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8-11 01:20:34slanki

[Conclave]這是一個暴風雨的夜晚(4)

 

 

 

    這是一個暴風雨的夜晚(4)

 

 

 

  歐馬利出生在北愛爾蘭天主教信仰的一家人為了生存搬回愛爾蘭又為了生活而各自離散透過天主教的教育系統離家到羅馬念神學院是他最好的人生選擇神學院畢業在羅馬教堂實習後有機會晉鐸成司鐸如果在羅馬找不到教堂任職去其他地方也行能自食其力就是天主護佑他並不抱著再回鄉的想法

 

  所幸除了神學之外他在整理資料和行政方面有些天賦加以有點科技能耐順利在羅馬找到願意收他的教堂幾年後有主教提拔他晉鐸他不是教區神父幾乎都擔任輔助職和行政職因為立功成為蒙席開始在教廷各部門輾轉有人說歐馬利很有挖掘和發現祕密的運氣又有足夠的能耐閉上嘴這讓他最後成為主教部的秘書

 

  主教部的作用是處理拉丁教會教區之建立及主教之任命事宜就像一般公司的人事部在老闆處理人事調動考績獎懲時會要求人事部提供相關資料歐馬利慢慢脫離在全球飛來飛去四處考察監督主教情況的業務比較長時間地待在羅馬主要安排各方主教們五年一次面見教宗的行程這工作讓他能調閱上千位主教的檔案也藉以推敲觀賞其中黑色的大河畢竟主教面見教宗對於主教所屬國的教徒是件大事會上新聞版面也能促成政治影響力每個主教都有自己想要來面見的時間如何合理和合利的達成是件微妙的工作他毫不意外地他的長官圖廷諾樞機住著官配的傳統豪宅有著大批的隨員因為隨員人數太多正申請官邸整修

 

  歐馬利認為圖廷諾樞機經常與金錢瑪門往來遲早會出事教廷裡的鬥爭和尋常的政府或者宮鬥劇沒什麼兩樣窸窸窣窣的流言彼此陷害合縱連橫他僅是一介蒙席連主教都不是選擇蹲在祕書處裡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要沾事明哲保身

 

  這天他到國務院送主教來羅馬的面見教宗的行程快到中午用餐時候了很多人提早溜出去占餐廳位置走到國務院時主教部通知他名單臨時修改──又是有人窸窸窣窣的請託吧他轉到影印室打算用手機連線直接把新的名單印出來抽換之後把更新版的資料交到國務院的收發處處理之後離開國務院可以避開午間用餐人潮選擇想要的餐廳用餐

 

  走進影印間就發現一團黑黑的物體蹲在事務機旁從腰帶顏色可以分辨出那是樞機

 

  這裡是國務院到處都有樞機

 

  黑黑一團的物體直起身轉過頭跟他點頭打招呼歐馬利才發現那是國務卿勞倫斯樞機

 

  國務卿點完頭就繼續研究事務機彷彿在沉思

 

  歐馬利在影印機旁操作手機將文件印出來事務機運作的聲音響起國務卿忽然湊過來,「請問是我的文件嗎?」

 

  「不是。」歐馬利拿起印出的文件展示給國務卿看──過兩個小時後國務卿也會看到

 

  「謝謝。」國務卿又回到原本的事務機前

 

  歐馬利在事務機的頂蓋上整理文件抽換資料後重新訂好其實可以在外邊進行但他想知道國務卿在幹什麼

 

  國務卿在研究事務機的顯示螢幕那裏亮著紅光顯示機器有問題該是卡紙了國務卿打開側板好幾次研究著到底該從哪裡打開好不容易掰開了機器的大嘴又找不到卡塞的問題點他關上了機器獸的嘴又回到嗡嗡叫的機器前研究螢幕上的圖例

 

