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看了電影《Wicked》前篇。電影改編自百老匯著名音樂劇，故事背景與《The Wizard of Oz》﹝綠野仙蹤﹞的故事相關，算是它的前傳。故事描述在奧茲王國有專門研讀魔法的學校，故事的兩位主角Galinda與Elphaba來自截然不同的家庭背景，卻因來到學校相識且有不同際遇，之後再因兩人不同個性與價值觀而分道揚鑣，最後再因前嫌冰釋而和解。前篇停到分道揚鑣，但已經充分交代兩位主角的差異，也讓我們思考關於家庭對於一個人的影響、一個人與生俱來的特質以及自我的選擇。
    我之前只聽聞過這部作品，但從未真正看過內容，此次有機會因電影而了解整個故事，所以滿懷好奇觀看完近三小時的內容。以兩位主角來說，我對Elphaba這個角色是比較有感覺的。她是母親跟別人偷情所生，一生下來就全身綠色，遭致父母親嫌棄，只有保母願意細心呵護她；到了妹妹出生，雖然白皙可愛，但是不良於行，於是Elphaba就成了她的照顧者，如同下人一般供她差遣，妹妹也因為姐姐膚色怪異而歧視她，所以在家中Elphaba就是爹娘不疼，連妹妹也瞧她不起，如同孤兒般的存在。之後妹妹可以去魔法學校就讀，但Elphaba只能以照顧者身分隨侍在側，即使她有興趣，卻根本不會有機會。結果到了入學日，由於無法忍受周圍學生異樣的眼光，Elphaba情緒失控，沒想到引發狂風掃蕩整個廣場造成不少損害。這幕被校長目睹，心中有數Elphaba擁有不凡的魔法天分，於是開始對她照顧有加，讓她也可以有機會聽課學習，並且特別培訓她，希望能發掘她的潛力。劇情到這會讓人感覺「老天有眼」，從小到大被忽視或歧視的孤女終於遇到能將她從孤苦無依的痛苦中解救出來。但我當時在觀看此部分時就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總覺得若是這樣的故事編排，整個劇情也太無趣。果然到了後半段，校長帶著Elphaba去見了她最崇拜的人，也就是Oz最偉大的巫師，讓她欣喜若狂，以為如願以償，可以跟他習得魔法，讓世界變得更好，沒想到竟是幻滅的結局。巫師跟校長其實想要利用Elphaba的天賦，讓她成功解讀一本古老魔法書流傳下來的神秘咒語，並且施展這套魔法，幫助他們控制這個世界。她以為是善良且法力無邊的巫師，原來也只是能力普通但利慾薰心的騙子。Elphaba決定奪走書籍並逃脫他們的追捕，也在此時她成為一個與眾人為敵的對立方，蛻變成一個人們口中的壞女巫，走自己的路，只因為她不再從眾，接受眾人相信的主流價值。但這也意味著她之後得面對更多排斥她的阻力，甚至是眾人想消滅的「壞女巫」力量。
    這個角色的經歷讓我看見三件事。首先，「與眾不同」這件事是真的很辛苦的。Elphaba生來膚色與普通人不同，光這點就讓她在原生家庭備受歧視。爹不疼、娘不愛，還淪落為妹妹的婢女，這對她來說是莫大的創傷，但是她卻沒長歪，成為一個價值觀偏差的人。相反地，她個性善良，還剛正不阿、不卑不亢，面對所有不公，她忍氣吞聲，但是面對遭受不平對待的同學或老師，她卻能伸出友誼之手，不因怕事而選擇自保。這點又再度跟她周圍人不同，於是才會成為被排擠的非主流派。當盟友少時，人必須要忍受孤獨以及自我懷疑感時不時襲來，所以才說要與眾不同其實是辛苦的。即使現在的世界似乎倡導大家欣賞彼此的不同，但實際上當我們遇到跟大家不同調的人時，第一反應真的是接納嗎？又如果在一個團體中，大家都在朝錯誤的方向前進時，你我是否有勇氣成為那個說出真話、點出問題的人呢？是否大多數情況下，我們都因不想被視為異類，於是一再妥協、屈從，隨波逐流，結果不是成為理想中那個偉大的自己，而選擇活出渺小的自我呢？這也無關對錯，人最後也就只是想活下去罷了，所以與眾不同只是一個理想，而能堅持活出那樣理想的人，究竟又有多少呢？
