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總是為關係而焦慮嗎? 贊助
2021-12-03 22:16:07

旻城 緋梨 (全)

 

肚子餓的生產

 

──正文──

 

00

 

「有一顆梨,原本因為主人的細心照料準備成為一顆最甜的梨,卻因為一守護那朵鍾愛的玫瑰,將養分、愛、信仰都給了它,最後死在玫瑰的回憶裡。」

 

01

 

「你什麼時候回家?」

深夜的寫字樓特別孤獨,浮空的暖光在不夜城裡帶不出快樂。

「要再晚點,等我把文件上交」

手指飛快地敲打著鍵盤,話筒夾在消瘦的下顎骨和肩膀中間,疲累一瞬間被那端的嗓音底點燃燒盡,李旻浩淺淺一笑。

 

完全可以猜出那個人現在一定是噘著嘴低著頭嘀咕的吧?

 

「乖,我明天請假,我們一起出去約會好嗎?」

「聽話,先去睡覺,明天才有力氣玩,別等我了」

 

李旻浩從入行的那一天,就被認為是不苟言笑的冷酷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把他這一生所有的溫柔都給了一個人。

 

「可是我想和你抱抱睡覺

「回去洗完澡會抱著你的,晚安」

那頭的人也不是不明事理,輕輕嘆了口氣後呢喃了一句好吧,

接著聽到布料的摩擦聲,大概是擠進被窩裡了吧。

「好乖」「晚安,知城」

「唔

肯定是累了的吧,聽聲音就是在揉眼睛。

「別揉眼睛,趕快睡覺」

「哥哥怎麼知道我在揉眼睛?」「因為太愛你了吧」

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嗚噎,李旻浩頓時停下手邊的工作,專注於逗弄他的愛人。

「在害羞啊?」「不要再說哈」

突然被呵欠打斷的指責讓李旻浩蹙眉,重新將目光放回電腦螢幕上。

「哥哥」「快點睡,我準備要回去了」

「嗯」「電話不會掛斷的,睡吧」

 

「晚安」

 

頭上的桌燈突然閃爍,李旻浩拍打燈座,那燈果然恢復正常。

 

突然有點不祥的預感呢。

 

 

02

 

圓愣的大眼早已沒了光彩,緊盯著秒針劃圈。

聽著辦公室裡翻閱紙張的嘈雜,韓知城抿起唇,重新對上辦公桌前那人的髮旋。

 

「醫生

「嗯?」

 

那人抬起頭,蹙緊的眉沒有鬆開,淺棕的髮絲在傍晚的斜陽下輝煌。

「說了,叫我方燦就好了」「燦哥

方燦滿意的彎起笑眼,伸臂輕拍那人毛茸茸的髮頂,在那人問出下一句話後倏地垂下嘴角。

 

「旻浩哥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雙眼盈滿水氣,櫻色的小嘴噘成弧形。

 

眼前這個人是在病房裡正常辦公的不正常人捧在手心上愛護的寶貝,怎麼就成為過去式了呢?

「知城」「燦哥

 

眼淚終於失重,啪嗒啪嗒得落在玻璃桌面。

方燦不忍的抽了幾張面紙遞給年下者,終於放下手裡的所有文件。

 

「明明說好的不是這樣啊

從小聲啜泣變成嚎啕大哭,哭聲因為持續了太多日夜變得嘶啞,顯得更加撕心裂肺。

眼淚還是那麼大顆啊、當初李旻浩先生一定沒什麼讓這個孩子哭過吧?

 

「對不起,知城啊」

「一開始,我們真的以為是醫療奇蹟」

 

 

那一夜,大雨滂沱,深夜道路上的車輛不多,但偏偏瘋子挺多的。

無照駕駛就算了,喝酒競速通通來個遍,硬生生把李旻浩的車身撞了個稀爛。

正好撞上駕駛座,重擊頭部,瞬間失去意識的李旻浩就這樣被晾在街頭。

 

被緊急送到醫院時已經被拖延到,但是李旻浩的生命跡象卻莫名穩定──

 

眾人無不嘖嘖稱奇,推測依照這樣來看,恢復意識應該不過幾日時間。

不出所料,在隔天恢復了意識。

 

「你真是奇蹟」「是嗎?」

那人摸了摸被捆著繃帶的額頭,小聲囈語。

「通常會昏睡個幾週

方燦到處打量眼前這人,卻也得不出任何這人異於常人之處。

李旻浩聞言聳聳肩,和方燦拿了手機,

 

我的密碼多少來著?」

 