  十分鐘國務卿沒有問後邊的蒙席很努力地想要自己找到解決辦法若不是一者剛進來時發現國務卿蹲下身在檢查事務機二者歐馬利聽到他在碎念不是抱怨而是神操的經文企圖要讓自己冷靜下來從外表看不太出國務卿很焦躁

 

  這算是勞倫斯國務卿很有名的特色名符其實的教會王子」:平靜莊嚴冷靜高貴堅定就算有時候有點恍神長年的自制把舉止內化外表自信端莊只有思考的藍眼睛透漏疑惑也因此歐馬利花了十分鐘才確認國務卿是真的需要幫忙

 

  站在事務機前的勞倫斯困惑的藍眼睛映著閃動的警告紅燈儼然是隻迷失的無辜羔羊

 

  他相信後來艾格妮絲院長會幫忙印資料肯定也是被那種無辜的天真給打動了

 

  「閣下。」歐馬利站到事務機旁對著已經開始冒汗的國務卿說:「我能幫忙嗎?」

 

  「非常感謝你我找不到我印的文件。」

 

  歐馬利湊過來看機器螢幕原來是卡紙了他蹲下身打開側板評估了一下再度掰開獅子嘴一般打開機器把所有能抽開能打開的機關全數扳開宛如將整隻機器獸開膛剖肚黑漆漆的腹內沒有任何白紙屑在沒有夾紙的情況下導致機器卡住的最有可能嫌疑犯就是一旁廢紙箱裡一張破損的標籤用紙

 

  為什麼總是有人想用大臺事務機印標籤紙發現事務機卡住了就棄之不顧

 

  「有辦法嗎?」國務卿像隻垂耳狗憂慮地看著機器

 

  「要叫修現在午餐時間恐怕要下午才有辦法修好。」正常而言是傍晚才能使用了

 

  「我的資料晚點會印出來嗎?」

 

  「不會是這份嗎?」歐馬利戳點事務機螢幕上的狀態列表只有檔名是123待列印檔案一條。「我把這份刪掉請閣下重新列印要記得重選列表機。」

 

  「謝謝你。」

 

  不會」,因為老人家不知道要怎麼選等等就再度會跑下來找那份不知道送到哪臺事務機印出檔名為123的紙本。「如果方便我能到您的辦公室幫忙印嗎?」

 

  「當然好。」

 

  國務卿辦公室裡秘書的桌上就有筆電和列表機筆電螢幕已經變成黑色歐馬利動了動滑鼠發現需要登入密碼沒轍了……才怪因為寫著密碼的便條紙就貼在螢幕下端──資安人員要吐血了電腦螢幕上顯示著檔名為123的文件歐馬利打開列印功能鍵瞄了眼一邊的列表機型號果不其然地發現選錯列表機可能國務卿按的時候動到滑鼠滾輪所以文件被傳到影印室的大臺事務機──又是個資安人員會尖叫的安全漏洞選對列表機按雙面輸出之後他退開一步避嫌地不去看文件內容仍是瞄見幾句話似乎是一份講道稿

 

  「閣下您不會剛剛跑了兩層樓的影印室找這份文件吧?」

 

  「幸好中午沒有什麼人天主保佑。」

 

  「天主保佑。」資安人員會很感謝國務卿如此認真謹守保密規則

 

  老式的列表機喀拉喀拉窸窸窣窣跑動吐出了雙面列印的八張講稿字體放大兩倍行距國務卿直接把八張紙對折放進一個有點破損的資料夾內再放進公事包中

 

  「很謝謝你我還沒請教你的名字。」

 

  「我是主教部的秘書雷蒙德歐馬利勞倫斯國務卿閣下。」

 

  「你知道我了。」勞倫斯笑起來,「你想吃午餐嗎讓我謝謝你。」

 

  歐馬利點點頭

 

