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十年，今年夏天我終於再次出國旅行了！看見自己十年前的西葡遊記，恍如隔世。這十年為了完成博士學位、之後又碰上疫情以及生活變故，出國遊玩成為一件想做卻一直無法實行的事。直到最近我不斷在不同的時間地點看見飛機在天空中飛過，感覺老天爺似乎不斷在向我傳送「是該出國散心的時候了」的訊息，於是我決定今年夏天出遊。十年之後，首度叩關的地方仍是我鍾愛的歐洲，地點是克羅埃西亞﹝Croatia﹞跟斯洛維尼亞﹝Slovenia﹞。之前聽去過的朋友說過Croatia有個十六湖國家公園很漂亮，在看了整個行程後，覺得飽覽湖光山色與走訪古城市區是非常悠閒的安排，正適合十年後重新出遊的我，不用急著在景點間殺進殺出，免得太久沒出來玩跟不上急速的步伐。這次仍選擇跟團，因為我不用再花心思去規劃行程與食住行，只要帶著自己與行李跟著走行程，開啟極致的放空模式就好。
    其實在出發之前，我並沒有興奮的感覺。明明已十年沒出國去玩，看到飛機飛過也總是心嚮往之，照理說應該要非常期待。但是可能因為歐洲的景象我已相當熟悉，那些山水、古堡、建築其實大同小異，所以已沒了當年第一次出國去芬蘭或跟團去法國那樣感覺新奇。反倒是十年沒跟團出國，擔心自己體力已不如從前，會不會拉個行李都顯吃力。為了避免這個問題，這次我仍秉持從簡原則，連以往會搞得很重的背包這次都決定減重，也不再帶旅遊書虐待自己。這次再度出國比上次方便許多的一大原因就是機場捷運。十年前機場捷運還沒有蓋好，我的記憶仍一直停留在必須早早出門，就怕在高速公路上遇上塞車，結果搞到自己好早就到機場指定集合地點，等待別人陸陸續續出現的印象。此次終於可以先查好交通資訊，不浪費時間、無縫接軌地到達目的地，讓我非常安心。在臺北搭機場捷運直達車到桃園機場只要36分鐘，這尤其讓我驚喜，想當年從臺北搭客運都要預留兩個小時的時間，對照如今真是不可同日而語的快捷。這次是搭晚上11:20的飛機，但因為搭乘華航要早三小時前報到，於是我還是得提早出門，但是省去可能在高速公路塞車的不確定性，我就能準確掌控出門和搭車的時間，不用再緊張會不會晚到。
    機場捷運在幾個月前因朋友提議，我為了嘗鮮，第一次搭乘，感覺頗有趣。那次沒有行李，人去機場無目的地晃了一圈也挺自在輕鬆的。這次是真的要去機場坐飛機而搭捷運，拖著行李搭電梯到月台、進車廂、找位子坐又是另一回事了。車廂內一樣滿滿是人，那時夜幕低垂，窗外景色已是一片昏暗，那時心情有一點緊張。平日此時我正悠閒地在家裡房間閒晃打混，現在卻是在遠離家園的途中。但是我知道十年間歷經人生打磨後，我需要這趟旅程幫助我用時空的距離去拋開或沉澱一些心事。約20:10到達了第一航廈，又搭了出入口門會不一樣的電梯後，來到了大廳、找到了集合處、領隊，領了資料後便自己去掛行李。行李14公斤，真沒想到就裝些衣物跟盥洗用品也可以十幾公斤。但是相較其他團員的行李大小與件數，我想我仍舊算是輕便簡約的。看著自己的行李在輸送帶上慢慢過了紅外線閘門、緩緩通過那個像瀏海般的橡皮帶入口，最後掉進那個黑洞裡，不知怎地，我突然有種看著自己孩子漸漸遠離、消失在我視線中的不捨。可能每次自己旅行時，就會覺得行李是我相依為命的旅伴，於是當它暫時離開我時，我會有輕微分離焦慮。「孩子，要跟我一起安全抵達目的地喔！」我望著我的行李不禁這樣想著。
    由於很快就辦好報到，離登機時間還有近兩個小時，我便開始自己的獨處時間。搭著手扶梯來到三樓，眼前景物跟記憶中的似乎沒有任何改變，十年的空白彷彿不存在。商店那時大多已準備關門，就跟我印象中的夜晚機場相同，但角落多了裝置藝術，是以幾米繪本《向左走，向右走》為主題的雕塑設計。一男一女的旅人分別站在有天鵝棲息的池塘對側，如同所有出國的遊客們都有各自要飛去的方向。我便坐在一隅靜靜地記錄心情，偶爾看著坐在池塘邊的旅客以及走動的人群，重溫夜晚機場那寧靜中又帶些有點喧鬧的氛圍。到了快十點，我便準備過安檢。那時排隊人潮洶湧，我才發現剛才那一隅的寧靜原來是種錯覺，也是多麼難得的享受。順利通過安檢後就是要過海關。哇！十年後再出國，發現過海關已是機器全自動化，自己掃描護照通過。我第一次過時看見螢幕顯示自己未註冊時大驚失色，馬上退出，旁邊的協助人員馬上過來教我如何操作，才讓我過了第一關後再站上第二關，要機器刷臉辨識後才能通過。哇！這看見綠燈亮起才能通關的過程也真是步步驚心。沒了人工蓋出入境章，護照無法留下日期戳章留念，想來這也是科技進步相對會有的小遺憾。
