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省103元】日本獅王洗面乳 贊助
2022-02-28 13:00:00PEN

【散文】青春‧流星‧海

青春‧流星‧海

 

--臺北大學文藝創作獎散文組首獎,2001年。

原該是一如往常的週末,若不刻意提醒自己,並不覺得這一天對我有何特殊意義。所以,當我看見相約同遊的朋友時,當我看見在旁靜待出發的遊覽車時,迷惘之外,也有些許的震驚與無奈。

無奈?是的。我想當遊覽車引擎發動的那瞬間,應該是為這次的出遊開啟了序章。其實我並不知道目的地,也不關心行程,只是隨波逐流地參與了團體的活動,所以面對自己的漠然與一無所知,便感到了些無可奈何了。

車行悠緩,同學們也嘻鬧歡笑著,有時候聽到了同頻率的音樂,不免也低聲哼和。可惜我唱不出動人的旋律,也沒有天籟般的聲音,有的不過是一顆激越易感的心。因此,我潛沉所有歌唱的欲望,繼續聆聽。

窗外的景色望去,視線被切割成格子狀,格子的一端是我澄淨的雙瞳,格子的另一面則是變化多端的景致,所有的事物都以風的姿態呼嘯而過,來得太過突然,卻又去得頗為倉促,使人有目不暇給的感受,這難道是所謂的「風景」嗎?我獨自思索著。

想著想著,意識突然被拉回了現實,同坐的朋友宣伊突然挺起腰桿,直望遠方,這樣的舉動引起了我的注意,循著朋友的目光將自己的視線拋了出去……

是海。

海洋,在我的想法中,不能稱之為「風景」,只因為海洋不似風那樣的飄忽,它是霸氣的,佔據了遊覽車上所的視野。車疾駛,卻依舊擺脫不了它的圖幅。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佔據。起碼我能夠確信上一刻與此時,我所看到的同樣的景物。也彷彿唯有這樣的靜止,才能夠儲備能量,引起狂嘯天地的驚濤駭浪。

曾經,在迎接千禧年的晚上,我並沒有和同學們去參加跨年晚會。我只是靜靜地、悄悄地,到基隆,借住在宿舍室友林廷奕家,企圖將這歷史性的一刻,託付海洋。然而,真正要準備到海邊時,朋友竟然制止了我的行動。

「夜晚根本看不到海。」廷奕斬釘截鐵地說。

我只能乖乖地待在他家,守著電視機,看著眾人熱鬧地倒數,然後用極為落寞的神情告訴廷奕,我想看海。到了隔天早上,我終於如願以償,在千禧年的第一個早晨,我在海邊,我在看海。

故事發展到此似乎結束了。是的,如果我能控制故事的發展,我願意它就此打住。當初一同看海的朋友因為時空的遷移,離開了我的生命,我甚至懷疑他是否也離開了我的記憶,消失在這美麗的海洋之中……。

車子繼續往目的地前進,漸漸地海洋被掩蓋在一幢幢的房子後面了,過沒多久,到了我們這次的目的地,準備展開養天一夜的迎新宿營。

從午後到夜晚,我們毫無間斷地活動,我們遊戲、烤肉、演出戲劇、歌唱與舞蹈……,我們盡情地展現自己的活力與熱情,我們恣意地揮灑著青春,企圖為自己的記憶增添幾分錦華,是啊,屬於我們的,青春啊青春!

我們在青春的國度裡用自己的方式與別人相遇,我們用青春的是傳承所謂的薪火,那不只是一根閃耀亮麗的仙女棒,那是一群有著共同使命、共同默契、共同頻率的中文系學生,對於彼此情感如此執著、如此依戀,那是由我們青春的音符譜出的動人樂章。我當然明白,青春炫麗如仙女棒的花火一樣,無法儲存,所以我們要趕在青春熄滅之前盡情地揮灑,繽紛燦爛,如此動人。

薪火相傳的儀式結束,一天的活動也告個段落,回到了營區準備就寢,卻遇到了群同學在喝酒聊天。同學們相互邀酒飲酒,氣氛一下子就熱絡了起來,在這良辰美景之下,我也想來小酌一番。可惜,我是不善飲酒的。反倒是有幾位同學不勝酒力之後,情緒有些許的失控,遇到這樣的場面確確實實嚇到了我,難道他們是不快樂的嗎?是不是找不到適合的方式,所以將自己的情感都脫物給了酒呢?酒入愁腸,酒醉之後的他們,還是真實的自己嗎?還是因為意識模糊了,所以一切都不能較真呢?

我獨自漫步,學長姐頻頻叮嚀,是該就寢的時候了。可是,捨不得啊!

「聽說會有流星雨耶?」我望著天空說。

「不是『聽說』,是真的會有流星雨,只是雲層太厚了,不一定能夠看到。」永全學長是這樣說的。

幸好,天空並非全然的灰階,雲散之後,星子便一顆一顆亮了起來,好亮好亮,一如多情的眼瞳泛著悲傷的淚水,若不小心隨時會滴落凡間。

這讓我想起了高一的暑假,和一群朋友到了上海與中國的高中生進行文化交流。其實,只是一場又一場的參觀與訪問,然而在這十天的交流之中,卻也與彼此架構的相當程度穩定的情感,回到了台灣,一位彰化的女孩雅琪來信告訴我,我們都是流星:

 

終於我跌入了漾滿星子的河谷,你依舊在天空眨眼,是不捨?還是嘆息?你不見我的墜落將是多少人希望的昇華?

 

一個心思細膩的少女寫下如此令人震懾的話語,原來生命只是隕星般的燃燒,然後用極為優美的姿勢下降。是為了成就別人的夢想?還是為了成就光輝燦爛的一瞬?

青春,總是追求美好的事物,而美好的事物卻又往往令人捉摸不定。我追求翩翩飛舞的彩蝶,追求陰晴圓缺的月亮,也追求令人生死相許盎曼的愛情,還有那屬於我的理想……。青春像是入秋的花園,花季過了,趕在凋零之前,將紛紛飄落的花瓣藏貯起來,只是這頭尚未拾起,那頭的花又紛紛落下,來不及呀!

原來,青春本來就是美好的象徵,它包含了一切美的可能,所以,青春正好的我想要捕捉流星,哪怕只是一瞬而已,也希望能夠有所覓尋。

只可惜,我並沒有做到。

「沒關係,這是要看運氣的,像我隨意抬頭一看就看見了。」永全學長輕鬆自在地告訴我。

真好,如果可以豢養流星,那麼流星會不會因此為我停留呢?想來,流星並不是沒有出現,也許我真的看見了,只是因為不曾見過,不曾瞭解,所以當美好在我眼前呈顯,我無知於它的存在。果如其然,那麼所謂的奇蹟或快樂是不是也像流星一樣,充滿在我們的周遭,只因我們不曾留心,所以誤以為不存在的呢?

我有著太多太雜的疑問,獨自思索著,關於流星,關於酩酊大醉的朋友,關於青春與美好的關聯,關於海洋以及那位看海的朋友……。

即使遲眠我依然早起。

清晨,家鵬相約要一同去看海,我搖了搖頭。

也許,下一次吧,等我思慮澄明的時候,我想我應該會懂得去掌握屬於自己青春年少的,碧海藍天。

上一篇:【散文】瓶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