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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03 15:23:15水瓶貓熊

聲聲慢

「詩雨!」

背後傳來的呼喚聲,讓林詩雨止了步,回過頭去。

莫心蘭一如既往地那麼優雅,就跟初見那年一樣。

1

終於轉入這所心之嚮往的女校,林詩雨的心中充滿期待。

穿過了古典建築的長廊,她來到了新的教室。

「老師您好,我是林詩雨。」她站在教室門前,向著導師鞠躬。

「快進來,空位都可以坐。」

她依言走進教室,卻發現從講台上的導師到所有的同學,都是一臉期待,好像在等著什麼似的。

在靠窗的位子坐下後,她聽見走廊上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那是很高貴的皮鞋,踩在晶亮地板上的聲音。

奇怪的是,教室裡的其他人彷彿被這腳步聲拉高了情緒。

一步,又一步。

大家屏息等待著。

 

終於,皮鞋的主人走進教室,梳得高高的馬尾下,是一張五官精緻的瓜子臉。

向導師點頭招呼後,她踩著那雙昂貴的鞋子走上講台,俯視著台下的同學們。

導師不知是何時走下講台的,此時與同學們一起用仰慕的眼神,望著台上的她。

彷彿自帶光芒似的,眾人目光集中的那位天之驕女,輕啟朱唇。

「大家好,我是莫心蘭,很高興這學期和各位一起編入二班。」

莫心蘭鞠躬的同時,台下爆起一片掌聲,每個人都用力鼓掌,只有林詩雨拍了兩下就停住,注視著陷入瘋狂的同學們。

眼角餘光掃到與眾不同的林詩雨,莫心蘭的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掌聲甫落,導師便對莫心蘭說:「找個空位坐下吧。」

「好的,謝謝老師。」

莫心蘭露出了甜美笑容,走下講台。

她走在一排排的課桌間,貌似在尋找空位,卻是在享受同學們的崇拜眼神。隨著被她捨棄在背後的空位變多,臨近那些空位的同學們臉上滿是失落。

無聊。

林詩雨心中數落著,從書包裡拿出數學課本。

忽聽得咿的一聲,旁邊座位的椅子被拉了出來,帶著百合香氣的少女問,「我可以坐這裡嗎?」

林詩雨抬頭看了對方一眼,精緻的五官彷彿都漾著笑意。

矯情。

「隨便妳。」

「謝謝。」

就在莫心蘭坐下的那刻,林詩雨感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帶刺目光,滿滿的敵意。

真是夠了,明明是她自己坐過來的,為何要針對我?

林詩雨憤而站起身來,卻被莫心蘭一把抓住了手。

莫心蘭的手很柔很軟,林詩雨一瞬間有點心神蕩漾。

「妳不能走。」莫心蘭的唇湊到林詩雨耳邊,明明是說著討人厭的話,卻讓她耳朵一陣酥癢。

林詩雨很不能理解這樣的自己,想甩開莫心蘭的手,她卻反而抱住林詩雨的肩,繼續在耳邊說:「妳不能走,因為妳是我選擇的人。」

2

林詩雨剛走出廁間,便見到一群眼露兇光的女生圍了上來。

「以為莫心蘭對妳好,妳就是灰姑娘了嗎?」為首的長髮女生嘶喊著,一巴掌搧了過來。

雖說我不稀罕她對我好,但我也不想被妳這種貨色欺侮!

林詩雨抓住對方的手臂,將她摔在濕答答的地板上。

其他人眼見她摔得這麼狼狽,都是下意識退了一步。

只聽得廁所門口傳來一陣掌聲,莫心蘭臉上滿是笑容,「果然是柔道黑帶的實力啊。」

什麼?柔道黑帶?

其他人聞言一哄而散,莫心蘭走過去拉住林詩雨的手,「我餓了,一起去吃飯吧。」

「心蘭……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地上那女孩抓住莫心蘭的腳踝,她美麗的臉上閃過一絲抽搐,抬起另一隻腳,用力朝女孩的手踩了下去!

