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2-23 21:04:52陳跡

青衫隱10---還有這一件

 

或許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不過玄霄實在太愛生氣了,總之,我像和爹住在同一房間裡。

這晚,我又翻來覆去一陣子才睡著。醒來,太陽早已照進床腳,玄霄的床空空如也,只剩一張疊得豆腐般整齊的薄被。

我翻身下床,將被子隨手一扔,站在床沿,結結實實地伸了伸懶腰,打個哈欠。

我已經想到今天要做什麼了,如果師父不找我的話。

我要去找玄霖師兄。他不像玄霄老是冷冷的,也不像玄震敵視我。

我想問他,玄震和玄霄到底怎麼一回事?以後我又該怎麼做,才能讓玄震和玄霄都開心呢?


打開衣櫃的門,想從裡頭取出一件外袍罩上。

衣櫃裡只有三件白色長袍。那是指它原本的顏色,現在,它們一件比一件灰。


怎麼辦?我必須洗衣服,否則師父見了又要罵我。

勉強從中挑出一件比較不灰的,心裡盤算著,好吧,等見完玄霖師兄,再去洗衣服好了。

雖然我沒洗過衣服,不過凡事總有第一次嘛!也許我很有洗衣服的天份呢?


我來到後山,宗煉師叔的劍廬附近,果真看見玄霖師兄和其他幾位師叔弟子,又在搬運煤炭,給劍爐添火。

四處望望,師叔不在。


「師兄......玄霖師兄!

我高興地揮著大手,朝他打招呼。


「天青?

他伸出長袂抹抹臉。

「你在這裡幹麻?怎麼看起來這麼閒?


「沒人叫我做事。師父和玄霄一天到晚不知忙些什麼......而且我有話,想跟師兄你說.......

我挽起袖子。

「師兄,我來幫你吧........


於是,我和玄霖一起工作。大家因為搬運煤炭,全身都髒兮兮地,就沒有人會發現我的白袍泛灰啦!


「聽說你被玄震整了?

玄霖笑道。

嘿,我躺在床上好幾天,你還笑,未免太不厚道了吧!


「嗯......玄震師兄到底有什麼問題?為什麼要那麼做?我又沒惹他.......

我將煤炭填滿了一個畚箕,往回走。

「我想,原因有點複雜......你看,玄震就整你,卻不來整我們。」

玄霖道。

.......在見玄霄之前,你應該先去拜見玄震才是。」

「尤其,你和玄霄住一起,很容易被認為是玄霄派的人,加上你沒去拜謁玄震,玄震當然不高興。」


「玄霄派的人?我才不是玄霄派的.......我有我的派......天青派.....

我抬頭挺胸,得意地說。

我雲天青堂堂大男人,才不結黨營私。


「瓊華宮只有兩派,玄震派和玄霄派.......天青是哪根蔥?

玄霖師兄沒我高,還硬要充師兄架子打我頭。


「為什麼要這樣?不都是師兄弟嗎?好好相處不是很好?何必分派系呢?

我不解地將煤碳送入燠熱的爐火中。


「事情沒那麼簡單.......

玄霖將我手中的畚箕接過,擱在地上。將我拉到沒人的角落去,還警戒地四處張望,壓低音量。

「理論上,瓊華歷代掌門,都是由嫡系大弟子接任。照規矩,太清師伯百年後,應是玄震接任。」

「可是論資質和靈力,玄霄遠高於玄震。他雖然比玄震年輕,卻已是玄字輩弟子中術法造詣最高的。就連太清師伯近百年修為,和玄霄切磋時,也屢屢被玄霄得手。」

「所以,太清師伯出遠門時,常常把宮內重要的事交付給玄霄,代行掌門之事,這讓玄震很不是滋味。」


「原來如此,玄霄比較厲害又長得比玄震帥,難怪玄震會這樣想.......

我不禁又想起夙瑤。唉,情敵是玄霄。他不是輸定了麼?

