榻有點小,去住我那裡,好嗎?」

 

聞人啟一面說,下巴一面在倏末的頸窩裡磨蹭。

 

如果不是顧慮倏末不肯接受他,他早就想在倏末剛搬進來時,讓他過去一起住。

 

畢竟這樣的關係,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可......我要以什麼身份.......跟你一起住?」

 

雖然倏瑩常常以擔心自己耽誤哥哥為由,希望倏末趕快娶親可倏末無意於此。成天為倏瑩的病奔波,又是桔槔又是殺人,他沒有喜歡過任何人,不是很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在感情上,他就像一張白紙,可他知道自己對那些身段婀娜,嬌美如花的女子沒有興趣,也無法想像和自己廝守一輩子的是個女子。

 

若是男子呢?倏末不清楚,他也沒愛過任何男人。

 

可如果對象是聞人啟.......

 

重情重義,有權有勢,生得好看,對自己和家人關懷備至。

 

獨自撐起那個家這麼久,聞人啟的出現,讓他不必再為血青芝擔憂,不必每天提心吊膽試圖抓住倏瑩游絲般的生命。

 

經過昨晚的一切,倏末想,也許聞人啟也是喜歡他的吧?

 

 

 

「你是我的暗衛,咱們形影不離,不是很應當嗎?」

 

聽起來好像是。不過,聞人啟不是早就做好打算,才將他升做暗衛吧?

 

又升他做暗衛,又大興桔槔工程,難道這一切都是聞人啟蓄意為之?

 

如果是,他對自己可真是用心。

 

沒有人這樣對待過自己。倏末早就慣於付出,他沒有想過,原來他也能等著人對他花心思,照顧他。

 

 

 

「好。」

 

倏末答應了。雖然王府上下對他並不是很友善,但如果是為了聞人啟,這一點小事,他願意去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