「啊!」那女孩慘叫一聲,鬆開了手。

林詩雨嚇了一跳,沒想到莫心蘭會這麼殘忍。

「我們走吧。」莫心蘭的臉重新浮上笑容,牽著林詩雨走出廁所。

「那個……放著她不管可以嗎?」林詩雨困惑地問。

「誰叫她不長眼?」莫心蘭臉上雖然仍掛著笑容,眼神卻閃過一絲兇狠,但那不協調的感覺卻一瞬而逝,林詩雨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錯覺。

林詩雨想起適才在廁所裡用手機查過莫心蘭的資料,原來她除了是學生會長之外,也是企業家莫申的孫女,而莫申正是這所學校的校董。

所以,莫心蘭就是校董的孫女,集貴族背景、姣好容貌、優異成績於一身,幾乎完美到極點的人,怪不得所有人都為她瘋狂了。

她們步出教學樓,走進花圃,莫心蘭突然停下腳步,看著林詩雨,「妳在想什麼?」

「我在想,妳為什麼要接近我?妳是個幾乎擁有全世界的人,難道我身上會有妳欠缺的東西嗎?」

「嗯……」莫心蘭饒有興味地望進林詩雨的眼睛,右手抬起她的下巴,笑著說:「想知道嗎?如果妳跟我交往,我就告訴妳。」

「交、交往?」對於這個莫名其妙的提議,林詩雨有些慌張,推開莫心蘭便逃跑了。

莫心蘭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妳能逃到哪裡去呢?」

 

後來,廁所事件以那個先動手的女孩作為霸凌者,林詩雨在所有目擊者的供詞證明下,被認定為正當防衛。

而那女孩回家休養幾天後,就由母親陪著到學校來辦理轉學手續。

「妳要轉學?」導師那不可置信的模樣,看起來有幾分虛偽。

她因為得罪了莫心蘭,而在學校裡待不下去的事情,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了。

她到教室來跟同學道別,沒有幾個人回應,就灰溜溜地離開了。

看著她和母親走出教學樓的背影,莫心蘭將嘴唇湊到林詩雨耳邊,輕聲說:「怎麼樣?我把欺侮妳的垃圾趕出學校了。如果感激我的話,是不是回應一下我的請求呢?」

莫心蘭的請求……就是指交往那件事吧……

雖然對她看上自己的緣由很是好奇,但若為此要和她交往的話,是不是太誇張了?

林詩雨假裝沒聽見,低頭繼續算數學,但發紅的耳根卻背叛了她。

莫心蘭微微一笑,心想,妳是逃不出我手掌心的。

3

「一起去學生會吧?」

莫心蘭突然又湊到林詩雨耳邊說。

林詩雨忍著耳際的酥癢,眼睛沒有離開桌上的數學課本,「不要,我又沒參加學生會。」

「可妳是我這個學生會長的人啊。」莫心蘭拉起林詩雨就往外走。

是我太天真了,她從來不會管別人的意願。

但是,為什麼我似乎也無法拒絕她呢?

被莫心蘭拖著在走廊上移動時,林詩雨感受著她手心的溫度和柔軟,忽然想起了一段遙遠的記憶。

那是她八歲的時候,在公園裡被野狗追,結果摔在地上爬不起來,就在犬牙即將啃上她的細腿時,有個女孩踹了狗一腳,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往前跑。她永遠記得,那女孩的手很暖很軟。

或許就因為這樣,當莫心蘭牽起她的手時,她才無法拒絕。

 

林詩雨跟著莫心蘭在學生會走動,其他的幹部暗地裡都說她是「會長的跟班」,她雖然覺得無奈,但不能否認的是,每當莫心蘭起身發言,那自信的神韻和游刃有餘的氣場,都讓她的目光像向日葵一樣,不自覺地繞著莫心蘭轉動。

