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終於轉入這所心之嚮往的女校，林詩雨的心中充滿期待。

八歲那年聽了雲舒姐姐的介紹，她就把T女當成第一志願，中學都拿校排前三名的她，也被視為是上T女的當然人選，沒想到考試當天居然失常，只上了C女，真是令她扼腕。

於是她在高一這年臥薪嘗膽，潛心讀書，終得轉入T女就讀，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

穿過了古典建築的長廊，她來到了新的教室。

「老師您好，我是林詩雨。」她站在教室門前，向著導師鞠躬。

「快進來，空位都可以坐。」

她依言走進教室，卻發現從講台上的導師到所有的同學，都是一臉期待，好像在等待著什麼似的。

在靠窗的位子坐下後，她聽見走廊上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那是很高貴的皮鞋，踩在晶亮地板上的聲音。

奇怪的是，教室裡的其他人彷彿被這腳步聲拉高了情緒。

一步，又一步。

大家屏息等待著。

終於，皮鞋的主人走進教室，梳得高高的馬尾下，是一張五官精緻的瓜子臉。

向導師點頭招呼後，她踩著那雙昂貴的鞋子走上講台，俯視著台下的同學們。

導師不知是何時走下講台的，此時與同學們一起用仰慕的眼神，望著台上的她。

彷彿自帶光芒似的，眾人目光集中的那位天之驕女，輕啟朱唇。

「大家好，我是莫心蘭，很高興這學期和各位一起編入二班。」

莫心蘭鞠躬的同時，台下爆起一片掌聲，每個人都用力鼓掌，只有詩雨拍了兩下就停住，注視著陷入瘋狂的同學們。

眼角餘光掃到與眾不同的詩雨，心蘭的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掌聲甫落，導師便對心蘭說：「找個空位坐下吧。」

「好的，謝謝老師。」

心蘭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走下講台。

她走在一排排的課桌間，貌似在尋找空位，卻是在享受同學們的崇拜眼神。隨著被她捨棄在背後的空位變多，臨近那些空位的同學們臉上滿是失落。

無聊。

詩雨心中數落著，從書包裡拿出普鲁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

忽聽得咿的一聲，旁邊座位的椅子被拉了出來，「我可以坐這裡嗎？」

隱約飄過來的百合香氣，恍惚間彷彿帶她回到了那年春天，她忍不住回頭看了對方一眼，那精緻的五官似乎都漾著笑意。

營業用的笑容。

她想起了中學時，那個總是人前微笑，背後中傷她的女人。

矯情。

「隨便妳。」她沒好氣地說。

「謝謝。」

就在心蘭坐下的那刻，詩雨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帶刺目光，滿滿的敵意。

真是夠了，明明是她自己坐過來的，為何要針對我？

詩雨憤而站起身來，卻被心蘭一把抓住了手。

心蘭的手很柔很軟，詩雨一瞬間有點心神蕩漾。

「妳不能走。」心蘭將唇湊到詩雨耳邊，明明是說著討人厭的話，卻讓她耳朵一陣酥癢。

詩雨很不能理解這樣的自己，想甩開心蘭的手，肩膀卻反而被摟住，只聽得心蘭繼續在她耳邊說：「妳不能走，因為妳是我選擇的人。」

2

林詩雨剛走出廁間，便見到一群眼露兇光的女生圍了上來。

「以為莫心蘭對妳好，妳就是灰姑娘了嗎？」為首的長髮女生嘶喊著，一巴掌搧了過來。

雖說我不稀罕她對我好，但我也不想被妳這種貨色欺侮！

詩雨抓住對方的手臂，將她摔在濕答答的地板上。其他人眼見她摔得這麼狼狽，都是下意識退了一步。

當年經歷被狗追的難堪後，詩雨就去學了柔道，對方膽敢欺侮她，不是無知就是自不量力。

只聽得廁所門口傳來一陣掌聲，莫心蘭臉上滿是笑容，「果然是柔道黑帶的實力啊。」

什麼？柔道黑帶？

其他人聞言一哄而散。

「妳調查我？」詩雨的聲音透著幾分寒意。

「就看了一眼轉學生的資料。」心蘭輕描淡寫地說著，走過去拉住詩雨的手，「我餓了，一起去吃飯吧。」

詩雨正在猶豫要不要甩開心蘭的手，地上那女孩卻抓住了心蘭的腳踝，「心蘭……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心蘭美麗的臉上閃過一絲抽搐，抬起另一隻腳，用她那擦得發亮的高貴皮鞋，使勁朝女孩的手踩了下去！

