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薄荷冰》
時值八月末正午,夏天在不知不覺中來到了尾聲。但即使明天就是九月,古城依舊籠在熾熱的悶氣裡,銀星館雖然比外面涼爽,正午時分卻依舊客人稀少,當最後一個客人也結帳離開後,銀星館就只剩下我與雪村姊,陷入了咖啡廳沒有客人的輕輕尷尬氣氛裡……
「天氣這麼悶熱,看來下午也沒什麼客人了。」雪村姊索性解下圍裙,「櫻子,不如我們去山上野餐吧。」
「……現在去?外面這麼熱,去山上不是更熱嗎?」我早已被熱浪擊潰,只想窩在銀星館和蘇格拉底一起躺平。
「不會哦,其實城裡還比較悶熱,山上有森林與小溪,即使曬著太陽,也比城裡清爽得多。」雪村姊興致滿滿,用心說著山上的種種好處。
我不忍掃她的興,只好朝沙發喊:「蘇格拉底,快舔毛準備出門啦。」蘇格拉底一聽,飛快地鑽進皮革沙發底下,一副要和銀星館共存亡的樣子。
最後只有我和雪村姊出門,來到山上的時候,縱然我們都穿著輕盈涼爽的洋裝,但還是渾身汗濕了。
雪村姊在樹蔭下鋪了野餐墊子,她在銀星館用現成的食材做了三明治,還帶來了裝在保溫冰桶裡的冰薄荷茶。
夏末的山林間,我喝下一口冰涼的薄荷茶,清冽的涼意像一陣細雨,連空氣都彷彿變得清透。我觸碰到一種與銀星館截然不同的靜謐。
銀星館的靜,是城市裡的避世安穩;而這裡的靜伴隨著風聲和蟬鳴,蘊含自然的豐富生機。
不遠處的空地上,殘存著一些遺跡般的斷垣殘壁,在烈陽下閃閃發亮。雪村姊拿著薄荷冰茶走過去,一邊喝著茶,一邊輕撫那些古舊的石牆。
她與這片土地的歷史緊緊相連;
而我,只是偶然的訪客。
在穿過細碎樹蔭的陽光下,我幼年的記憶忽然甦醒——爸爸媽媽曾帶著我,也曾在這樣的山林遺跡中遊玩……
後來,爸爸在某年秋天離世了。
於是,秋天變得漫長了。
「不是時間變得漫長,」雪村姊曾溫柔地對我說,「是妳的內心不願意讓時間逝去。」
我不明白,生和死的意義是什麼。
只能冀望,在旅途裡能找到答案。
雪村姊轉過身來望向我,在陽光裡綻放出溫柔美麗的笑容。
鐘樓的報時鐘聲,穿越時空悠悠傳來。
夏天落幕了。明天,就是九月。
我總有一天要離開這裡,去到遙遠的城市,繼續尋找生命的意義。爸爸離去了,留下了莫名悲傷的我。我會填滿心中的空白,然後回到媽媽身邊。然後我就不會再去任何地方了。雪村姊或許會慢慢淡化成我回憶裡的幻影,似有若無,如一張褪色的舊照片。
但我不會哀傷。
因為我期盼——那時我已然尋得足以填滿生命空缺的美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