「喲,妳是不是愛上我了?」從學生會回教室的路上,莫心蘭偶爾會逗起林詩雨來。

「才沒有。」林詩雨別過頭,耳邊傳來莫心蘭咯咯的笑聲。

有一次,學生會的會議直到傍晚六點才結束,幹部們嚷著要一起去吃飯,磨著莫心蘭請客。

「好啊。」莫心蘭點點頭。

幹部們響起一陣歡呼,簇擁著莫心蘭進電梯。

就在那一瞬間,林詩雨瞥見莫心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她心下一陣不忍,奔過去握住了莫心蘭的手。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莫心蘭把臉埋進林詩雨的頸中,全身都在顫抖。

 

飯桌上的莫心蘭,臉色仍是微微泛白,但幹部們吃得開心,誰都沒有發現。付帳後,她藉口身體不適,先一步離開了餐廳。

林詩雨追了上來,「妳還好嗎?」

「怎麼這麼關心我?」莫心蘭瞇著眼笑。

「妳害怕搭電梯嗎?」林詩雨決定直球對決,免得她又東拉西扯。

「對。」莫心蘭居然答得這麼直接,讓林詩雨有些不習慣。

「那,妳想知道為什麼嗎?」莫心蘭眨了眨眼。

「為什麼?」林詩雨剛開口,突然覺得對方主動拋出自己想問的問題,必定是有所打算。

果然,莫心蘭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和我交往的話,我就告訴妳。」

果然被擺了一道!林詩雨雖有些懊惱,但看到莫心蘭還能這樣調侃自己,想必是恢復了,便又有點放下心來。

「吶,」莫心蘭突然湊近林詩雨的臉,「真的不考慮和我交往嗎?」

「太、太近了……」林詩雨感受到莫心蘭的氣息,連退數步。

雖然有很多想知道的事,但為了這樣就要和她交往,未免太犧牲了。

「妳住哪裡?我送妳回去吧。」林詩雨巧妙地轉過了話題。

「不必麻煩了,」莫心蘭掏出手機,「我叫司機來接我。妳如果願意的話,就陪我等一下車?」

 

等車的時候,兩人並肩坐在公園外、面向大馬路的長椅上。

一隻小狗晃悠悠地走到兩人的腳邊,剛和莫心蘭對上眼,便夾著尾巴逃跑了。

「這是怎麼回事?」林詩雨吃了一驚。

「大概我的照片已經傳遍狗之一族,說我是虐犬惡女、汪星人公敵吧!」莫心蘭哈哈大笑。

「什麼意思?」林詩雨話剛出口,馬上就後悔了。她不會又要交往才肯講了吧?

莫心蘭笑了好一陣子,眨了眨眼,「本來是想跟妳談條件的,不過這件事好像也沒那個價值,就當我今天心情好,講個笑話給妳聽吧。」

「嗯。」

被林詩雨期待的眼神觸動,莫心蘭好似說起了很遙遠的故事:「妳知道嗎?小時候我公園裡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就是幫一個差點被狗咬的女孩,踹了那惡狗一腳,牽著那女孩就跑!一定是這個樣子,才讓狗都怕我了,哈哈哈!」

莫心蘭說得起勁,林詩雨的心卻怦怦直跳。

原來那個女孩就是她嗎?我們的緣分居然這麼早就結下了嗎?

「咦?妳的臉怎麼這麼紅?」莫心蘭將臉湊到林詩雨面前,好奇地問。

「我……」林詩雨忍住想追問細節的衝動,心想若是在此刻相認,莫心蘭定然要說,這是命中註定的緣分,怎麼能不交往呢?

其實,我也有點相信這是命定的緣分了,只是妳到底是怎麼想的?

