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抽空看了電影《Wicked: For Good》，也就是《Wicked》故事的後篇，交代主角Elphaba在認清Oz的巫師的真面目後決定站在他的對立面，卻被汙名化成邪惡女巫的形象後的接續發展。這裡就剛好銜接上我們熟知的《綠野仙蹤》﹝《The Wizard of Oz》﹞的故事，所以《Wicked》也被稱為是《綠野仙蹤》的前傳，只是它重點並非著重在善良女巫Glinda或小女孩桃樂絲身上，而在壞女巫「黑化」的歷程，跟之前一部介紹《101忠狗》裡頭那位一心一意要捕捉大麥町、拿牠們皮毛做大衣的女性Cruella的電影《Cruella》有異曲同工之妙。看完電影後都會讓我們思索一件事：我們認為的惡人，是否真的是十惡不赦之人？是否有什麼原因讓他們成為如今的模樣？
    在看完電影前篇後，我寫下的感想就是以此為主。這次看完後篇，我思考了不同的面向。首先就是「愛」這個在人類歷史上亙古不變的難題。在後篇中，有三位女性與一位男性讓我再度看見了愛如何使我們受苦。Glinda與Elphaba的妹妹Nessa有同樣的問題，那就是對於在乎她們的人，她們不屑一顧，非要執著在求而不得的那一人的愛。Glinda集三千寵愛於一身，有寵愛她的父母、富裕的生活、眾多簇擁她的朋友，愛戴她的人民，可是她卻只想鄰國的英俊王子Fiyero能多關注她一眼，與她成婚，成為完整她完美人生的最後一塊拼圖。她究竟是否真的愛他，還是只是覺得她就該得到「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這種童話結局，我們不得而知，但是很顯然地，當Fiyero對她的反應意興闌珊時，她仍舊得粉飾太平、佯裝一切無事，因她不能忍受她的幸福藍圖無法完整。同樣地，Nessa有愛她的父親與姊姊，後來也當上了市長，得到了權力地位，照理說也該感到滿足。但是她一樣愛上一個不愛她的男人Boq，甚至為了得到這個男人的愛無所不用其極，摧毀一切也在所不惜。Glinda跟Nessa在得不到所愛後同樣都是採取報復，然而她們選擇報復的對象卻引發我的思考。Glinda因Fiyero愛的是Elphaba，索性去尋求學校校長Madame Morrible與Wizard的協助好殲滅Elphaba；但當Nessa明白Boq愛的是Glinda而非她時，她卻不是想報復Glinda，而是動用權力讓Boq無處可去只能被迫留在她身邊，甚至最後發狂似地亂念咒語，希望任何咒語能夠生效好留住Boq。我在想為何這兩位女性在面對得不到所愛時報復的對象卻不同呢？是否這多少反映對自我與對情敵的評估呢？以Glinda來說，她是天之驕女，所以她擁有絕對的自信，當她想要的東西無法屬於她時，她直覺會把矛頭指向那個與她競爭的人，而且因為認為對手條件樣樣不如她，她更可直截了當地與她正面交戰。反觀Nessa在得知她的競爭對手是Glinda時，她沒有同樣的自信，在覺得自己占下風的情況下，她沒有選擇拉下Glinda，而是轉向強留不愛她的人在身邊。試想今天如果對手是她姊姊Elphaba，她說不定就會跟Glinda一樣選擇毀了她姊姊，集結大批警力合力追捕Elphaba。這讓我聯想到在關係中正宮與外來的侵入者的角力戰可能也是如此。正宮常選擇與小三直接拚鬥，主要也是因為她們覺得小三不如她們吧？我在想，如果伴侶外遇的對象是像Glinda那樣的豪門千金小姐或是有權有勢的大人物，正宮說不定就會選擇念咒語，寧可把丈夫毀了也不讓他去追求幸福吧？所以說什麼捍衛自己想要的愛情其實都言過其實，主要也是在看自己贏不贏得過對方才選擇如何出手啊！
    不同於Glinda跟Nessa，Elphaba渴望的是家人的愛。從小生於爹不疼娘不愛的原生家庭，還被指派是照顧妹妹的僕人，看見妹妹成為眾人呵護的小公主，Elphaba沒有嫉妒妹妹，反而很疼惜妹妹。當父母都離世後，妹妹成為她唯一的親人，即使妹妹仍對她頤指氣使、不假辭色，她仍舊對她無限寬容。當妹妹不幸被天外吹來的房子壓死，腳上的紅鞋還被桃樂絲穿走，她莫名憤怒，施展魔法搞得天翻地覆也要討回妹妹的鞋子。這鋪陳乍看很不合理，我第一反應就是：「妳瘋了嗎？妳妹對妳這麼不好，妳還為了她一雙鞋子這麼拚命？」但進一步想，或許Elphaba的過度反應並不是單純只為了那雙鞋子，而是反映出她對家庭關係的眷戀。要回那雙鞋子，就表示她還能為妹妹做些什麼，當她的原生家庭不曾認可她，她卻努力捍衛著自己的家人，覺得那是她該做的。這樣的Elphaba是令人心疼的，因為她也在追求她得不到的愛。