「玄霄還小時,也常被玄震整。我還記得,玄霄一天到晚鼻青臉腫的模樣.......即使是現在,只要抓到機會,玄震也不會放過玄霄,兩人常常是兩敗俱傷。」

玄霖繼續說。


我又想起了上山第一晚,替傷痕累累玄霄塗藥的那一幕。


「既然資質不若玄霄,玄震便開始結黨,就算術法不及,如果他能佔有大部分勢力,玄霄想繼任為掌門,還得看玄震臉色。」

我和玄霖,尋了株菩提樹蔭下坐了。


「玄霄雖然無意立派,但玄震心胸狹小,他的個性,也不是人人都喜歡的,不喜歡他的人,自然歸入了玄霄派.......

玄霖道。


「師兄,聽你的語氣,好像是玄霄派的......

我點破了他,卻很小聲。他把我拉到沒人的地方說,該是不想讓人知道吧!


「你還不是一樣?都跟玄霄睡一起了,說你是玄震派,誰信啊?

玄霖斜乜了我ㄧ眼。


「我沒這個打算......我就偏不要玄震派,也不要玄霄派......

我靈光乍現。

「對了,我來成立一個玄震玄霄派......如果贊成我的人多,下一任掌門就是雲天青啦........玄霖師兄你要不要加入?

我並不喜歡看著玄震和玄霄勢如水火的關係,畢竟是師兄弟,何必分敵我呢?他們不知道一個人的感覺多麼孤單嗎?


「你在想什麼啊?成立第三派?那你可能當不成掌門,先被玄震玄霄圍攻而死了.......

玄霖又打我的頭。

算了,看在他年紀比我大,又是師兄的份上。


........那玄震派勢力大,還是玄霄派呢?

我岔開成立第三派的話題。


......其實,玄震和玄霄,都有性格上的缺點,玄震心胸狹窄,卻很照顧他底下的人。跟著他,總能分一杯羹.......玄霄個性比較正直,沒有結黨鑽營之心,加入玄霄派的人,都不是衝著好處,而是純粹欣賞他,看不慣玄震......但加入玄霄派,卻沒有好處可以拿.....這一來一往間,勢均力敵。」

玄霖回答。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你遲早要選邊站的,天青.......


.......我就不信,沒有其他選擇......

我覺得,不管加入玄震派,或是玄霄派,都只會加劇兩方衝突,我不喜歡這樣,相信師父也不會喜歡。

既然大家誤以為我是玄霄派的,我得找機會去見見玄震,讓他知道我的想法。



「玄霖.......還摸魚?師父找你!


另一位全身沾滿炭塵的師兄,過來招呼玄霖。


唉,他們都好髒,一身是炭。看來我好像比較適合這裡,沒人會嫌我髒。


告別玄霖師兄後,我回到房間,準備去洗衣服,一面心裡盤算,要如何跟玄震說。


 

令我意外的是,玄霄也在。

通常不到深夜,忙碌的玄霄是不會回來的。


......二師兄,你回來了?

我朝玄霄打聲招呼,卻有些心虛。

剛剛跟玄霖師兄極力撇清,我不是玄霄派的,這樣好像有些對不起玄霄。


「師父去找宗煉師叔,要我自己練習新的心法,我就回來了.......

難得玄霄說了這麼多話,看來他是不生氣了。


......師父都會親自教你......可他都不大理我......

和玄霄相形之下,我真像是被閒置一旁的秋扇。

那是當然,玄霄的地位和我是天壤之別。他也許是下一任掌門哩。


「你要好好表現,才能博取師父的重視......就從小事做起,喏,把被子摺一摺。」

玄霄將目光投向我床上那糾成一團的薄被,眉頭一蹙。


「好。」

我將被子對摺又對摺,然後丟在床尾。



「不是這樣,角沒對齊......看看我的,不一樣,不一樣是不是?


我轉向玄霄的床。的確,他的薄被摺得像豆腐,我的像豆皮,鬆鬆垮垮的。

於是,在玄霄的指導下,我乖乖地將被子攤了又摺,折了又攤,反覆二十幾次,才勉強有個樣子出現。

我不喜歡這樣。被子摺得那麼整齊幹什麼?晚上睡覺時還不是要攤開?

我沒把想法說出來,免得玄霄又生氣,說我懶人說懶話。

 

話說回來,他真的太愛生氣了。



 

「嗯,看起來清爽多了.....別說我沒教你。記住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摺被子。」

玄霄叉著手,似乎對他指導的成果頗為得意。

.....師父有時會讓人巡視諸弟子房,總之你好好表現,你資質不差,師父總會注意到你的。」


玄霄今天看起來不但不生氣,還對我很友善。難道,昨晚背夜郎帝系表這件事果真孝感動天?