在林詩雨的感覺裡,莫心蘭的接近很可能是一時興起,那時而戲謔時而挑逗的眼神,都讓人難以相信她的真心。

可是,我好像真的動了心。

目光不自覺地追逐著妳的身影,總是不忍心丟下妳一個人……

如果妳只是抱著玩一玩的心理,我該怎麼辦呢……

4

期中考成績發布後,林詩雨除了數學低空飛過外,其他科目的成績,都大幅超越莫心蘭除外的其他同學。

明明每天都很認真地算數學,怎麼會這樣呢……

林詩雨非常沮喪,幾乎都想從窗戶跳下去了。

「要不要我來教妳?」莫心蘭的嘴唇又湊到林詩雨耳邊,「我可是數學奧林匹亞的金牌得主喔。」

林詩雨自然知道莫心蘭拿過數學奧林匹亞的金牌,說要教她也十分誘人,可是……不會又是以交往為條件吧?

莫心蘭彷彿知道林詩雨心中的糾結,笑著說:「跟上次的請求沒有關係,但妳要到我家來,我才能給妳特別輔導。」

「只要去妳家就好?」

「對,沒有別的條件。」

 

放學後,林詩雨跟著莫心蘭來到莫家的豪宅,進入莫心蘭的閨房。

莫心蘭的房間有個小客廳,主要的臥室區有張大床,就連浴室都非常寬敞。

林詩雨心想,自己的家恐怕都沒有這個房間來得大呢。

僕人將點心水果端進來,放在小客廳的茶几後,就被莫心蘭揮手斥退了。

莫心蘭當了一小時的家教,起身到樓下廚房去找東西吃,拎著兩瓶檸檬水進房的時候,便見林詩雨趴在茶几上睡著了。

放下檸檬水,莫心蘭躡手躡腳走到林詩雨身邊,俯視著她的睡顏。

林詩雨在學校的生活,除了隨莫心蘭跑學生會,就是讀書、讀書、讀書,所以即使就坐在隔壁,莫心蘭也沒有看過她的睡顏。如今她在這裡累了、放鬆了,那甜美的睡顏,竟讓人百看不厭,還有種深深沉醉的感覺。

莫心蘭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心動,俯下臉,慢慢靠近林詩雨的唇。

一開始也許是因為林詩雨的與眾不同而勾起了興趣,想交往也是說著玩的,就想看看她害羞掙扎的模樣,但在電梯裡依偎著她的那時起,那種安心和信任的感覺,終於讓莫心蘭察覺自己的心意。

從來沒有人能讓我這麼依戀,妳是第一個。

雙唇相貼的那一刻,莫心蘭覺得一股電流從唇端流向心間,不由自主地抱緊了林詩雨。

 

唇端又暖又軟的觸感,讓林詩雨從沉睡中退回到半夢半醒,那緊密得幾乎想把自己塞進對方身體的擁抱,更讓她完全清醒過來。

「莫……心蘭?」

「嗯。」

「妳……為什麼?」話一出口有點後悔,她不會又要把交往當條件了吧?」

「因為我……喜歡妳⋯⋯」

莫心蘭告白後,又吻上了林詩雨的唇。

這次不再是適才蜻蜓點水的輕啄,而是混合了霸道和柔情的深吻,林詩雨幾乎喘不過氣來。

吻罷,林詩雨害羞地說:「這是我的初吻耶……」

「原來妳的初吻被我拿下了啊。」莫心蘭瞇著眼笑。

「可是……妳不是第一次接吻吧?」

面對林詩雨的問題,莫心蘭的臉色瞬間浮上一絲黯然。良久,才咬牙切齒地說:「奪走我初吻的人,是個垃圾。」

見自己一句話將氣氛弄僵,林詩雨不由得有些自責,訕訕地說:「那……今天我先回去了⋯⋯」

林詩雨正想起身,莫心蘭卻突然抱住了她,「妳不能走。」

「咦?」

「交往的事,妳還沒有回答我。」

「那,在我回答妳之前,妳能聽我說件事嗎?」

見莫心蘭點點頭,林詩雨便說起了小時候被狗追的事,還有那個牽著自己逃跑的女孩。

莫心蘭聽著聽著,不由得睜大了眼,「原來那個女孩是妳?」

「那時我覺得,這女孩子怎麼這麼帥氣,居然可以伸腳去踹狗……」林詩雨掩著嘴笑,「後來聽妳說那人就是妳,我把兩個形象結合起來,果然就很match,妳就是這樣霸道的人。」

