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手擒拿鼠】

人生真的很奇妙，其實我也不是很怕老鼠，三昧堂辦公室之被老鼠入侵過，抓到後也都是由我處理，其他人連靠近都不敢。我大多都是人道對待，被捕鼠籠抓到的我會開車送到很遠的荒涼處放生，但若被黏鼠板黏住的就只好丟垃圾筒了。

故事寫到凌晨兩點，多多的床邊有一隻老鼠。從聲音的出處推測，牠應該是在床頭櫃和牆壁之間。多多拿著LED燈管在床頭櫃的縫隙尋找，我則是找著準備要退役的毛巾和浴巾，打算比照多爸辦理活捉牠。是說我的嘴有時候靈到嚇人，四個小時前才誇過我這一生中第一次看到有人徒手抓住活生生的大老鼠，當時好像還說了換做是我還不知道能不能這樣做，不到四個小時就換成我要活抓老鼠了嗎？我的人生沒有寫過這個劇本。

突然多多身體震了一下，說：『老師，真的有老鼠，牠在這裡。』

原來這隻老鼠被卡在床頭櫃和牆壁中間很小的縫隙裡動彈不得，我們推測原本就來了兩隻老鼠，多爸在抓其中一隻時，另一隻在逃命時慌不擇路擠進這個縫隙，結果卡在其中，想要逃出生天才會一直抓撓床頭櫃的木板。

我們兩人思考著若牠逃出來要怎麼抓住，我本來想要用力推擠床頭櫃直接把老鼠壓扁，沒想到牆壁上有著插頭，為牠爭取到生存的空間。再來我們試著把老鼠籠擠在那個縫隙上方，多多想用兩支棍子把老鼠夾住向上移動，看會不會推到籠子裡。

我說：「老鼠是活的，你的兩支棍子從上而下沒有好的施力點，力量不足，只要一動他就能脫身了。」（這不是夾娃娃，就算是爪子力道也不夠。）

我又提出其他方法，例如我們做一支吹箭，直接把老鼠射死，或是去燒一鍋滾燙的熱水直接淋下去把牠燙死，但都被多多推翻。

多多正在找其他工具的同時，我想說把插頭拔掉看看，沒想到那電線一動，居然讓老鼠爭取到一點空間，立刻爬出床頭櫃，進到旁邊多多的電腦桌了。

「呃，多多，牠跑去電腦桌了。」（這下真的要戰鬥了。）

我們和那老鼠，隔著不到30公分的距離，一開始牠躲在電腦桌下的書架後方。

我說：「我們一起用力推書架，看能不能壓扁牠。」沒想到那書架有了年紀，被我們兩人用加一推，當下居然斷裂垮掉。

老鼠受到驚動，一下跑去電腦螢幕下方，一下子躲去電腦主機後方，又來又在電腦桌下的另一個架子四處躲藏。我在多多用棍子擾敵的同時，在後方做出防護牆，希望縮小戰爭的面積。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只有幾秒鐘，但對我來說又將是終生難以忘懷的畫面了。

當時多多跪在地下，用兩支LED燈管正在尋找老鼠的蹤跡，我則是剛把防護牆建好，看向多多的方向，說遲時那時快，一坨黑影從多多腳邊竄出，直直的向我奔來，雖然這隻沒有多爸抓到的那隻大，但至少也有我的一個半手掌大，牠看到我的防護牆（紙箱做成，高度不到30分分)，沒有任何猶豫就跳了起來，當時我就擋在牠正前方，也就是我看到牠的同時牠已經向我身上撲來。

我從小就受過嚴格的中國武術訓練（並沒有），當下本能的反應啓動，我整個人彈跳了起來，跳到多多的床上，剛好和老鼠在空中錯身而過，因為太過驚險，我的腎上腺素應該發揮到了極致，所以我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大叫，真的叫得很大聲。