  他發現一件很棒的事情先不論餐廳國務卿對他吃什麼沒有意見他也沒有對國務卿吃的東西有意見他自己的問題是吃得多國務卿的問題是吃得少他們的飲食份量在一般人的眼中該是反過來但雙方都不置一詞更中意的是他們對教宗們的趣聞瞭若指掌勞倫斯知道很多教宗的小故事歐馬利聽得津津有味盤裡的焗烤馬鈴薯雖然冷了有了故事的調味依舊很好吃

 

  回過神下午兩點多在餐廳裡的他們才想到要起身

 

  「主啊我大概連手機響了都不知道它們大概在找我了。」

 

  勞倫斯從公事包拿出手機湊近端詳著未接來電的情況他發現勞倫斯用的是支很老初版的滑蓋型手機那支手機剛面世時相當受到歡迎現在可能叫做老人機由表面刮痕判斷勞倫斯很珍惜地使用這不太像他會買的東西感覺北歐某支堅若磐石的手機比較像是重實用的國務卿的選擇

 

  收起手機的國務卿留意到他的目光,「這支很久了但我不想換。」

 

  「當時是支很時髦的手機。」

 

  「主教的顏色是紅黑這支顏色是綠黑貝里尼一直慫恿我。」

 

  所以是助理國務卿的主意國務卿之前是駐美國大使那時貝里尼還在美國兩人認識後來貝里尼早一步被拉回義大利擔任米蘭大主教和額我略大學校長勞倫斯過了幾年回來任國務卿拉了貝里尼過來當助理國務卿

 

  「今天很謝謝你你也要回國務院嗎?」

 

  「是的送文件過來。」

 

  「是送主教會見宗座的名單?」

 

  「您知道?」

 

  「宗座交代下回的講道稿要參考這次會見主教的情況。」勞倫斯露出笑容。「太好了今天就能拿到名單感謝天主讓我遇到你。」

 

  「感謝天主。」

 

  感謝天主讓某那傢伙用大臺事務機印標籤導致事務機卡住讓他能遇到國務卿有了個好的午餐時光

 

  然那不只是那天午餐

 

  過了一天國務院找主教部要資料要求送主教的背景資料過來加一場十分鐘簡報因為是國務院不用出動到部長所以由歐馬利過去簡報當他走近國務卿辦公室發現勞倫斯站在門口正在交代薩內蒂司鐸一些事情

 

  「你比我想的還要早。」

 

  「您也在門口。」

 

  「我本來想到樓下等你讓你不用多跑顯然還是讓你奔波了請等我一下。」

 

  勞倫斯很快地交代完事情讓薩內蒂離開示意歐馬利跟他走

 

  「要去哪簡報。」

 

  「去宗座宮。」

 

  去宗座宮的意思是?「是跟您簡報……

 

  「是的但是宗座要求旁聽這樣擬稿會快些。」

 

  

 

  「現在要午餐了薩內蒂和警衛會送午餐過來我們邊吃邊談。」

 

  「我們指的是?」

 

  「宗座你不討厭瑪格莉特披薩和芬達冰果汁吧還是想吃點別的宗座不挑食但不能吃辣他想吃也不能讓他吃。」勞倫斯走得很快領著腦袋有些空白的歐馬利抄近路到宗座辦公室在宗座辦公室門口停下時他拍拍歐馬利,「別緊張宗座是我們的爺爺就是爺爺過來吃飯聽你講一下朋友的事情。」

 

  可是爺爺是天主在世上的代理人耶

 

  教宗很親切開場就道歉是他要求勞倫斯帶歐馬利過來他希望餐桌上有點說話聲請歐馬利盡管邊吃邊報告就像朋友閒聊一般不要擔心邊吃邊講話的禮貌問題教宗很安靜吃著披薩聽歐馬利報告在勞倫斯動筆修講稿的時候提醒歐馬利趕快吃片披薩或者一塊焗烤馬鈴薯與他閒聊喜歡哪支球隊──眾所皆知教宗喜歡足球他唯一奢侈的要求就是要有個大電視和錄影機讓他能看球賽直播或者預錄賽事回放