    來到了登機門附近，又是一片琳瑯滿目的免稅商店，在夜晚顯得格外亮麗，但也無法吸引我；到了登機門前，坐滿一堆人，看來是滿員客機。等到預定登機時間10:40，聽到廣播要延遲十分鐘，又得再癡癡地等，大夥兒索性再排隊上廁所打發時間。終於到了登機時間，依階級差別先後搭機，這時就感覺自己好像種姓制度中的賤民一般，被排在最後面才能登機，而且我們又是離機尾不遠處。這次我的座位在中間靠左側走道，看來是沒機會看見天空與地面景物。雖有些遺憾，但是想想我以前也坐過窗邊，曾經看過也已足夠；再者坐靠走道起身去廁所就很方便，都不用擔心打擾到別人，這種實際的便利還是比較重要的。飛機過了一段時間終於起飛了，在飛機加速緩緩升空的那刻，我才感受到脫離眼前一切的心情。彷彿我這十年背在身上的所有情緒，隨著我飛離這塊土地的同時，可以完全放下，到一個陌生的國度去放飛自我。
    十年後坐飛機，又驚奇發現所有操作都是觸控式的，包含閱讀燈跟服務鈴，座位似乎也比以前舒適一些。飛機航程12小時又15分鐘，即使我這次設備齊全，上配眼罩中戴頸枕，但是卻仍舊無法好好入睡。可能是看了兩部好看的電影後反而睡不著，也有可能是一直坐著，臀部真的很不舒服，睡得全身痠痛也難以持續。於是經歷了十幾個小時的「試煉」，終於是要到達目的地—奧地利的維也納機場。我這次的行程雖然主要是Slovenia跟Croatia，但是頭尾兩天會短暫在奧地利首都維也納﹝Vienna﹞與它的第二大城格拉茲﹝Graz﹞停留觀光，這樣也算是旅遊了三個國家，其中奧地利還是舊地重遊。快要落地時，心情才漸漸興奮了起來，可能是因為一直坐在座位上的酷刑終於要結束了。機長降落技術不錯，飛機平穩落地，我們到達維也納的時間是早上六點半左右。呵，又是在睡眼惺忪的狀態開始要展開旅遊行程，這就是跟團的現實，但是也沒什麼不好。一大早這個城市也還沒醒，交通應也順暢，我們領了行李後就在機場出口等待遊覽車來接我們。這時領隊建議我們可以在機場的小商店買水順便換零錢，以便之後上公共廁所需要零錢付費，我便去一家商店買了水，再回到集合處。此時看見附近有其他臺灣旅行團也在等候車子，看來是參加奧捷之旅的。一團領隊此時點名後發現少了兩位，苦候多時，正急著要去前面一排商店找人時，才看見一對男女拿著類似星冰樂的飲料緩緩走來。我看領隊整個無言，我這路人甲也傻眼，回頭一瞄整團在等待這兩人的其他成員更是個個眼神死，投射出極度不悅的目光。出來跟團真的要收起那個在國內習慣任性的自我，因為大家都是繳一樣的費用出來放鬆的，沒有誰必須要容忍你的脫序。無法做到這點的人，就別跟團來亂了吧？回頭看看我這次團員總共20人，慶幸不是一大堆人，暗自希望團員和善，沒有類似那種團員，行程順利平安。懷著這樣的期望，我展開了我的睽違十年之旅。
    早晨快八點，我們的遊覽車來了，把行李交給司機後，坐上了車，我們離開Vienna，驅車前往Graz。這一開就是幾小時，途中也讓大家在休息站上個洗手間。洗手間要收費€0.7，門口是機器管控的閘門，旁邊有自動投幣機，讓顧客自助進出，又是另一項我十年前沒見過的設施。之後我們又開了一段路程，快中午前到達一家中式餐館，附近有餐廳、超市及大型服飾店。因為還不到可以用餐的時間，領隊就要大家先在旁邊的超市逛逛，十一點半再回到餐廳用餐。呵，這應該是我們這次來到國外第一個「購物行程」。一進入超市，我就被它偌大的空間吸引，這根本就是生活百貨大賣場，玩具、文具、工具、盆栽、日常用品、小零食，一應俱全。我是直接被許多筆記本吸引，尤其厚的筆記本在台灣已很難找到，而且也不便宜，差不多都要二、三百元以上，於是當我看見外觀精美還附書皮的厚筆記本一本竟然只要€2.79，相當臺幣不到一百元時，我二話不說就買了兩本。這兩本像磚頭書一般的本子就是我此次旅行的第一項「紀念品」，也是我行李後來增重的主要禍首﹝笑﹞。購物完畢後我們就到餐廳用餐。這家餐館是自助餐飲吧，有日式料理與炸物、蔬菜、水果、冰淇淋，樣式算齊全，口味也不錯。我以前總是看到六菜一湯的餐點，這次有機會吃到這種任君挑選的吃到飽餐廳，覺得非常特別。
