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02 20:33:04月泱

現在,還看小說嗎?找回曾經那個愛看小說,眼裡有光的自己。

《提著名牌包、看著《失控的焦慮世代》:那個在校刊閃閃發光的女孩,去哪了?》

找回曾經愛看小說、眼裡有光的自己。

走進燈光明亮的連鎖書店,迎面而來的是一整面與天花板齊高的暢銷書牆。架上密密麻麻地陳列著《失控的焦慮世代》、各種高投報率的投資理財心法,以及教人如何在職場精緻生存的工具書。身旁一位留著俐落黑直髮、手裡提著優雅精品包的女子正專注地翻閱著,她是我的高中密友,如今是一位在台上面對數百名學子的大學數學老師。我們許久未見,話題在工作壓力和生活焦慮之間打轉,當我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暢銷書時,我隨口問了一句:「最近有看到什麼好看的小說嗎?」她微微一愣,隨後淡淡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種被現實社會規訓後的理所當然:「我早就都不看小說了。現在生活這麼累,哪有時間看那些虛構的故事?更何況,小說是沒用的書啊,對工作又沒有幫助。」那句「小說是沒用的書」,像一顆小石頭重重地砸進我的心湖。我看著她那只精緻的名牌包,以及那本教人如何對抗焦慮的工具書,心裡卻泛起了一陣溫熱的酸澀。我突然想起十多年前在學校的課堂上,那個躲在厚重原文書後面偷看丹.布朗的《達文西密碼》原文小說的她、寫出來的文章總是高掛校刊榜首、眼裡閃爍著光芒的文藝少女。我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為了活成社會和父母期待的「有用」大人,而把內心那個最會感動、最愛看故事的自己,給親手弄丟了?

 

從《西廂記》到功利至上的成人世界

曾幾何時,她是那個會因為崔鶯鶯與張生的愛情而紅了眼眶的女孩。在那個情竇初開的學生時代,她最著迷的就是《西廂記》那樣的古典文學。她常跟我分享那些細膩的唱詞,「碧雲天,黃花地,西風緊,北雁南飛」,在升學壓力沉重的日子裡,那些看似與考試無關的才子佳人、古典浪漫,曾是她靈魂最溫柔的避難所。然而,當我們踏出校園、被推入名為「社會」的巨型絞肉機後,世界運行的規則變了。台灣社會有一套牢不可破的「成功模板」——唯有追求名利雙收、功利主義至上,才配被稱為「優秀」。理工科系比文史哲更有前途、考上公職教師才算穩定。於是,她精準地修正了自己的人生軌道,放下了那些無法變現的古典詩詞,拿起了微積分與教學手冊,順理成章地活成了體制內最完美的模範生。在這種高效、速成的「實用主義」制約下,大腦的KPI只剩下:這件事對我的工作有幫助嗎?這本書能幫我解決眼前的焦慮嗎?於是,買一本三百元的古典文學或小說,因為「無法立即變現」而被判定為浪費時間;但買一個數萬元的名牌包、一本教人如何對抗失控焦慮的工具書,卻成了包裝專業、武裝脆弱、證明自己「過得很好」的精緻必需品。我們用功利填滿了生活,卻把對世界的好奇與感受力,悉數獻祭給了這個崇尚實用的時代。

 

 

當大腦遇見靈魂——重新定義故事的「有用」

「讀小說是沒用的。」這句話背後的邏輯,是把人當成了冷冰冰的機器,以為只要不斷輸入名利與數字,就能像賺錢機器一樣產出完美的幸福。但我們忘了,人是有感情、有血、有淚的活生生個體。如果只用功利主義來餵養大腦,我們最終不會變得更有錢,只會變得更乾涸。事實上,無論從理性科學還是感性靈魂的角度來看,小說,從來都不是沒用的書。