方燦倒抽一口氣,和門把被轉開的金屬碰撞聲同時響起,

「哥 ── ──」

 

韓知城跌跌撞撞地撲到李旻浩懷裏,把小臉埋進那人胸膛放聲大哭。

「你騙我、你說你會早點回家

 

李旻浩看向方燦,年上者也讀出那人眼眸裡的不解。

 

「是家屬嗎?」「對

韓知城快速撐起身子,一臉不好意思地看向方燦。

「我是李旻浩先生的主治醫生。」「啊、」

韓知城牽起方燦的手,拉開了愛心形狀的笑容。

「非常感謝您!」

 

這麼燦爛的笑容,還是第一次見到吧。

要是知道自己不再存在在家人的腦海,又會是什麼表情呢?

 

「是他的?」「男友」

李旻浩皺起眉,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立馬被韓知城捕捉

「哥哥?」

 

「很遺憾地告訴您、」

 

他或許不是百分百的沒事。

 

他似乎把你弄丟了。

 

03

 

坐在床上那人還是一樣飛快地敲打著鍵盤,眼裡的冷漠就像是兩人認識前的那樣。

冰冷吃進骨子,縮裂白骼,刺穿心臟。

嘆了口氣,擺上笑容壓下門把。

 

這次是第四十五次,踏進沒有一絲溫度的空間。

 

為什麼還來?」

床上那人眼睛都沒離開過螢幕,嘴邊的話語卻絲毫情面都不願留。

 

「就來看看你呀」

 

把手裡裝著紅果的塑膠袋放到床頭櫃上,盤子上的削皮刀已經失去了光澤。

他每天都帶一顆蘋果,每次都坐在床邊削著皮,切塊後放到盤子裡。

推到年上者面前,那人一瓣都不會拿,只是逕自地繼續辦公。

韓知城知道,在自己走後,這些蘋果就會落入垃圾桶中。

李旻浩也不怕自己發現,也不打算處理深藍桶裡的殘骸,留著給隔天的年下者苦笑。

 

明明以前,他最愛的就是蘋果。

明明以前,連刀都不會握的他,切出歪歪斜斜的黃肉都能獲得如雷的掌聲和讚不絕口。

 

明明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赭色的果皮癱軟,貼著韓知城越發纖細的手指垂下。

空氣裡還是靜默地令人害怕,韓知城又重拾開口的責任。

「今天過得如何呀?」

 

輕輕的語氣,那人過去最喜歡的。

都會坐到身邊環住自己,給自己幾個吻的。

 

「在你來之前一切都很好。」

 

美麗的雙瞳依舊沒有離開螢幕,彷彿被藍光擄獲,藍光是那麼有吸引力的東西嗎?

 

「別這樣嘛」「我說過了」

停下鍵盤上跳躍的蔥指,終於迎來今天第一次抬眼。

「我對恢復以前的記憶沒有興趣,我現在過得很好。」

 

眼前這人是那麼陌生,又那麼熟悉。

以前的李旻浩也是這樣,覺得對的事就會一直堅持。

只是以前的李旻浩,是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自己。

 

韓知城低下頭,硬是把眼淚吞回肚子裡,

或許以後就會習慣了、或許以後李旻浩就會想起自己了,

燦哥也說了,哥哥不是正常人,所以是有可能的吧?

 

「沒有逼你呢

韓知城發現這四十五天的最大收穫就是切蘋果的能力大躍進,

將兔子蘋果放到盤裡,像往常一樣推到那人面前。

 

「哥哥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跟以前一樣,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將門輕輕合上,眼淚也應聲脫線。

單薄的背脊貼著門滑坐到地上,雙手摀著面頰悶聲哭泣。

 

── 哥哥,知城討厭這樣

── 我們知城討厭的事就別做了。

 

「哥哥

 

 

我討厭這樣的你,你別這樣了

 

04

 

韓知城也忘記這是第幾次按下門把,

看著空無一人的純白空間,他微微愣神,終於想起那人早已出院。

今天也帶了蘋果的說。

 

李旻浩知道自己和韓知城住一起後,一句話也沒說就在外租了套房,

韓知城也知道那人住哪,但就是不敢登門打擾。

他會把花、小禮物、水果放到那人家門前,隔天卻總能在小區的垃圾桶看到他們的蹤影。

 

包含附上的小紙條,也是沒有展開過的痕跡。

 

韓知城也想過就這麼放棄,但是他總會在那天晚上夢見和年上者昔日的甜蜜。

他會夢見他們初遇那天,兩人過於羞赧,都不敢正眼看著對方。

輪流偷瞥著對面那人,最後對上眼,噗哧一笑──

 