 

  午餐短短一個小時原本的十分鐘簡報在邊吃邊聊中勞倫斯掏空了歐馬利腦中對這些主教資料寫了好些筆記和修正講稿另一邊的教宗也很滿意地點頭

 

  勞倫斯將講稿收拾好起身行禮,「傍晚我送來新講稿。」

 

  「送到聖瑪爾大之家吧。」

 

  「好的請您午息吧。」

 

  親吻漁人權戒後兩人拎著空的紙餐盒和寶特瓶離開宗座辦公室

 

  「感謝主對於樞機我還有些把握但一般主教就沒辦法了得有你幫忙。」

 

  「主教部隨時聽候宗座的吩咐。」

 

  「可是宗座喜歡輕鬆點。」

 

  歐馬利知道不是那樣宗座任樞機時極為親民在必要的儀式之外他不喜歡端著架子也不願無謂的承繼傳統做法這造成教廷人士對教宗的反對意見於是教宗透過國務卿取得他想要的資料歐馬利認為教宗這招相當聰明勞倫斯國務卿是相當好的代表人選他是英義混血能跟保守派搭上話是教會法教授法理上持平不出錯擔任過教廷駐美國大使和自由派搭上話

 

  「午餐吃得很緊張也許晚餐可以輕鬆點。」勞倫斯將紙盒和寶特瓶交給旁邊的警衛和他一起走下樓。「我無意打擾你的私人時間也許哪次讓我買單你的晚餐做為這次唐突的謝禮畢竟這像以馬忤斯的晚餐》,令人心跳加速。」

 

  「也許下週四的晚餐?」主教部每隔一週的週四要開會彙整主教的議題結果主教部部長每週六要向教宗會報歐馬利挑這個時間是試探勞倫斯是否另有意圖他發現勞倫斯直接拿出行事曆本戴上眼鏡以一邊的欄杆為桌記下這項行程也瞥見行事曆滿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似乎沒有意識到弦外之音

 

  「你選好餐廳再……

 

  「我會告訴您的秘書。」

 

  「你直接來辦公室我們一起走過去。」

 

  也許是感謝幫忙也許是拉攏也許是利用也許是巧合或者就是主的安排歐馬利發現自己好像隔週就會跟勞倫斯一起吃頓飯無論是晚餐或午餐有時聊著教廷的故事有時聊著主教的軼事或者什麼都不聊他看著勞倫斯靜靜吃著午餐的三明治──歐馬利覺得份量很少少到他懷疑國務卿準備禁食苦行但他查遍主教部有關勞倫斯的檔案也查不出勞倫斯有鞭笞派的傾向或關聯

 

  「國務卿不用特意跟我吃飯。」

 

  勞倫斯給了一個疑問的目光歐馬利坦明了講:「您似乎喜歡獨自吃飯雖然您一週和很多人都有約餐但我認為您需要的是安靜獨自用餐像前教宗那樣。」

 

  前教宗喜歡獨自用餐甚至和客人都會分開用餐雖然是讓客人不要因為跟教宗吃飯而壓力過大而造成消化不良但這樣的體貼更顯其孤僻性子

 

  「宗座曾說前教宗的習慣很難消受。」勞倫斯微笑著,「你也喜歡獨自安靜用餐請明白告訴我你在選擇餐廳時是否也含著測試我的想法我留意到這幾家小餐酒館不僅費用便宜你常來是喜歡這裡供應的甜點和泥煤威士忌我今天晚到你只幫我點了湯和麵包你已經摸清楚我的習慣且不會跟我客氣了。」

 

  他低估老人家了國務卿是隻狐狸他觀察勞倫斯勞倫斯也審度他。「是的我想知道我們有多相似或者有多少差異勞倫斯樞機王子殿下。」

 