「妳不喜歡我霸道嗎?」

「一開始的確有點討厭,但是後來好像就習慣了,還會想多了解妳、多跟妳在一起……妳說,」林詩雨突然放低了音量,小聲地說:「我不會是M吧?」

莫心蘭伸出手指,點上林詩雨的鼻尖,笑著說:「妳要是M的話,就只能是我一個人的M!」

「嗯……」

「那……」莫心蘭見林詩雨點了點頭,便鼓起勇氣再提一次交往的事,「既然我們有這樣的緣分,是不是應該順應這天作之合來交往呢?」

看著莫心蘭故作鎮定的眼神,聽著她用在學生會發言時以理服人的語氣,藏著害怕被拒絕的緊張,林詩雨忍不住笑了出來。

「妳笑什麼?」在人前總是自信滿滿,睥睨眾生的莫心蘭,第一次感覺到緊張。如果聚合了天時地利人和的這次再不成,她就會回到從前,再也無法拿出真心對人了。

「我是笑,我想過妳會這樣磨著我跟妳交往,但沒想到妳的表情是這麼患得患失的模樣……」

「妳還說呢,還不都是因為妳……」莫心蘭平日的霸氣再無影蹤,像隻小貓把臉蹭進林詩雨懷裡。

「很癢耶……」林詩雨咯咯笑著,將莫心蘭緊緊摟在懷中。

這是只有林詩雨一個人能看見的莫心蘭。

林詩雨吻著莫心蘭的頭髮,然後是前額、眼睛、鼻子和嘴唇,最後在她的耳邊輕聲說:「我也喜歡妳⋯⋯」

「那……今天就是我們的第一天?」莫心蘭紅著臉問。

「嗯……」林詩雨嬌羞點頭。

5

看著送餐的傭人走出房門,莫心蘭迫不及待地夾起一隻炸蝦,送到林詩雨嘴邊。

「做什……」林詩雨剛開口,莫心蘭就把蝦頭塞進她嘴裏,「說『啊』。」

原來妳喜歡這樣啊。

林詩雨微微一笑,張嘴咬住蝦身,莫心蘭立刻湊近,將露在外面的蝦身和蝦尾含在嘴裡,兩個人的嘴唇也碰在一起。

彷彿有一股電流從唇端閃過,林詩雨咬斷蝦身,紅著臉往後退。

「怎麼啦?這樣就害羞了?」莫心蘭湊近林詩雨,伸手去搓她的頭髮,「怎麼辦,妳真的太可愛了,好想一口把妳吃掉喔!」

「吼,」林詩雨用手整理被揉亂的頭髮,皺著眉說:「妳是把我當貓狗了嗎?」

「怎麼會呢?」莫心蘭眨眨眼,滿臉無辜,「我當妳是女、朋、友啊。」

莫心蘭每說一個字,就再靠近林詩雨一點,語聲剛落,就幾乎貼在她臉上了。

這個女人!剛剛等待答案時還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馬上就本性畢露了……

林詩雨心裏來了氣,用手擋下莫心蘭蓄勢待發的唇,繃著臉說:「等等,當初妳說交往後要告訴我的事,一件都沒講啊。」

「嗯?」莫心蘭偏著頭,眨了眨眼,「有這件事嗎?我說要告訴妳什麼?」

「妳這個惡女,把人追到手就翻臉不認之前的承諾嗎?」

林詩雨站起身來,就往房門走去,莫心蘭伸手拉她,沒想到兩人竟重心不穩,一起摔在地上。

莫心蘭雙手撐地,俯視著林詩雨,嘴角勾了起來,「怎麼脾氣這麼大,就開個玩笑而已嘛。」

「哼!」林詩雨轉過頭去。

「好啦,我知道了,要讓我講為什麼接近妳,還有我為什麼害怕搭電梯對吧。」

「嗯。」林詩雨嘴裡應著聲,臉卻仍朝著牆壁。

「妳要看我,我才能講啊。」莫心蘭搖著林詩雨的肩。

「怎麼這麼囉⋯⋯」林詩雨剛轉過臉,莫心蘭的吻就迅速落下,堵住她原本想說的話。

 

