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16 14:54:30水瓶貓熊

[聲聲慢]序章

1

「若彤!」

聽見熟悉的呼喚聲,祁若彤轉過頭去,見到了氣喘吁吁的岑寧毓。

「妳來送我?」

「對……」寧毓從背包裡取出一個卷軸,遞給若彤,「這是我連夜寫的,送妳當臨別禮物……」

「卷、卷軸?不愧是中文系的高材生!」若彤接過卷軸,打了開來,「聲、聲、慢?」

是李清照的「聲聲慢」。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戚戚。乍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它、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寧毓輕聲吟著。

「為什麼寫這個給我?」

「聽妳說要離開這裡,我腦中就浮現這首詞……」寧毓握住若彤的手,「睹物如見人,可不許忘了我啊。」

原來是希望留住她的,奈何沒有說得出口的理由,也鼓不起勇氣。

「放心好了,我一定會記得妳的。」若彤將寧毓緊擁入懷,用盡全身氣力,就像要將她刻入自己的骨髓中。

「一定……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嗎?不能……留在……我……身邊嗎?」寧毓終於還是說出口了。

「我……」若彤咬著唇,「不想再活得那麼憋屈了……」

背負著家中的巨大債務,若彤大學時代一直在身兼多職的打工中度過,好不容易才在畢業前夕還清了債務。

「妳知道的,只有在和妳一起唱歌的時候,我才覺得自己像個人……」若彤突然把唇貼在寧毓的耳畔,「但是,就讓我們停在這裡吧。」

「什麼?」寧毓吃了一驚,「妳說什麼?」

「我是說,」若彤鬆開手,後退一步,看著寧毓的雙眼,微微一笑,「我是說,我們要不要來做個約定?」

「咦?」

剛剛明明說的不是這個,但是……即使問了,妳也不會再說了吧⋯⋯

寧毓努力擠出一絲微笑,「什麼約定?」

「以後我們各自結婚、生兒育女,給孩子們結娃娃親可好?」

各自……

妳終於還是劃下了這條線,若彤。

寧毓維持著臉上的微笑,還停在半空中的手,即使還眷戀著若彤的溫度,卻只能選擇推她一把,「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約定給孩子們結娃娃親的事啊?」

不知不覺,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這有什麼,我們是好姐妹,就得親上加親啊!」

好姐妹。

寧毓的眼中泛起一絲苦澀,沒有結果的單戀,就到此為止吧。

「好姐妹,一路順風。」寧毓咬著唇,彷彿有一絲血滲進嘴裡,一陣難受的腥味。

「嗯,妳也保重。」

目送著若彤消失在出境管制口的身影,寧毓心想,該好好回應那個追了她很久的男人了。

2

站在故人的遺照前,岑寧毓捻香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那年送若彤離開後,兩人各自婚嫁,再也沒有見過面,直到前幾天才輾轉聽說,若彤出了意外,和丈夫一起葬身火窟⋯⋯

當年去送若彤之前,有人幫她算過,如果沒能留下對方,恐怕就是最後一面了,沒想到竟是一語成讖。

靈堂側邊跪著個一身黑色衣裙,頭上插著白花的小女孩,臉上依稀有著若彤的輪廓,想必是她的女兒了。

寧毓想起那時兩人曾許下要結娃娃親的約定,雖然她確實有個兒子,但她們的人生從那年起,就變成了再也沒有交會點的平行線,直到其中一人步入人生的終點,這才有了再見面的理由。

為什麼會這樣呢?

若彤,如果當年我挽留了妳,我們的未來會改變嗎?

走出靈堂之時,旁人的竊竊私語飄進了寧毓耳中。

「好可憐啊,這麼小就沒有了父母……」

「好硬氣的孩子啊,居然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聽說莫彥夫婦出事的時候,就是和這孩子一起,但是最後只有孩子一個人得救……」

「真的嗎?不會是這孩子剋死父母吧?」

寧毓看了小女孩一眼,只見她一臉倔強,就跟自己記憶中的若彤一模一樣。

每當若彤露出這樣的表情,寧毓就會想站出來保護她。

可是,這孩子是……

嘆了口氣,寧毓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