  他想過勞倫斯的反應無論是拒絕這個稱呼或者不高興皺眉頭或者是抽嘴角冷笑但國務卿愣了下被逗笑了用餐巾捂起嘴眉眼都是開心的笑好像聽懂一個話中有話的絕妙笑話這讓歐馬利有點不知所措他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事務機前的國務卿對著亮紅光的機器疑惑

 

  「我喜歡你的稱呼不知道你是不是從檔案裡看到的我的母親有時候會叫我小王子那是因為我的父親。」

 

  你知道這是嘲諷教廷裡暗地裡這樣稱呼你意思是你為人和善卻自視甚高沒把多少人看進眼裡歐馬利沒有把內心話講出口因為放下餐巾的勞倫斯笑得很溫暖毫無戲弄的意思那讓他覺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許那些風聲聽到勞倫斯耳中並不是那般回事

 

  「正如宗座和前教宗如此不同它們仍能相互欣賞拓展彼此的眼界我也希望我們可以。」

 

  「聽起來很算計。」

 

  「那是教宗和貝里尼的遊戲西洋棋我能想到下兩步就很好了所以貝里尼不跟我分享你玩棋嗎。」

 

  「。」回答他直覺勞倫斯的疑問有雙關澄清地補上了一句,「我不玩棋。」

 

  「我也是。」勞倫斯低頭重新拿起湯匙慢慢喝著湯

 

  他們都沒有說話喝完湯勞倫斯做了餐後禱告歐馬利跟著低下頭傾聽

 

  當他怕勞倫斯誤會成拒絕被稱呼』」,就明白自己接受親近而勞倫斯沒有戳破讓他選擇要用什麼稱呼湯瑪斯/多瑪索勞倫斯/羅倫斯國務卿/樞機給了他決定的空間他可以自己決定要跟湯瑪斯勞倫斯維持什麼樣的私人關係

 

  請定義私人關係

 

  勞倫斯的友人很多公眾而言除了教宗最親近的應屬助理國務卿阿爾多貝里尼樞機私人層面最親近的是隨員薩內蒂司鐸和安潔莉卡修女至於應當是工作上比較親近的國務卿秘書顯然純粹公事公辦

 

  歐馬利是有計畫的人當到主教部秘書是他原本的人生目標現在他覺得有另一個目標他要當勞倫斯的秘書

 

  這個目標有點麻煩托馬斯勞倫斯是國務卿當國務卿的秘書需要不少能力和人情因為歐馬利目前只是蒙席若想轉到其他部會必須有人脈現在的國務卿秘書也沒有不適任之處──只有歐馬利認為他不適合輔佐勞倫斯

 

  如果沒有契機是不是得自己創造契機主教部管理各主教的升遷和面見教宗的行程窸窸窣窣的事情自然讀的多看的多聽的多跟聽告解只差在能不能講他是不是該去翻找國務卿秘書有什麼小道消息還是乾脆用有這個黑暗念頭找勞倫斯神父告解

 

  接著他聽說國務卿將由助理國務卿阿爾多貝里尼接任勞倫斯將改任樞機團團長

 

  原本樞機團團長沒有任期限制經羅馬城郊教區主教互選選出經教宗同意之後通常不換人教宗進行制度改革幾乎所有教廷的行政職皆改為五年一任可以連任這方法擴大了教宗的人事控制權樞機團團長僅是做為同僚中的首席是名譽職平常是教宗的首席顧問可以顧而不問真正有作用的是在教宗選舉教宗雖有小病痛整體來說很健康也無意退休

 

  教廷裡的人說這是把勞倫斯樞機左遷明升暗貶

 

  「宗座讓我轉任是因為貝里尼的思考更開放我太謹慎不符合宗座的需要。」

 

  「聽起來像是自嘲。」歐馬利不太高興,「您似乎忘記公費的健康檢查報告是要歸檔。」

 

  「那你就知道我卸下的真正原因是癌症是二期治療需要一段時間貝里尼很樂意來替我。」

 

