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傳《遙遠彼方》
一、櫻子離去第一年・遠風與明信片
櫻子走後的第一個秋天,銀星館的午後依舊飄著茶香,卻少了那個窩在沙發上發呆的小小身影。她去了遙遠的陌生城市,我們靠著一張張輕薄的明信片維繫彼此。
她的字跡依舊軟軟的,充滿少女氣息,行文活潑輕快,令我感到她對生活和未來充滿熱情和想像。有時寫新城市的街道,有時寫新發現的甜點店;或是新認識的貓朋友。不過有時也只有簡單一句「我想喝雪村姊泡的茶」。我總是在傍晚時分回信,告訴她銀星館的日常:依舊準時響起的鐘聲,我嘗試了新的茶葉,每到盛夏客人好少哦。蘇格拉底總是蜷在她從前最愛的復古沙發上,像在等一個不知何時歸來的人。
明信片跨過山川來來往往,像一條細線牽著我們曾經的時光。我從不說孤獨,只在某一次回信的末尾,輕輕寫下:「櫻子,妳什麼時候回來?」
二、櫻子離去第三年・寂寞與貓影
第三年的夏天格外漫長。蘇格拉底在一個安靜的黃昏沉沉睡去,沒有任何預兆,就這樣沒再醒來。我把牠葬在山上那片我們曾一起野餐的樹蔭下,穿過細碎樹蔭的陽光、微風和遠處傳來的鐘聲,將會一直陪伴著蘇格拉底。
我很想告訴櫻子,蘇格拉底離開了。可是我和她早已經斷了音訊。她在一年前又離開了那座城市,去往更遙遠的他方,但沒有告訴我新的地址。她最後寄來的明信片上,只寫著:「雪村姊,我要離開這裡了。我會乘火車前往北方,到了新城市再把新地址寄給妳哦。」
如同蘇格拉底的突然離別,她亦毫無先兆就在我的生命中消失。我握著筆,卻不知道該把悲傷寄往何處。最後只寫下了一封沒有寄出的信,再把信連同蘇格拉底的項圈、櫻子寄來的一疊明信片,一同收進抽屜深處。
銀星館變得格外安靜。鐘聲依舊,茶香依舊,可是少了兩樣我最珍視的事物 —— 一個溫婉寂寞的少女,一隻活潑可愛的貓。我獨自度過了一個又一個漫長的夜晚,為了打發寂寞,我將銀星館的營業時間延長至深夜。
三、櫻子離去第五年・新的四季
第五年的春天,我遇見了一個孤獨的男人,隨後我們共結連理。次年秋天,我誕下一對龍鳳雙胞胎,兒子活潑,女兒文靜,我好像又看到了銀星館昔日的風景:文靜的櫻子,與活潑的蘇格拉底。
但照顧孩子的勞累,讓我動了關掉銀星館的念頭。可每當深夜看見空蕩的沙發,我又猶豫起來——我怕櫻子某一天突然推門進來,風塵僕僕、眼睛亮亮地喊著雪村姊,卻只看見一片漆黑與廢墟般的銀星館。
於是,我和丈夫一同經營這間小小的咖啡館。我們領養了一隻新的店貓,毛髮柔軟,眼神機靈,我給牠取名海德格爾,像當初給蘇格拉底取名那樣,帶著一點安靜的哲思。
孩子們漸漸長大,會在店裡跑來跑去、和海德格爾玩捉迷藏、好奇地問銀星館從前的故事。我只是微笑著泡茶,輕輕地說:「曾經有個像貓一樣可愛的女孩子,在這裡陪伴媽媽度過了一段奇妙美好的時光。」
鐘聲依舊在古城迴盪,瑪薩拉、熱可可、伯爵茶、薄荷冰的香氣依舊縈繞。
那些與櫻子相伴的歲月,安靜地沉澱成銀星館最深處的餘溫,在每一個微風吹過的午後,輕輕飄蕩,像一場溫柔又遙遠的幻夢。
——(外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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