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7-25 22:01:42

旻城 撒旦的雙生火焰 (全)

 

每一個約會細節都是真實發生,不要懷疑。

有點類似青春疼痛文學,但不會痛死。對,沒有人死。

 

 

01

 

「對任何人的愛都像一株平平無奇的小草。」

韓知城在虛無中撫摸著沉睡中「陌生」少年高挺的鼻樑,爾後是如刀削般的薄唇。

「一顆種子埋進土裡,在破土而出之前,是見不得光的。」

 

他貪戀這份溫暖,卻堪堪忍住想將整張臉埋進熟悉氣味的慾望。

眼神的流連,再也藏不住,終究是見光死了,死成一片慘淡。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訴你良藥苦口,卻沒人跟你說過,愛情可以治癒一切,倒是有不少人叫你把這份愛藏在心底。

韓知城想,明明愛情是這世上最苦的東西,憑什麼不能治好他的日日夢魘?

 

翻過身,他已然忘記他曾經熾熱愛著的少年模樣。

這段稱不上愛情的經歷彷彿在他的人生已經過去許久,但似乎又不久,僅僅佔了大半人生,眼裡都是他。

很奇怪,人類失去愛情的感觸後,第一個忘的,就是對方的模樣。

那位先生,可以是一棵參天大樹,也可以是莫小塵埃不,在韓知城的記憶裡,他似乎不曾彎過腰,亦不曾委屈自己俯身親吻過他。

那他會是小時候家裡後院那顆別樣的扁桃花嗎?大略不是的,因為那棵樹逢春而涼、逢夏而暖,而他的回憶裡,那個人是炙熱的像火爐一般的存在。

那他是火爐?韓知城在夜裡孤獨的呻吟,輾轉反側。

可能是吧,有點太耀眼了,不好。

咯咯笑著,卻突兀的又靜下來。

孤獨的人看著天花板,也能看出花來。

想起那個人的長相,他心臟抽痛的老毛病會好嗎?大抵是不會的。

好奇心會害死貓,那會害死人嗎?大概會吧。

 

撕裂了指尖的皮膚,流出來的可以是鮮血,也可以是眼淚。

下意識地放到嘴裡含著,先淌出來的卻是遺憾。

他在遺憾什麼?這輩子能想明白嗎?好像他已然變成了魁儡,復刻著「陌生人」的習慣,過著那個人的生活。

 

他這樣算是死了嗎?好像有好友不請自來拜訪過,他說,

「你這死樣子,太埋汰了。」

 

死的定義是什麼?是心跳停止,還是腦死亡,抑或是心理層面的心死也算?

靈魂出竅後,愛會留著,亦如他的好友說的那樣,如若這世界上無人記得你,則你就是真正的死去了。

這麼詩情畫意,但其實在法律上被宣告死亡,你就什麼都沒有了。

 

-

 

韓知城睡過去了一陣,又醒來了。

夢裡陌生的少年雙眼被他擄獲,睫毛如蝶翅在他的手底下翻飛。

「韓知城,在幹嘛?」「哥,陪我玩。」

那人不說話了,只是再也沒有張開過眼,恍若睡過去了一般。

「哥?」「哥!」

韓知城的心臟突然下墜,連忙翻身坐起,雙手緊攢著年上者的雙肩,用力地搖晃。

「你別嚇我

脈搏在夢境裡形同虛設,韓知城摸不著。

所以,他死了嗎?還是說,其實沒有,因為他還記得他。

直到眼淚已經無意識的墜落,沙發上的人終於被燙醒。

「哭什麼?被捉弄了還哭,又不是小孩子。」

窩在年上者的懷裡哭泣,然後找了個熟悉的姿勢鑽得更深。

「你沒死。」「廢話,死了還跟你說話?」

「但這是我的夢境。」「你想我了,才把我抓進來。」

韓知城突然想到,他曾經在還是萬眾矚目的偶像時,夜深人靜,為了沉澱自我讀了一本書。

裡面寫道,夢不是夢,夢不是虛無的,夢可以是現實。

它亦不是現實的返照而已,是精神世界的擴大,可以影響現實,與現實並行。

所以它預知、它貪婪,它可以吞食現實。

 

「你是誰呢?哥。」韓知城將右手舉起,張開又縮起,抓不住任何東西。

那人似乎被逗笑了,食指纏繞在懷裡少年的髮絲上,輕笑道:

「你不知道的話,怎麼會叫我哥?」「

看見韓知城陷入了苦惱,他也沒有過多刁難。

「我是李旻浩。」「旻浩哥?」「嗯。」

於是眼見所及之處都變得明朗,唯有李旻浩還在暗處。

韓知城學會了,想知道他是誰,就必須付出代價。

「我們是什麼關係?」「

李旻浩不說話了,只是溫柔地望向他。

 

02

 

想起李旻浩是誰非常容易,因為他們曾是一起出道的隊友。

隨便google都是他的相關資訊,生日、喜好、長處,韓知城不費吹灰之力就整理出了偌長的表單。

少年花費了一整天的時間在釐清,等回過神來,喉嚨已經乾澀到無法出聲。

他認識他,他熟識他,他甚至依賴他。

李旻浩是韓知城的靈魂伴侶,所以才能用靈魂交流嗎?不,那只是一場夢。

但如果只是單純的夢,他又怎麼能把他拖進去呢?