理性實證:科學與心理學的大腦地圖大腦科學與神經心理學的研究早已證實,當我們在讀小說時,大腦經歷的絕對不只是「虛構的幻想」。大腦的「移情」模擬器:神經科學研究發現,當閱讀小說描寫主角「奔跑」或「流淚」時,大腦中負責真實跑步與流淚的神經元也會同步被激活。小說就像是一台高精密度的「心智模擬器」,它在無形中訓練我們在職場與人際關係中最稀缺的軟實力——同理心與心智理論(Theory of Mind)。

心理學的認知彈性:心理學研究指出,長期閱讀文學小說的人,擁有更高的「認知複雜度」與「抗焦慮韌性」。工具書只給條列式的標準答案,但小說展現的是複雜、矛盾、灰色地帶的真實人性。習慣看故事的人,在面對現實生活的變故時,往往能展現出更強的心理防禦機制,因為他們在故事裡,早就跟著各種各樣的主角們活過了一百種人生。

感性呼喚:虛構故事如何拯救現實靈魂如果說科學給了我們論證的底氣,那感性則給了我們活著的溫度。那些看似「無用」的古典文學或現代小說,往往在現實靈魂快要溺斃的時刻,成為唯一的救生圈。工具書教你如何「解決」焦慮,但它無法「理解」你的痛苦;小說不給高高在上的指導棋,它只是溫柔地把那些你說不出口的委屈、不敢流的眼淚,透過角色的口替你說出來、哭出來。當我朋友每天在講台上解著邏輯嚴密的數學題、台下看著焦慮失控的學生,回到家只能靠買名牌包收藏配件和焦慮工具書來武裝自己時,她以為自己活成了高效率的社會菁英。但那一刻,她其實更像是一台嚴重過熱、即將短路的機器。我們不是機器人,我們無法靠著複製成功的公式而獲得真正的平靜。讀工具書也許能讓我們生存,但唯有讀小說,才能讓我們真正像個人一樣生活。那些看似虛構的情節,甚實承載的是最真實的人性;那些看似無用的故事,正是拯救我們免於淪為賺錢機器的最後防線。

 

「行動:奪回選擇權,寫下你自己的故事」,行動:拒絕被演算法餵養,找回閱讀與人生的主動權我們總習慣說自己「太忙、沒時間看書」,但諷刺的是,我們卻能在每天上下班通勤、餐後、睡前,毫無知覺地滑著手機幾十分鐘,甚至數個小時。我們以為自己在看自己「喜歡」的內容,實際上,我們「被困在社群媒體的演算法牢籠裡」,任由高張力的短影音、煽動焦慮的爆紅文章,像垃圾食物一樣無休止地餵養我們的大腦。

想要找回那個眼裡有光的自己,第一步,就是從演算法手中奪回靈魂的選擇權。

1. 從重溫童年的溫暖開始,如果你不知道該從哪裡重新出發,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去翻找你小時候最著迷的那本書。無論是小時候躲在被子裡看的冒險故事、青春期時讀得面紅耳赤的言情小說,甚至是當年在課堂偷偷傳閱的經典漫畫。重溫這些記憶,就像是按下靈魂的重啟鍵,能幫你瞬間連線到那個還沒被現實社會制約、最純粹的自己。

2. 每天十分鐘,主動選擇你想讀的書,不要把看小說當成一項高難度的修煉。試著在床頭放一本你一直想看、卻因為被說「沒用」而放下的書。每天睡前放下手機,撥出短短的十分鐘。不去看那些教你如何成功的職場指南,純粹讓自己沉浸在故事的字裡行間,去主動選擇你想吸收的文字墨水,而不是被動接受演算法推播的焦慮。