    而Fiyero對Elphaba的愛是雙向奔赴的情感，會讓人覺得是對命運多舛的Elphaba的一項補償吧？但我看了這段劇情時也不由得心生感慨，因為這從來都不是我在現實生活中看到的狀況。在現實生活中，我常看到的就是王子被貌美的、個性活潑的、溫柔賢淑的、主動的、有背景的公主吸引，長相平凡的、有主見的、強勢的都不是會被青睞的類型，更別提會有王子在危急之時勇敢跟公主撕破臉跑去解救他真心所屬的對象，根本都是天方夜譚。到了這個年紀，我不再幻想現實中有這麼一個王子出現，而懂得接受「能看見被塵土遮掩的鑽石並且能在關鍵時刻勇敢的男人只出現在電影中」這個事實。
    另外，Elphaba被Glinda說服，一度想要跟Wizard一干人等和解的劇情也讓我思考身為少數方的心境。在職場上，我也常感到自己是少數的那一方，我所相信的、堅持的，如今已不是大多數人支持的。當主流是百般討好、譁眾取寵時，我感覺自己是這股趨勢下被淘汰的不適任者。當Elphaba打算跟自己對立的一方靠攏時，我理解她的心境，因為與眾不同其實是很疲累的。當妳單打獨鬥，以為在捍衛著什麼價值，但身邊的人都以一種異樣的眼光在看妳，久而久之，妳會開始懷疑自己繼續下去的意義，於是就會想放棄。隨波逐流是很容易的、也很安全的，因為跟大多數人一樣時，就不會被注意到，也就不會成為被攻擊的目標。臺語俗語「西瓜偎大邊」就顯示古人的智慧，了解人為了自保趨炎附勢本就是天性。到後來Elphaba發現自己原本出於善意的舉動最後皆間接造成別人的不幸，她終於崩潰，決定徹底「黑化」，要當反派就當最厲害的反派，這點也反映出人在被人誤解久了，不被任何人理解的情況下，最終選擇走極端，真正成為人眼中那樣的形象。我們其實都有脆弱的一面，當外在質疑我們的聲音太大，我們聽不見自己內在的聲音時，要不就是開始懷疑自己，最後選擇聽從外在聲音比較大的那群，或是出現反抗心理，索性就成為更不堪的自己，「你說我爛我壞，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做極致的爛與壞！」不論是向對立方靠攏或做得比對立方想得更誇張，其實都是自我放棄的表現。當我們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時，我們就會變成對方想要的樣子或是對方更厭惡的模樣。
    劇情來到最後，Elphaba選擇自我犧牲，讓Oz人民以為除去了惡女巫，滿足了「邪不勝正」的期望。為了凸顯善良的美好，她選擇成為被唾棄的邪惡代表，這點是很不容易的。沒有人喜歡被貼上負面標籤，站在陰暗處只為了凸顯光明的重要，因為那很辛苦。我沒有像Elphaba那樣的使命感，故意成為反派只為了讓別人相信正派的力量，而且這種安排反倒只是讓大多數人以為自己代表了正義，成功地扼殺了與自己意見相左的那一方，但真相是打著正義旗幟的那一方才是最邪惡的那一方。但是我從Elphaba的決定中看見了人最終還是有選擇。選擇向對立面輸誠或是堅持到底直到被消滅，都是自己的決定。不論選擇什麼，能夠在夜深人靜獨處時，聽見自己內心真正的聲音，坦然面對自己的選擇，或許才是安然自得的關鍵吧？
    這部電影作為後篇，比起前篇獲得的評價不甚好，因為故事發展不流暢、情節交代不完整，所以導致觀眾看了會有一頭霧水的困惑以及莫名其妙的感覺。但是即使如此，我在當中還是看見了一些值得深入探討的點，關於愛情、親情以及自我認同的掙扎。撇開電影的成果好壞與否，《Wicked》這齣劇本身要傳達的訊息，就是很獨特的切入點，也的確讓我對於同一件事情有了新的思考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