我有很多男學生怕蟑螂，我問他們為什麼，他們都會說小時候被飛天蟑螂攻擊過，會飛的蟑螂很可怕，但我今天碰到的是會飛的老鼠，這驚嚇程度應該高很多。

我還在驚魂未定，多多拿起手上的燈管用力打了我一下（這應該是我認識他15年來第一次被他打），他怒道：『你叫那麼大聲幹嘛？這聲音整條巷子的鄰居都會聽到。』

我委屈地說道：「那老鼠牠撲向我......」

多多說：『那也不用叫那麼大聲呀！』（我心想若牠撲到你身上你應該也會尖叫吧！）

但這時還不是和他辯論的時間，老鼠已經跑到房間另一邊的衣櫃下方了。

我們兩個又開始搬東西，把戰場清空，在多爸十點與第一隻老鼠戰鬥完後，多多的房間已經像被炸彈炸過，如今第二隻老鼠出現，已經像被核子彈毀掉所有能看得到的物品了。

就這樣我們又和老鼠開始了驅趕與逃跑的循環，最終牠終於竄進門開著的浴室裡，我們兩人立刻閃入浴室，我們和老鼠都知道，最後的生死一戰，就在這裡了。

我和多多兩人手上都拿著一條浴巾，那老鼠四處逃竄沒有任何物品可以遮蔽。

我問多多：「你確定你敢抓活的老鼠嗎？」

多多說猶豫了一下說：『我沒抓過，但應該可以。』

但那老鼠動作實在太快，我們的速度根本追不上牠。

這時我突然想到一句話，那就是「天下武功，無堅不摧，唯快不破」，老鼠的優勢就是快，那我們和牠比快就不對了，我看到浴室裡有一支王子麵的金箍棒玩具，我抓了棒子就準備要打老鼠。

多多竟然在此時為牠求情：『老師，我想說牠也是一條生命，我們放牠一條生路，活捉牠放牠走吧。』

我說：「我還想睡覺，我只想解決牠快點睡覺，我們明天還要早起。」

放是我掄起金箍棒，算準老鼠的行進路線，用舖天蓋地的棍影罩住牠的前路，其中一棍就打在牠的腰際，只見牠身形一頓，跑到另外一邊，開始朝上跳了起來。對，牠居然妄想要跳上天花板，我第一次看到老鼠像立定跳高一樣跳動著，跳了幾次牠又再次奔跑起來，這時牠的速度比起一開始已經慢很多，我再補上一棍，牠就只躺剩在地上掙扎的份了。

我說：『我覺得我沒辦法像你爸一樣活捉老鼠，但抓沒有行動能力的我還可以。』

我用毛巾包起老鼠，當時牠已經沒有反抗能力了。我突然想到多爸抓老鼠的畫面我沒拍到，那這次總該要拍了吧，我掀起毛巾的一小角，拍了一個我徒手抓老鼠的照片。

我一手抓著半死不活的老鼠走下樓，途中牠在我手中掙扎了一下，我也忍不住抖了一下，真的是很多讓人頭皮發麻。

最後，這老鼠就連同毛巾一起丟到多多家附近的垃圾堆了。

所以這個晚上我解鎖了人生另一種第一次，第一次看到有人（多爸）一手抓住活生生的大老鼠，再來自己不到四個小時後就面對同樣的難題，親手解決了牠，再親手送走牠。

很多人好奇怎麼會有那麼大的老鼠，因為多多家這邊的不是一般家裡常看見的錢鼠，而是田鼠，田裡的老鼠特別肥大，有的比小貓還大，小時候比較常看到，我阿嬤也曾經煮來給我們吃過。

隔了兩天我又回多多家，多媽問我：「老師，你敢吃老鼠嗎？」

我倒吸了一口氣。

多媽說：「我朋友抓了甘蔗田裡的田鼠，做成三杯，聽說吃了對身體很補，你敢吃嗎？」

我手裡還有那老鼠的觸感，第一次婉拒了多媽的好意餵食。

希望這鼠患，到此為止就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