3. 試著構思:你的人生,會是怎樣的小說?當你開始重新閱讀故事,你會發現看待生活的視角變了。這時候,試著跳脫「老師」、「工程師」、「會計師」、「律師」、「精算師」的冰冷標籤,問問自己:如果把你至今為止的人生寫成一本小說,那會是怎樣的風格?是一部帶著古典浪漫與無奈的現代文學?是一場不斷跌倒又爬起來的熱血冒險故事?還是像《穿著 Prada 的惡魔》那樣,在名牌包與生存焦慮之間,最終找回自我的都市職場小說?當你開始這樣思考,你就不再只是生活這台大機器裡的一個齒輪,而是自己人生故事裡的絕對主角。你朋友在學校刊登在校刊上的才華並沒有消失,她只是忘記了怎麼動筆;而我們每個人,都有能力重新拿回那支筆。

在書海裡,找回永遠沒有年齡隔閡的眼淚,好的書,在關鍵時刻是可以拯救自己的。而那絕對不是那些教你口才、教你人際關係的工具書,而是能與你共情的小說。回首來時路,我們都曾在無邊無際的書海裡載浮載沉。青春期時,我們帶著迷茫與不安,在現實生活裡找尋知音、在書海的字裡行間尋找認同;進入社會後,我們被拋進資本功利的職場競爭,在焦慮內耗中拼命抓取名牌與排行榜上的工具書當作浮木;甚至在多年後,許多人有了家庭、小孩,日子變得更加焦頭爛額。我們被時間催促著長大,卻在追逐「有用」的路上,把那個最真實、最柔軟的自己給遺忘了。仔細想想,你有多久沒有好好坐下來、靜下心,純粹地為自己挑一本好小說了?小說的世界,就像是一首雋永的《光陰的故事》。在那個世界裡,時間是靜止的,永遠沒有年齡的隔閡。無論你是十七歲情竇初開的文藝少女,還是三十七歲提著名牌包、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在職場奔馳,只要你願意翻開書頁,你永遠能在那裡找到與此時此刻重疊的情感共鳴。因為在文字的汪洋裡,絕對藏著任何時代的眼淚,也藏著所有人性的溫度。那裡有你曾為崔鶯鶯與張生流過的淚;有張愛玲在《紅玫瑰與白玫瑰》、《傾城之戀》裡對蒼涼愛情與世故人性的極致刻畫;有白先勇在《台北人》、《孽子》、《孤戀花》中為那些邊緣靈魂寫下的深情悲憫;更有瓊瑤在《庭院深深》、《梅花烙》、《梅花三弄》裡,曾讓我們在年少時跟著她筆下的愛情角色轟轟烈烈、哭得撕心裂肺的癡迷歲月。當我們以為那樣的轟烈已經遠去,記憶的微光其實從未熄滅。就像學生時代,那些課業重壓與成長的騷動,曾被《朵朵小語》與作家彭樹君溫柔流淌的文字輕輕接住;而到了今天,即使在這個被高科技與短影音撕碎的失速時代,我們依然有溫如生。當你讀著《聽說時光記得你》、《願你在深淵盛放》、《來生別哭》、《致那些殺不死的浪漫》,甚至當《當所有雨都下進眼睛裡》時,你會驚覺,原來年輕一代的靈魂,依然在虛構的故事裡,尋找著不願向現實妥協的溫柔。台灣明明有這麼多滋養過我們靈魂的優秀時代作家,每個世代的作家都在用生命書寫,為我們熬製靈魂的解藥。但現在的暢銷榜看似熱鬧,實則是文化上的「僧多粥少」——當所有人都在爭搶同一本理財書、名人成功傳記、口才訓練實用書、職場工具書、大眾心理集體焦慮指南破解時,我們其實正在集體退化成冷冰冰的賺錢、演算法下的唯一答案、工具化的機器,把本該盛放的靈魂,關進了名為「實用」的牢籠。這些故事與經典從未過期,她們只是在書架上,靜靜等待著那個曾經愛過她們的你。小說不是沒用的書。工具書醫治的是生活表面的擦傷,而小說治癒的是靈魂深處的內出血。致那位曾經在校刊上閃閃發光的女孩,也致所有不小心在功利世界裡迷路的大人:放下那本讓你更焦慮的工具書吧。今晚,讓我們重新當回那個愛看故事的孩童,手拿一本書,返璞歸真。