「你好,我是韓知城」「我是李旻浩」

 

就像是帳號和密碼,總是依偎著一起出現。

彷彿是注定相生,兩個名詞被命運連接,沒有人可以強行斬開。

 

所以將他們分開的不是人,是天。

 

“ 早安,今天是特別的日子呢! ”

 

一筆一劃的寫著紙條,寫得醜一點、歪一點就重寫,地上都是一團團的紙球。

韓知城從不馬虎,他想做的事就會堅持達成最完美的狀態,

和那人一樣。

 

他知道李旻浩不會看,但是他就是想賭賭看。

萬一他今天心情很好,大拇指一翻就閱讀了呢?

 

萬一他腦海深處,還隱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呢?

 

把自己想高興了,心滿意足的拎著小禮物和紙條出門。

 

 

街上都是繁忙於開學季的學生,青春洋溢。

想當初,兩人也是在差不多的年紀享受年少輕狂的悸動,任由荷爾蒙和腎上腺素奔騰,談了場轟轟烈烈的戀愛,最後在出社會後趨於穩定平和。

莫名的又燃起信心,把薄外套的袖子攢緊,邁起更大的步伐。

 

「那旻浩呢?旻浩也喜歡我嗎?」

那女聲也是細細柔柔的。

……

有那麼一瞬間,李旻浩和韓知城對上了眼。

 

「或許吧」

 

這是他被無條件分手後的第一次紀念日。

有點酸、有點悶、有點涼。

 

韓知城也是第一次認知到,原來有些事情不是堅持就會做到的。

他是學習能力一流的韓知城,但這次,好像真的不得不放棄了。

 

這次的紙條,是韓知城親手投進垃圾桶的。

 

 

 

架上的烤肉滋滋作響,也燃不起嗜肉的孩子的興趣。

「知城吃點吧」

太瘦了,再不吃會倒下的。

「謝謝燦哥,但我真的不餓。」

 

哐啷!

烤肉夾被甩到盤子上,擦出了方燦眼裡的火花。

 

「韓知城,傷害自己真沒意思。」

「該放棄了吧?錯的不在你,在隨隨便便就放棄你的他啊」

墮落之後糟蹋的,是過去的兩人啊。

 

「哥

乾澀的大眼眨了眨,拉開不再構成型的扭曲微笑。

「就是因為我覺得錯的是我啊

 

是我沒有保護好旻浩哥

 

眼淚一滴都擠不出來了,說是哭乾了嗎?可能不是吧。

大概是發現自己,不得不接受事實了吧。

 

他不再愛我的事實。

 

「好像真的該放棄了,不是嗎?」

夾起一塊半生的牛肩放到蛋液裡,彷彿躺在黃色的渾水裡的,是自己鮮紅腥味的靈魂。

 

最近想放棄,也沒再夢到初次邂逅的那天了。

天拆散兩人後,也戳破了所有機會泡泡。

 

七彩的肥皂泡變成一點點白色小水珠落下,壯烈犧牲。

 

「生日快樂,知城」

今天,也是睽違十年,沒有你的生日。

 

「謝謝燦哥」

他會習慣的,他會學好的。

 

 

知城啊,你最棒了。

可不是嗎?

 

 

05

 

其實也不知道是從哪天起,李旻浩會開始習慣性地在出門前先抬腳,防止自己採到門前的不速之客。

送來的東西種類太繁雜,李旻浩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誰送來的。

本想著整包投進垃圾桶就好,沒想到外頭還貼了張便條。

猶豫著要不要打開來看,最後卻下定決心一次丟了省麻煩。

 

李旻浩是知道的,進來前會先碰到垃圾桶,韓知城一定會發現自己從沒看過紙條的。

但那人還是照樣寫著不同的紙條,天天給自己噓寒問暖。

別問為什麼知道,就是覺得、依照那人個性,肯定是那樣的吧。

 

只是他沒想過,韓知城是那麼體貼的人。

他傻、他笨,總是笑的一臉憨態,彷彿世俗與我何干,帶著一塵不染的純淨。

別人的眼色怎麼使他都讀不清,倒不如說是自動過濾吧。

那天對上眼了,所以撒謊了。

 

就只是想試探,韓知城對自己的喜歡到哪裡而已。

 

聽說在一起十年,一刻都沒有分離過。

那這樣,算是庖丁隔著紋理刨開兩人骨肉相連處嗎?

他不記得,真的一點都不記得,

他也不主動追求恢復過去的記憶,他認為沒有必要。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過去的記憶長什麼樣子。

他是人人嘴裡的醫學奇蹟,但終究是人,他更怕未知的過去,何況是未來?