  於是那群自由派開開心心地來接手之後霸佔了位置不走

 

  「貝里尼很優秀也是宗座的棋友讓他當助理國務卿太委屈他了。」

 

  「那您不委屈嗎?」

 

  「患病是主的恩賜讓人反思和自謙。」

 

  面對疾病人皆回歸原始的肉體痛苦不分身分高低一視同仁只能俯首請求天主哀憐等候最後的審判

 

  攝護腺問題在高齡男性身上並不少見勞倫斯的朋友熱那亞樞機主教尤格德盧卡五年多前發現攝護腺癌已經是三期初開始蔓延選擇緊急開刀和化療一群神學院的老同學聯合去探望他也因此健康檢查結果出來血液抽檢的指數不正常永遠擔心不止的薩內蒂就指著那個紅色數字堅持要國務卿去進一步檢查這次不是杞人憂天確實是癌症運氣很好的是癌細胞尚未衍生到淋巴醫師建議趁早治療

 

  這困擾了勞倫斯好一陣子如果是在可見之處那麼他能很果決的斬除現在是在體內某個不知道的部分而且因為抽血檢測發現這事情就變得似乎不那般重要然醫師嚴肅地告知一旦發展成三期癌細胞沿著淋巴管線蔓延到身體其他部分將更為痛苦和難以收拾甚至可能半身不遂

 

  他是忽視醫師的警告嗎也許他想忽視的是自己講稿和提案最近常被宗座修改和教宗心意無法相通自己的中立作風已經派不上用場無法減輕宗座與保守派對抗的負擔他虛妄的欺騙自己只要多努力就可以重回和教宗合作無間的時光當下罹病的契機是要他理性做決無論宗座是否要求他該把國務卿的位置讓給更能支持宗座的阿爾多貝里尼

 

  「宗座是擔心我的心情讓我選擇請辭的時間我有很多假沒用正好休假一陣子。」

 

  

 

  勞倫斯請辭國務卿之後從國務卿的官邸搬回家請了一個月的假躲避鎂光燈外界猜測及不做任何讓宗座困擾的發言並且訂在這段時間動手術對外說是做進一步檢查要住院幾天

 

  手術前只有歐馬利薩內蒂及安潔莉卡三個人陪著病床推往手術間。「手術中燈亮時安潔莉卡回去繼續整理家務薩內蒂憂心忡忡歐馬利跟他坐在等候室用手機處理公務

 

  「有人向你問勞倫斯大人的情況嗎?」

 

  「沒有大概因為新任國務卿和總司庫上任所以沒人關心吧。」薩內蒂憂鬱地瞧著電視上的新聞正播報梵蒂岡新聞新任的國務卿阿爾多貝里尼總司庫約瑟夫特倫布雷的就職,「改革派的勝利標語橫在新聞畫面上方連著幾個新聞畫面是貝里尼和特倫布雷各自的就職附帶許多個人背景介紹和名嘴評論歐馬利在拍攝畫面上認出了好幾個樞機大概是各自的支持者他暗暗記下了臉打算晚點調出資料審視一番

 

  「就連轉任樞機團團長都還不確定也許可能被取消大家只知道他住院不知道開刀的事情就在說樞機團團長是要比宗座命長他這樣是不適任可能會轉去當一般委員會委員或者大學任教吧他之前是教會法教授。」

 

  人情冷暖當勞倫斯是國務卿時往來於車水馬龍的教廷中各部門的問候和約見從來不停總是見縫插針想與他搭上話如今當勞倫斯去職這些基本禮儀問候都沒有了門前冷落車馬稀人心趨利到哪都一樣

 

  電視螢幕上名嘴們正評論阿爾多貝里尼樞機任國務卿的意義

 