「啊！」那女孩慘叫一聲，鬆開了手。

詩雨嚇了一跳，沒想到心蘭會這麼殘忍。

「我們走吧。」心蘭的臉重新浮上笑容，牽著詩雨走出廁所。

「那個……放著她不管可以嗎？」詩雨困惑地問。

「誰叫她不長眼？」心蘭臉上雖然仍掛著笑容，眼神卻閃過一絲兇狠，但那不協調的感覺一瞬而逝，詩雨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

詩雨想起適才在廁所裡用手機查過心蘭的資料，原來她就是校董莫申的孫女，她曾經心嚮往之的莫大小姐。

傳說中的莫大小姐，果然集貴族背景、姣好容貌、優異成績於一身，是個幾乎完美到極點的人，怪不得所有人都為她瘋狂了。

只是，詩雨怎麼也沒想到，事隔多年見到本人，竟然個性如此……

她們步出教學樓，走進花圃，心蘭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詩雨，「妳在想什麼？」

「我在想，妳為什麼要接近我？妳是個幾乎擁有全世界的人，難道我身上會有妳欠缺的東西嗎？」

「那……」心蘭眨了眨眼，「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能不能先問妳一個問題？」

「好。」詩雨點點頭。

心蘭饒有興味地望進詩雨的眼睛，「我看妳在讀追憶似水年華，那妳對阿爾貝蒂娜和安德萊的關係有什麼想法？」

阿爾貝蒂娜是男主馬塞爾的愛人之一，但她後來卻愛上同是女人的安德萊，甚至因此離開了他，讓他痛不欲生。

「這……這跟我們的問題有什麼關係？」詩雨不明所以。

「想知道嗎？」心蘭伸出右手，抬起詩雨的下巴，笑著說：「如果妳跟我交往，我就告訴妳。」

「交、交往？」

我們難道不是第一天剛認識嗎？

對於這個莫名其妙的提議，詩雨有些慌張，推開心蘭便逃跑了。

心蘭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妳能逃到哪裡去呢？」

3

「今天心情好像不錯？」

吳叔看著滿臉笑意坐上車的莫心蘭，忍不住問了一句。

「嗯。」

「見到她了嗎？」吳叔又問。

「嗯。」心蘭的嘴角揚起，「她比我想得還要有趣。」

對於一個找了好幾年的人，好不容易見到面，居然是這種感想？

吳叔也笑了。

「妳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吳叔好奇地問。

「秘密。」心蘭諱莫如深。

後來，廁所事件以那個先動手的女孩作為霸凌者，林詩雨在所有目擊者的供詞證明下，被認定為正當防衛。

而那女孩回家休養幾天後，就由母親陪著到學校來辦理轉學手續。

「妳要轉學？」導師那不可置信的模樣，看起來有幾分虛偽。

她因為得罪了莫大小姐，而在學校裡待不下去的事情，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了。

她到教室來跟同學道別，沒有幾個人回應，就灰溜溜地離開了。

看著她和母親走出教學樓的背影，心蘭將嘴唇湊到詩雨耳邊，輕聲說：「怎麼樣？我把欺侮妳的垃圾趕出學校了。如果感激我的話，是不是回應一下我的請求呢？」

請求……是指交往那件事吧……

雖然對心蘭看上自己的緣由很是好奇，但若為此要和她交往的話，是不是太誇張了？

詩雨假裝沒聽見，低頭算著數學，但發紅的耳朵卻背叛了她。

心蘭微微一笑，心想，妳是逃不出我手掌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