「如果要問我為什麼想接近妳,妳這麼聰明,大概有猜到一些吧?」

「因為……我跟別人不一樣?」

「嗯……妳知道,我爺爺是校董,所以學校裡無論是老師或同學,對我都非常客氣,甚至有些人的眼神,明明白白就是……仰慕?」說到這裡,莫心蘭忍不住笑了出來。

「但是……我不一樣?」

「對,妳不一樣……簡直就是……鄙視?」

「沒、沒那麼嚴重吧?」林詩雨認真挑選著語詞,「一開始是莫名其妙,後來就覺得這女人怎麼這樣……只是有一點不屑而已啦。」

「那妳現在覺得怎麼樣?」莫心蘭把拳頭伸到林詩雨嘴邊當麥克風,俏皮地眨著眼,「曾經不屑的女人變成了女朋友,林小姐有何感想?」

聽到「女朋友」三字,林詩雨臉上一紅,半晌說不出話來。見莫心蘭又在步步逼近,情急之下趕緊說:「等等,妳又偏題了!」

「什麼偏題?不是說想知道我為什麼接近妳嗎?我都講了啊。」莫心蘭偏著頭,笑了出來,「難道妳是想知道我什麼時候愛上妳的嗎?」

林詩雨紅著臉點點頭。

「這個嘛……」莫心蘭又把臉靠了過去,「再親一下,我就告訴妳。」

「妳這女人怎麼這樣,都親不厭嗎?」

「那當然。」莫心蘭伸出修長的手指,抬起林詩雨的下巴,雙眼盯著她的唇,緩緩地說:「我每天坐在妳身邊,就忍不住看著妳的嘴唇,想著什麼時候可以親上去。」

「什麼?原來妳懷著這麼邪惡的念頭坐在我旁邊喔?」林詩雨滿臉通紅。

「是啊,天知道我忍得多麼辛苦!」莫心蘭又露出一副人畜無害的無辜表情,「怎麼樣?要不要來餵餵妳飢渴的女友?」

「那……就一下?」林詩雨小聲地問。

「嗯……就一下。」莫心蘭點點頭。

林詩雨輕輕吻上莫心蘭的唇,正想離開,冷不防被她抱住了後頸,無法動彈,只能回應她忘情的吸吮,這「一下」足足親吻了兩分鐘,她才心滿意足地放開手。

「這不是才第一天嗎?再這樣親下去,嘴唇都要腫了,明天還怎麼見人啊。」林詩雨皺了皺眉。

「那我們明天就一起戴上口罩吧?」莫心蘭調皮地眨著眼。

「好啦,別顧左右而言他了,快點告訴我,妳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

「嗯……我很難說出確切的時間,但是我承認一開始說要交往確實是逗你玩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認真起來了。」

「喔……」這答案聽起來不是很真實,林詩雨不由得有點失望。

「好吧……至少從妳發現電梯的事情後,我都是真心對待妳的。」

「那電梯的事,究竟是什麼呢?」

「其實我……」莫心蘭喝了一口洋甘菊茶,幽幽地說:「在這世上,只剩爺爺一個親人了。」

「小時候我和爸媽一起搭電梯巡視廠房,沒想到那廠房突然起火跳了電,我們就被關在電梯裡了。電梯裡很悶、很熱,我眼睜睜看著爸媽倒了下去,最後在我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維修人員終於撬開了電梯門,把我救了出去。但是,爸媽再也沒有醒來……所以,我後來再也不敢搭電梯了,因為密閉的空間,會讓我想起那場意外……」