    吃飽後我們就繼續上路，離開了奧地利國境，進入了斯洛維尼亞境內，要前往它的著名景點布雷德湖﹝Lake Bled﹞。這座湖位於Slovenia的北部，在布雷德城附近，是座冰蝕湖，由阿爾卑斯山脈群的冰川滑動時刨挖地表而形成的湖泊。我們先抵達飯店，到房間放好行李後再下來大廳集合，準備要前往布雷德湖去乘坐當地特殊的運輸工具搖櫓船﹝pletna﹞登上布雷德島﹝Bled Island﹞。時間近晚上五點半，但是天色尚亮，陽光餘暉仍有些許刺眼。飯店接近湖邊，我們一行人走了一段路便來到湖岸邊，沿著湖岸要走到乘船的碼頭。眼前一片翡翠綠的湖景已吸引眾人目光，大家開始忙著照相。雖然沿途都有可乘船的點，但我們要到達的碼頭卻在遙遠的另一端，大家走走停停，走了快三十分鐘左右才來到碼頭，船夫都快要下班了。這pletna一詞源自德語，意指平底船，外型跟gondola很像，頂部多了一個遮陽棚，船可容納20名乘客，剛好就是我們整團的人數。我坐在船頭，幸運地可以飽覽眼前遼闊的湖光山色。船夫開始搖著槳，船緩緩駛向湖中的布雷德島，島上那座鐘塔是最顯眼的地標，遠處也可見位於高處的布雷德城堡﹝Bled Castle﹞。湖水非常清澈，這座湖綠色的湖面讓我想起了加拿大的夢蓮湖。大概十分鐘，船就到達了島岸邊，接著我們就要爬九十九階的石階到達鐘塔的位置。呵，連續坐十二小時的飛機、一整天的遊覽車、十分鐘的搖櫓船，最後還要爬近百階的階梯，這對都沒睡覺的我來說很接近鐵人三項了吧？﹝笑﹞但是我們還是認命地慢慢爬到頂端，畢竟來都來了。終於看到鐘塔、聽到鐘聲，也是充滿感動的，鐘塔可付費再登高去敲鐘，但我選擇在外圍繞繞就好，因為自由活動時間也只有半小時。我沿著另一頭的階梯走下另一頭的岸邊，坐在甲板上稍作歇息，周圍都沒有團員，全是外國遊客，我享受這片刻獨處的寧靜。呼吸了到這裡以後第一口在自然景點的清新空氣，不知怎地，馬上有種療癒的感覺。可能是因為在臺灣常常都是在室內懶得出門踏青，非得把自己拉到國外走行程，尤其走這種造訪自然風光的行程，才能夠真正逼自己走到戶外擁抱大自然。坐在湖邊片刻，之後快到集合時間，又慢慢地爬上階梯，環顧這座小島一眼，再慢慢地走下階梯，在不同的高度照照相，到了岸邊準備登船回到彼岸。湖邊已有遊客直接跳進湖中戲水，真是隨興啊！我們再次乘坐搖櫓船回到岸邊，沿原路走回飯店，又是一段距離。途中領隊帶大家前去一家超市，這時原本疲憊的眾人看到超市精神又來了，果然可以採購花錢就可以去除所有疲憊吧？我進去逛了一圈又轉了出來，因為超市對我來講沒有什麼特別的。在臺灣三不五時都在逛買一堆，到了國外我不想重複同樣的行為。之後回到飯店，準備用晚餐，一樣是自助式餐吧，但是選擇性與口味反而不像中午的餐館那般，連飲料都要另外收費，這讓我們又不禁覺得臺灣的吃到飽餐廳真棒。這整餐只有淡菜是最合我的口味，其他的食物不是太鹹就是太甜。
    吃飽了之後回房間，我跟室友因聽領隊說夜晚的湖景也很漂亮，於是便相約一同去看看。這次有緣同住的室友也是單獨跟團出遊，所以有個人作伴，晚上外出行動比較不害怕。但其實一出去外面會發現飯店林立，酒吧也不少，外國人的夜生活才正要開始，人潮仍是絡繹不絕，所以黑夜並沒有想像中可怕。但當我們走向湖邊時，眼前景色是一片昏暗，看不到布雷德島，只有遠處的布雷德城堡在夜晚中因周圍燈光而成為最容易辨識的一座建築。我們不敢走太遠，於是就在附近逛了一間賣一些食物及商品的商店，這家店前面還有一隻拿著手風琴會動的熊，非常有特色。之後我們就返回飯店梳洗，結束這天的行程。這房間其實不錯，外面還有陽台，陽台還有桌椅可以讓人乘涼，只是我們回到飯店已經夜幕低垂，我們也已疲累不堪，只記得它有這樣的擺設，卻沒有閒情逸致使用啊！

(布雷德湖中小島）

（布雷德湖中遠眺布雷德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