他覺得這樣重新展開人生也挺好的,就這樣。

 

所以他和方醫師說,他不需要積極治療,只求盡快出院能夠工作。

「那他呢?」

些微顫抖的右手握著鋼筆,纖長的睫毛撲翅,帶點珠光

染上檯燈的暖色,只卻是冰冷的、是眼前這人要拋棄此生摯愛的證明。

 

「他是過去的我該負的責。」

十字,就像是小說結局,有點狗血,有點感慨。

 

 

所以韓知城沒再來了。

 

 

也不是沒有好奇過,過去的自己到底如何寵著韓知城,如何包容他的傲嬌脾氣。

卻也從沒想過,那些自己現在認為很難接受的性格,都是過去的自己養出來的。

他打開性格乖僻的韓知城的心防,愛他、吻他、照料他、呵護他。

 

一切都那麼完美,只差走到最後罷了。

 

或許也是老天告訴自己,義務已經盡完了。

或許他只是韓知城生命中一段路上的貴人,教他如何繼續向前行。

 

他有看到,那天韓知城手裡拿的是小禮物,和黃色的便簽紙。

他也有看到,韓知城比以往都更燦爛的笑顏。

只是,就是陰錯陽差、就是神使鬼差,

 

他就是想避開他。

 

笑容瞬間垮下的那瞬間,李旻浩心情也不是很好。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不過只歸咎於大概自己厭煩了。

偷偷的看著那人離去的背影,心裡本應該嘆口氣,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不正常的緊縮和血液的快速逝去。

 

有點痛。

 

親眼看到,那人把禮物和便條丟進同一個垃圾桶,頭也不回的離開。

耳邊還有煩人的女聲,隨便幾句打發走就走向垃圾桶。

 

“ 能夠陪我一天嗎? ”

 

這句話被遺漏在紙條外面,沒有成為紙張內側的秘密。

 

字體有點歪斜,像小學生寫的字。

可能握筆姿勢不太對吧,施力也太過頭了,看著紙張都能從背面讀出來──

 

“ 今天是我的生日來著

 

 

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注視的話,會浮出圓潤臉頰上的淚珠和緊抿的雙唇。

 

 

06

 

「你說你想試試看找回過去的記憶?」

方燦猛然從椅子上站起,驚訝地看著眼前那人。

「就有點好奇而已」

李旻浩癟了癟嘴,看到牆上的掛曆,離九月十四號已經過了三個禮拜。

 

「為什麼想找,告訴我」「就只是好奇

「是知城嗎?」

戛然而止的話題,空間安靜地連李旻浩自己的心跳聲都聽得見。

 

「他放過你了,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有可能,就有那麼一點可能,

李旻浩有一點想念歪歪斜斜的甜果。

 

「他現在正努力習慣沒有你的生活,就別打擾他了吧。」

要恢復記憶可以,但你要保證不再打擾他的生活。

他很努力了啊,很努力的做好每一件事情。

 

「養傷不容易,不是嗎?」

淺淺一笑,方燦重新把視線投到桌上的文件,

筆尖刻畫紙張的聲音重新響起,李旻浩重新坐回被對方燦的沙發上。

 

「唔」「別揉眼睛,會瞎。」

「你怎麼知道我在揉眼睛?」

「可能──」

 

 

太愛你吧。

 

 

這是對誰講的?

 

 

 

走出醫院,從不畏寒的李旻浩突然打了個哆嗦。

他沒有問方燦韓知城的去向,因為他知道,他一定都在那個家裡。

只是他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去、他憑什麼能去。

就是有點想知道,韓知城不再愛自己的話,看自己的眼神是怎樣的。

 

「新的自己」甦醒後,他還是用充滿愛意的眼神看著自己。

 

想著想著,走到小孩口中的兩人的家。

在門前躊躇,也不知道該不該敲開眼前的木板。

 

「請問你找誰?」

一個陌生的男人手裡拿著鑰匙走來,看起來也不是第一次來了。

「韓」「韓尼嗎?」

 

很熟。

 

鑰匙果然順利的進入鎖孔,契合到食之酸澀。

「你叫什麼名字,需要我」「不用了」

李旻浩斂下眼,看著那人手裡的柳橙。

 

「他不是喜歡吃蘋果嗎?」「蘋果?」

那男人狐疑的看著自己,李旻浩默默咽了口口水。

「他從不喜歡吃蘋果,但他前男友喜歡」

 

啊,原來如此。

 