所以他和他,為什麼變成現在這樣呢?

 

因為好幾個禮拜沒出門,臂膀終於沾上陽光時,韓知城居然感覺到一絲刺痛。

他是惡魔嗎?搞不好,其實他是撒旦的信徒,是血與慾望的化身,否則怎麼又見光死了一次?

他漫無目的的走,搭上了南山的纜車,方才路過的豬排店老闆娘向他問好,他禮貌性地點頭,但毫無頭緒。

靠在車廂壁上,倏地感覺有人接住了他昏昏欲睡的腦袋。

「韓知城,別睡了,要被壓死了。」

明明是要到了,這哥總是那麼誇張。韓知城翻了個白眼,攏緊了皮夾克的衣領。

待門打開,他居然下意識地伸出了手。

要牽誰的手?還是要握上誰的脖頸?是想要愛那個人,還是取他的性命?

愛他如命的話,可不可以同時完成?畢竟他有兩隻手。

想到這裡,韓知城笑了,將雙手都插入口袋,轉身離去。

 

-

 

木棧道上的愛情鎖非常多,被雨水沖刷後,上面的字已經摧磨殆盡。

這樣,還會靈驗嗎?韓知城猜,大概不會吧。

那這些人在掛上鎖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麼呢?

一個一個把玩著,韓知城居然有些落寞。

說不定,這幾千個玩意兒裡頭,也有一個屬於李旻浩和韓知城。

驀地,韓知城的右手被緊緊的握住。

「韓知城,在幹嘛?找到了你也別想拆掉。」

李旻浩穿著一件連帽外套,頭髮柔軟的耷拉著,倒顯得人畜無害了。

原來他們是這樣的關係,韓知城看見天空陰雨綿綿,居然一點暢快的感覺都沒有,反而悶悶的想吐。

 

「哥,你愛我嗎?」

許久之後,韓知城蹲在橋邊,耳邊是車流呼嘯而過的聲音。

沒有人回覆他,他啜泣著,好似這世界拋棄了他。

他怨恨起李旻浩,為何從不與他實話實說。

但是他又想起,李旻浩什麼都沒說,卻又什麼都說了──

 

在每一次輕觸的指尖、每一次輕吻的額角、每一次飽含愛意的眼神交接,

他們用靈魂交纏,用夢去交織現實。

韓知城將李旻浩拖進了夢裡,李旻浩又何嘗沒有嘗試將韓知城拖進他的?

 

他曾經問他,「你對我的喜歡是那種喜歡嗎?」

這是剖開靈魂的詰問,韓知城才是逃避靈魂觸及的那個人。

他告訴李旻浩,枝椏尚未破土而出之際,是見不得光的。

在螢光幕前,他和李旻浩只能是好朋友。

可以是最好的朋友,他們可以濫用這個身份在舞台上擁抱甚至是調情。

但他們不可以在做盡戀愛之事後,求一個不該有的名分。

 

在螢幕後親吻,在螢幕前親吻,沒有人會生氣,沒有人會發現。

撒旦的低語韓知城奉為圭臬,罪惡的蝴蝶破繭而出,泣血般地薄翅展開後煽動了他蠢蠢欲動的心。

 

手腕處蜿蜒的青紫色血管不會告訴韓知城他是否活著,但他卻可以掌控韓知城的命脈,就像這個世界不會告訴韓知城他是否依舊苟延殘喘,他卻可以掌控韓知城對李旻浩的痴嗔愛戀。

 

在一個平常的午後,他躺在李旻浩的大腿上,一根一根悉數著他的眼睫。

風扇還是他在網上淘來的,動兩下就像要死掉一樣,不合時宜的咿呀響。

於是他們開始接吻,一下又一下,像是末日來臨前的禱告,澆不滅即時火,亦救不了瓦上霜。

所以他們不信上帝了,他們改信撒旦,因為他們可以真真正正體會到罪惡帶來的快感,享受並熱愛。

「我們要不要一起住?」李旻浩的聲線婉轉流吟,少年突然什麼都明白了。

 

原來,他的愛人,是惡魔。

 

03

 

李旻浩不是不知道韓知城現在正飽受頭腦風暴之苦,正因為他們是靈魂伴侶,所以他什麼都感覺得到。

他偶然想起那日祭典的煙火,有紅有綠,稍縱即逝。

它可以很任性地留下回憶,可以讓你眼睛刺痛,但卻刻不進回憶裡。

人生的第一次煙火和最後一次煙火都不會被記得,除非有重要的人陪你。

他還記得韓知城那天就在海邊,乘著海風,手上握著仙女棒。

仙女棒的火花在掉落地板後就不見了,年下者還很可惜的癟著嘴,委屈的說要省錢。

 