    Elphaba在學習魔法的過程中，因為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而屢屢造成一些意外，這點也讓我們思考情商的重要。情商不是壓抑自己的情緒，而是能安頓好自己的情緒。Elphaba因為從小就被忽視甚至歧視，導致她認知到無人會接住自己的情緒後便習慣隱藏自己的感覺，以免再因為自己有情緒反應而更加招人嫌。但這樣逼迫自己懂事的結果，並沒有讓她真正成為一個平穩的人。她不懂得處理拿捏情緒，也因此在學習魔法時不懂得如何掌控自己的力量，於是總是一不小心因為過度使力而搞出破壞力極大的後果。壓抑情緒太久，一旦爆發反而會引發更大的後座力。但另一方面，當遇到不如意的事情，若我們也都傾向馬上暴跳如雷，那一樣會造成身邊的人無辜傷亡。如何處理自己的情緒，其實是得花時間練習的。如果我們能夠達到適度地表達情緒又不會過度傷人，那我們也算是練就了一項魔法，因為情商高的人，並不是那麼常見的，不然這個世界不早就和平了嗎？
    最後要提到的就是Elphaba的幻滅。她原本以為Oz的巫師是個正直溫暖、能帶來和諧與希望，如同救世主般的存在。她相信只要能跟他學習魔法，她就能掙脫原本陰暗的生活，跟他一起迎向光明的未來。沒想到當她終於接觸本人時，才錯愕地發現他根本是個平庸的江湖術士，只會用華麗的辭藻蠱惑人心，實際上只是想利用她的天賦解鎖魔法書中的咒語，幫助他獲得至高無上的力量，好統治世界。這個幻滅的重擊，讓Elphaba決心逃離Oz，也因此最後被巫師污名化為必須除掉的惡女巫。我們是否都曾神化什麼人過？相信對方如同我們想像的那樣美好，賦予他高度的期望，認為他可以做出改變，改變我們不滿的現狀，帶領我們走向更好的未來？結果事實證明，對方根本不是我們想像的那樣，我們從頭到尾只是活在自己的一廂情願裡，最終只得到極大的失望、慘痛的領悟。但是我們為了不要讓自己因為真實與認知失調而崩潰，進而懷疑或否定自己，於是我們傾向選擇繼續相信，為對方找藉口，好讓自己可以免於幻滅的痛苦衝擊。然而Elphaba的選擇也讓我們思考幻滅之後可以有的態度。我們可以選擇認清後勇於對抗這個以虛假人設示人的偽君子，就算必須與仍舊不知真相的其他人不同調，而那些人有可能還是大多數的人，但是至少我們能忠於自己的原則與信念，做個內在整合的自己，如此雖是少數派，甚至被人污名化，也該為自己的勇氣喝采。而明白了惡女巫背後的故事，我們也因此明白，善惡不是絕對的，它的定義與標準因個人或群體不同。我們所相信的善惡未必就是他人所信奉的，同樣地，他人所認為的好人與壞人也不見得就一定是如此。不要掉入人云亦云的思維中，而能透過自己的觀察作出判斷，或許也會明白，人都不是絕對的好或壞，我們內在都存在著善與惡的二元性。我們選擇讓哪個面向多一點，就決定了自我價值。
    《Wicked》前篇就停在Elphaba擺脫舊有世界給她的評價與束縛，決心孤單走自己的路。但是這前半部關於她的蛻變，已給我們不少啟發。不論家庭背景或後來身處的環境如何，我們一定有能力選擇成為什麼樣的人。過程也許辛苦，我們也得克服自己的心魔，但當我們能夠踏出第一步，就有改變的可能。期待電影後篇，看看Elphaba在被定義為壞女巫之後，如何活出她新的人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