平心而論,玄霄也教了我不少東西,而且他除了愛生氣,愛說教,也沒為難過我。

也許加入玄霄派,是不錯的選擇?



......好,我決定好好做人了.......

我信心大增,摺好被子,再去洗衣服,師父還不感動嗎?


我走向衣櫃,取出兩套灰袍,還有塞在床底的銅盆。

「二師兄,我要去洗衣服了.......

我一副從容就義的模樣,走向弟子房後的澡堂。


澡堂中央,是一個白玉砌成的大水池。所有弟子都在這裡洗衣服,洗澡。



「唔.......衣服怎麼洗?

我窘了一下。

得先浸濕吧?


舀了一銅盆水,將長袍丟了進去,啪的一聲,水花濺濕我的下裳!


「哇......怎麼這樣.......

我呆立半晌,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人一動,濕衣服就會摩擦身體,很難受。


可是衣服總不能只洗一半......

怕衣袂也和下裳一樣弄濕,我站得遠遠地,伸長手臂,拉住袍角,在水裡慢慢轉圈,攪和。

那衣服也未免太無情了!我都攪了那麼久,它還是灰的!

說到底,瓊華派為什麼不選黑色當派服,要選白色呢?





........哪有人這樣洗衣服的?你是在熬粥嗎?

突然,一陣熟悉的聲音響自背後。我正專心洗衣服,嚇了好大一跳,銅盆鏘的一聲落到地上!


「二......二師兄......

不知何時,玄霄出現在我身後。

他一定是,料中我不會洗衣服了。


.....什麼都要人教......你過去二十年到底怎麼活的?

玄霄一面嘟囔,一面拾起銅盆和袍子,將盆子重新舀好水,長袍浸入,雙手伸進水中。


「哇哇哇.......濕了...濕了.........

我指著玄霄衣袂,大聲嚷嚷!


「洗衣服哪有不濕的?你看清楚.......

玄霄沒好氣地將雙手在水底用力搓動,等長袍起出,果然又是白色的了!



「耶?

我看得一愣一愣的,原來衣服要這樣洗?

玄霄洗衣服的技術真好,難怪他的衣服總是白得扎眼。


「這樣會了嗎?.......

玄霄問。


「喔,我沒看清楚耶........二師兄,你再洗給我看好嗎?

我靈機一動,反正自己怎麼洗都不會像玄霄洗的那樣白。



...............

玄霄怒氣陡升。

怎麼知道他生氣了呢?因為玄霄肌膚白皙,他一生氣,臉就會明顯漲紅。

所以,玄霄一臉紅,就表示生氣了!


「再一次,我一定學得會.......拜託啦,運氣之法,駕馭魁召之法......你教我的我有哪樣學不會?

我耍賴道。



.......

雖然生氣,卻沒拒絕。玄霄悶悶地,又開始洗另一件灰袍。

就這樣,另一件灰袍也洗乾淨了。

嘿,玄霄很有洗衣服的天份耶!

改天不做掌門了,可以來我們雲家當老嬤嬤。


我環顧自己,方才幫玄霖師兄搬煤炭一身髒黑,我想洗個澡。


於是趁玄霄在忙,脫下自己身上的長袍、衵衣,赤條條躍進大水池裡,又搓又洗!


沒人跟我搶,真好。


.......二師兄......還有這一件.......

我悠閒游到玄霄面前,將沾滿煤炭的長袍遞給他。



......
!!!

突然,鏘的一聲,頭頂一痛,我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

銅盆從我頭上滑了下來,還有兩件洗好的白袍!




「唔.......好痛......好痛啊......

我抱住頭,頭快炸了!

「......
二師兄.......二師兄.......」



等我視線恢復,意識恢復,澡堂裡只有我的呻吟聲,玄霄不知哪去了。

 

 

 

 

uni2019 2020-09-13 01:12:23

一大早疊被子現在好像又被說成應該讓空氣把被子裡的細菌殺光才疊為上策。哪一個方法是正確的呢?天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