  「貝里尼大人都沒有過來問候嗎?」國務卿位置的變更不影響兩人的友誼貝里尼和勞倫斯的友誼是很個人的在教廷裡歸類同黨朋黨敵人時兩人是被歸為友黨不是同黨崇尚中立的勞倫斯是自成一格不屬於貝里尼的黨派歐馬利覺得新任國務卿即使今天沒時間問候起碼也會送個花或者問候卡致意

 

  薩內蒂遲疑了一下。「大人交代說不要告訴他貝里尼大人只知道是住院檢查。」

 

  「貝里尼大人不知道他今天動手術?」

 

  「大人說不要讓他掛心宗座的事情重要。」

 

  勞倫斯對貝里尼隱瞞這事是出於善意不讓周遭人有機會見縫插針。「他有告訴宗座嗎?」

 

  「我猜有。」薩內蒂覷了眼電視螢幕又低下頭,「也可能跟貝里尼大人一樣我想勞倫斯大人是刻意挑這一天動手術這樣他不用通知任何人因為大家都很忙可以理所當然的忘記他不用在意他。」

 

  理性的選擇為所有人的情況找到藉口避開感覺自己被忽視的場合

 

  「請不要誤會大人心情不好不是因為被離職他不是不當國務卿而傷心是因為讓宗座失望而傷心。前陣子他的稿件重寫好幾次而且揉過紙他感覺自己做不到他以前的提案都是一筆揮就從來沒被退的寫不好這事情一定讓他很傷心。」

 

  「他是跟你告解嗎?」

 

  「勞倫斯大人我沒有辦法的他是我的老師呢。」

 

  「你以前是他的學生?」

 

  「。」薩內蒂有點不好意思搔搔臉頰快四十歲的司鐸看起來像神學院的新生或者剛從神學院畢業在教堂實習的新人。「我是他在烏爾班大學的學生因為我對典儀比較擅長勞倫斯大人請我幫忙我就一直擔任他的隨員了。」

 

  「連美國都去嗎?」

 

  「對啊我本來很擔心因為我英文不是很好去那邊久而久之也會講了典儀時多半用義大利文和拉丁文勞倫斯大人說這樣比較平衡他一直都很努力持平盡可能調和就跟宗座一樣

 

  電視畫面上白衣的教宗正在致詞內容不外乎是這項任命的意義與期待也不外乎只有在開頭提到感謝前任國務卿

 

  歐馬利抬手看了一下手錶手術估計是兩個小時如有意外是三個小時手術是技術新穎的小型手術他原以為會由薩內蒂簽緊急代理人同意書沒想到勞倫斯要他幫忙簽

 

  「我寫天主護理師馬上打回票說要填一個活生生的人我填了教宗又被罵第二次薩內蒂和安潔莉卡不敢貝里尼要接任國務卿沒有空德盧卡在熱那亞太遠只好麻煩你了。」

 

  雖然是成為親近友人的證明但歐馬利並不高興這證實勞倫斯在教廷內沒有多少親近的朋友

 

  「我有點意外勞倫斯大人會選擇這般新的手術治療方式。」

 

  「是我建議的這方式比較貴可是安全時間比較短出血量少比較不傷體力但醫生還是說有機率……

 

  「只能向天主祈禱了。」

 

  「我昨天已經跑了兩間教堂了。」薩內蒂的聲音又低下去。「我應該跑一趟奧斯底亞樞機團團長的領銜教堂在那邊看能不能更有效點……

 

  等候室裡的電視仍播著新任國務卿和總司庫的新聞主持人欣喜的笑聲聽起來分外刺耳

 

  見左右無他人歐馬利找到遙控器將電視關掉。「來唸玫瑰經吧。」

 

  薩內蒂點點頭從口袋裡拿出了念珠

 

  我們在天的父願你的名被尊為聖願你的國來臨願你的旨意承行於地如在天上一樣

 

  我們的日用糧求你今天賜給我們寬免我們的罪債猶如我們也寬免得罪我們的人不要讓我們陷入誘惑但救我們免於兇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