「回來了嗎!」

屋裡傳來熟悉的聲線,有點破碎,但是還算有朝氣,大概是眼前這位的功勞吧。

而自己則是撕裂他心臟的罪魁禍首。

 

「來了!」

他沒看到自己,但他看到那人了,

原本就纖細的身子更加骨瘦如柴,圓潤的臉頰都減了一圈

還有晶亮大眼的透漏出的感情。

 

其實也不是對不愛自己之後的、韓知城的雙瞳有意思,

更貼切的,他想看到,如果他眼裡不再只有自己,

 

甚至是只有別人,不再有自己,那會怎樣。

 

 

就是有點痛,痛到想死,冷汗直流而已,其實沒什麼。

 

 

啊,好痛。

 

「唔

韓知城嚶嚀一聲,連這麼細小的聲音都能刺進李旻浩的耳膜。

「別揉眼睛。」

 

心裡的聲音和那個男人的聲線匯流。

 

 

為什麼哥哥知道我在揉眼睛?

 

 

 

可能因為太愛你了吧。

 

 

「你好,我叫韓知城」

那日在莫名熾熱的九月天,也不知道是太陽作祟,還是那孩子臉上的笑容過於耀眼。

 

青澀的並肩走在上學途中,手輕輕的觸碰,

從一開始的彈開,到最後小心翼翼的交纏。

 

緋紅的玫瑰染著白梨色的耳尖,難以掩飾的笑意到最後表露無遺。

 

 

就是到最後,自己放棄了一切而已。

是現在的自己,糟蹋了過去的兩人。

 

好像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他突然想到方燦和自己說的那句話。

「他一直都在為了你去學習他不會的事物。」

 

你喜歡吃蘋果,他就去學怎麼削皮怎麼切塊,

你求他放過你,他就學習怎麼習慣沒有你的生活。

 

所有的學習,都是為了成全最愛的人。

 

 

「所以他聽你的話放過你了」

「就請你不要再打擾他的人生了」

 

做得到嗎?

 

現在過去的記憶波濤洶湧的朝自己襲來,蓋住了所有思緒。

 

 

所以呢?

那又怎樣?

想起來了,又能怎樣呢?

 

 

07

 

鬆開領帶,宣告結束緊繃的一天。

朝玻璃落地窗外看,路上的行人眼裡都沒有光芒,怪可怕的。

啜了一口冰美式,發現對面桌背對自己的男孩正低頭寫著什麼。

 

「你在幹嘛?」

是方燦。

「又在寫信給他?」

寫了怎麼不寄出去?

 

「怕打擾到他跟他女朋友

 

這個聲音,也真是太熟悉了。

「知城」「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沒辦法忘記他。」

 

可能本來就不打算忘記吧。

 

「說不定,我能把這個秘密守到死後呢?」

李旻浩看不到那男孩的臉,但是他可以想像大概的樣子。

肯定又是皺著眉頭,逼自己扯開官方的角度了。

 

他知道,因為他太愛他了,不是嗎?

 

「昇玟呢?」「分手了」

那男孩又乾笑了幾聲,手指焦慮地繞起。

「我覺得這樣太過分了,利用他忘記過去什麼的」

 

「早知道就像那時候講的那樣,去給車撞算了。」「亂說話」
「他也是這樣忘掉我的還挺有用的」

 

 

聽到這裡,李旻浩也沒什麼耐心了。

「知

 

又退縮了。

透過玻璃桌的反射,那紅腫的雙眼,李旻浩又退縮了。

 

低下頭,戳愣自己點好玩的起司蛋糕。

說是點好玩嗎,不過就是希望他的愛好者能夠重回自己身邊而已。

 

重新抬眼,對上了方燦的眼神。

 

「知城啊,我還有事得先走了,你再坐會兒吧」

「好的」

 

眼睛又開始酸澀,準備抬手揉蹭,卻被從身後岔出來的手攔個正著。

「別揉眼睛」

 

 

其實有時候也不是一定要一直一直伴在一起,

中間的分離和過渡、遺忘和感慨也不是完全不必要。

重新牽起的雙手就像大概十一年前的那個九月天,

重新見喜的笑容又回到當時的璀璨絢爛。

 

或許吧,這個結局不太真實。

但就是因為是我們,是最愛韓知城的李旻浩和最愛李旻浩的韓知城。

 

什麼不可能,都是有可能。

 

 

玫瑰把一半的養分給了垂死的梨,兩人的生命和故事都得以延續。

他們不再是最美的玫瑰和最甜的梨,他們是只屬於彼此的玫瑰和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