省什麼錢,省點眼淚吧。他這麼無情,但韓知城總是能笑嘻嘻地迎上來。

 

什麼狗屁靈魂伴侶,都是鬼捏造的謊言。

他和韓知城就是一體的,他們是兩面宿儺,亦是雙生的火焰。

他們共享同一個靈魂,生也纏繞,死也糾匯。

李旻浩才不是什麼仁慈的偶像,他是個人,是七大罪的結合體,是慾望和世俗腐爛的產物。

 

雨下了下來,帶著鹹腥的氣味,瀰漫在他的鼻腔。

被切割成四片的風景封印在窗框裡,他卻還能從食之無味的畫面裡頭品出一點快樂。如果韓知城在這個畫面裡頭,會毀掉的吧?

就再也無法欣賞了吧?因為他也會自甘墮落的奔赴其中。

 

其實擁抱也是噁心的。它強迫兩個肉體將最脆弱的核心緊貼,彼此共振。

交叉的頸部脈搏摩擦後變得火熱,一刀割下,便會滿目瘡痍。

但如果是韓知城,就沒關係,李旻浩想。

如果韓知城出現在窗框裡的話,他也會走出去,然後給他一個擁抱。

他想,依照韓知城懦弱的性格,大概見面第一句會跟他說,好久不見,哥。

不對,他什麼話都不會說,只會靜靜地流淚,然後死死地瞪著自己。

 

如果愛一定要伴隨著一段關係,那這十年的糾纏將會毫無意義。李旻浩深知這一點,卻又貪心的想要更多,如心機深重的貓,有一下沒一下的抓撓,引韓知城過來,又趕他走。

要想個比喻的話,他覺得他是惡魔,是撒旦的化身。

 

-

 

月夜的狼群來臨時,坐在列車裡的韓知城靠在李旻浩懷裡,呼吸平穩地睡著了。

想起剛才的對話,李旻浩無奈的笑了,

「你不怕外面的狼把你吃了?」「哥比狼可怕多了。」

是嗎?李旻浩抹抹鼻尖,淺淺的呼出一口氣。

哥是惡魔啊,叫狼回家睡覺吧。

火車的鐵軌到半路就沒了,短短的車廂卻不知道停,也不知道目的地,只知道前行和震顫。

李旻浩看向窗外,亦不知死亡離他那麼近。

如果要死,卻可以和韓知城永遠在一起,那不足為懼。

這麼想的話,死的定義是什麼,一點都不重要。

對撒旦來說,大概也不過算是個連桌都上不了的飯後話題。

 

韓知城說想起自己的那天,他特地去教會附近要了個十字架吊墜。

「我真的不是撒旦」「是不是你心裡有數」

窗戶已經結起冰霜,落水涓涓落入一灘一灘的狼血。

李旻浩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可以一口吞下這個夢不,是這個世界。

他眼睜睜看著鐵軌分崩離析,接著是月亮,再者是韓知城。

 

醒來吧,快點醒來。

不,沒什麼好醒的。這就是現實,是李旻浩創造的現實。

「但你沒有拉我進去啊,哥

 

04

 

李旻浩和韓知城是一起醒來的,床邊兩隻花瓶裡都插著水仙。

護士照例來登錄數據時,被睜眼的兩人嚇得不輕,最後全醫院的人都像看動物一樣看著他倆,搞得他們無所適從。

 

「你們兩個,已經昏迷大半年了。」

 

是過勞還是情感心裡的鬱結,李旻浩和韓知城自己心裡有數。

方燦他們來過幾回,大家笑話個幾句,就好像可以揭過這流逝的青春。

最後病房回歸平靜,他們又彼此躺回自己的病床,若相隔千里。

「你當初料也下太猛了撒旦」「

韓知城笑了,直到臉頰僵掉,肚子傳來一陣陣的痙攣。

「要是被發現是殉情,會完蛋吧?」「爛在肚子裡吧。」

李旻浩嘴唇泛白,卻笑得很漂亮。

他偏過頭,將一切都怪罪給白色的水仙。

希望?希望是會毀掉惡魔的呢喃的。

 

他又轉回頭,看見韓知城一雙漂亮圓愣的眼睛,正盯著他瞧。

 

原來他不是惡魔啊,原來他不是撒旦。

他拿到十字架時沒有灰飛煙滅,他遇見韓知城時也沒有心痛欲絕。

韓知城,你知道你是天使嗎?

「那我也是墮天使。」「那不就是撒旦?」「好吧」

韓知城坐起身,伸了個暢快的懶腰。

 

窗外的扁桃花開了,歸於泥土的會先是枝葉還是殘花亦或是鮮綠的果,

李旻浩和韓知城都猜不透,撒旦和加百列亦是。

「原來你真的不是扁桃花。」「?」

看著年上者不解的眼神,韓知城燦爛的笑了。

 

人是無知的,也可以是知識淵博的。

愛可以是死的,也可以是活的。

 

只是剛好,李旻浩和韓知城是活的,他們彼此相愛著。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