在書海裡,與那個久違的、眼裡有光的自己,溫柔重逢。✍️ 

我的後記,

讀工具書,我們學會如何在社會裡生存;但讀故事書,我們才學會如何在孤獨裡生活。青春期那年,我看著三浦綾子的《石之森林》,裡面有一句話深深烙印在我的骨血裡:「人生還是有許多重要的事情等著妳去完成,能渡過一個又一個的難關,才能造就真正的人生。」當時的我並不真正懂得什麼叫難關。直到前陣子,朋友看著我的書櫃隨口一句:「小說是沒用的書」,讓我陷入深深的自我檢討與內傷時,我才突然明白,原來那些從小陪伴我的故事,早就成了我對抗傷害的防波堤。

故事鑄造的骨血,回首我的閱讀地圖,靈魂的養成從來不是靠職場的 KPI。小時候,是《簡愛》、《傲慢與偏見》、《雙城記》和亞森·羅蘋陪我建立對世界的想像;長大些,我在《紅樓夢》裡看見黛玉葬花,我不一定最喜歡林黛玉,卻深受感動她對生命流逝的那份哀憐與情懷。我沒有當代作家溫如生那般敏銳細膩的感性,但我「懂」得去欣賞那份才華,去感受文字燃起共情的瞬間。這些「懂」,不是平白得來的,是由小說在我的心田裡,經年累月灌溉出的溫柔與包容。

面對朋友那句「讀小說沒有用」的評價,那場嚴重的自我懷疑內傷,最終是青春期陪伴我的《石之森林》療癒了我。三浦綾子曾寫道:「人是否自知人生是孤獨的?人是孤獨的……可是人生還是有許多重要的事情等著妳去完成,能渡過一個又一個的難關,才能造就真正的人生。」那一刻我突然釋懷了。朋友追求的是實用書籍裡「解答的唯一答案」,而我追求的是小說裡「共情同理心理解」。小說沒有給我發大財的公式,卻在每一個孤獨與受傷的深夜,告訴我「或許生命就是彼此傷害,沒有任何人終其一生,而不受到傷害的」。它教會我不要單看表面,教會我在看清人生的孤獨本質後,依然有力量去渡過難關。

如何在科技速食時代裡清醒著?在這個科技日新月異的時代,什麼都講求效率,連感情也被催化得越來越速食。在這個肉體結合比人格契合還要容易太多的世界裡,科技成了考驗人性最殘酷、也最真實的產物。每個人都在瘋狂向外追逐,追逐有形的財富、實用的標籤、速成的人際關係。但心理學家榮格曾說:「不斷向外看的人,在作夢;不斷向內看的人,清醒著。」那些被嘲笑「沒用」的故事與小說,恰恰是我們在喧囂中,唯一能夠垂直向內凝視靈魂的鏡子。

【找回愛看故事的自己】

我不再為那句碎唸而內傷自我懷疑了。因為我知道,當世界在速食的夢境裡沉淪時,是那些故事,讓我保持清醒。看故事的我,學會了在孤獨中安頓自己,學會了在看清生命必然受傷的本質後,依然願意去共情、去愛。謝謝那些文字,築起了我內心不被科技吞噬的森林。這一次,我終於牽起那個從小愛看故事書的自己,踏實地走在造就真正人生的路上。

  • 工具書教人學會生存:故事書,才能讓人學會如何生活。
  • 黛玉葬花不是少女獨有的多愁善感:那是一份對生命流逝最深情的共情。
  • 不喜歡薛寶釵也沒關係:讀小說讓我們有空間安放自己的偏好與真實喜好。
  • 文字的力量在於共鳴:懂別人的感性,本身就是人類一種極高的天賦同理心。
  • 小說是最溫柔的鏡子:它不給你職場 KPI,卻照見你最柔軟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