莫心蘭說起心痛的往事,不由得淚如雨下,林詩雨於是將她摟入懷中,溫言道:「沒事了……有我在呢……」

 

「詩雨,要不要聽聽我最喜歡的詞?」

情緒逐漸穩定後,莫心蘭拉著林詩雨走到書櫃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卷軸,遞給了她。

「卷軸?」

「打開來看看吧。」

林詩雨打開卷軸,只見是一幅娟秀的毛筆字,寫著李清照的「聲聲慢」。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戚戚。乍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它、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莫心蘭輕聲吟著。

「妳喜歡這麼悽悽慘慘的詞?」

「不覺得很美嗎?」莫心蘭看了林詩雨一眼,「過去我的內心是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戚戚,但是我尋尋覓覓,終於找到妳了。此後這首詞於我,就只是單純的美了。」

6

自從確定彼此的關係後,莫心蘭和林詩雨即使在學校裡看起來還是好閨密,卻總是在天台的角落、在校園的隱蔽處、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裡偷偷親吻,享受著秘密戀愛的快感。

學生會幾個幹部察覺到她們的氛圍改變,悄悄把林詩雨的綽號改成「會長夫人」,兩人偶然聽到,不由得相視一笑。

「聖誕節有預定的行程嗎?」莫心蘭問著。

「當然沒有啊,怎麼了?」

「這是我們的第一個聖誕呢。」莫心蘭在課桌下捏著林詩雨的手。

「妳有什麼打算?」

「鏘鏘!」莫心蘭拿出一張「花火大會」的宣傳單。

林詩雨接過來一看,「山中湖?這天氣去那裡一定很冷……」

「不會的,我家在湖邊有座別墅,可以在那裡一邊泡溫泉,一邊看煙火耶!」

 

咻—砰!

泡在露天溫泉池裡,兩人依偎著看煙火。

「哇,我第一次覺得,有個有錢的女朋友真好。」林詩雨倚在莫心蘭肩上,輕輕地說。

林詩雨濕漉漉的髮絲,擦在莫心蘭赤裸的肩膀上,莫心蘭只聽見自己激烈的心跳聲在耳邊嗡嗡地響。

「怎麼沒說話?這不像妳喔。」林詩雨轉過臉去,只見莫心蘭的眼神染上了幾分狂亂,不由得縮了縮身子。

「啊,好像泡得太久了,我們回房間去吧……」林詩雨說著,從浴池站起身來,卻被莫心蘭一把拉住,整個人滑進浴池,水花飛濺。

「心蘭……」林詩雨被壓在浴池邊,看著莫心蘭的唇逐漸靠近,不禁閉上了雙眼。

失去了視覺,林詩雨的觸覺變得更為敏銳。雙唇相貼的瞬間,她就被捲進了莫心蘭的慾望中,無法逃脫。

一陣狂亂的吻過後,莫心蘭在林詩雨的耳邊輕聲說:「妳做過嗎?」

林詩雨本想問是指什麼,但在聽見莫心蘭急促的呼吸聲後,便知道她在說什麼了。

「當、當然沒有……」

莫心蘭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抱起林詩雨走進房間,將她放在床上。

感受到莫心蘭熾熱的視線,林詩雨拉過被子縮了進去,紅著臉說:「那……那妳知道……要怎麼做嗎?」

「這個嘛……」莫心蘭拉開被子,從背後抱緊了林詩雨,「來之前我有研究了一下呢……」

「咦?」林詩雨掙脫莫心蘭的懷抱,轉頭盯著她的雙眼,「原來妳是抱著不純的動機過來的啊!」

「什麼不純的動機……我是想,我們第一次在外面過夜,說不定可以發生點什麼啊……」莫心蘭吻著林詩雨的額頭,「我們在一起這麼久,都只有到接吻的程度,我最近一直在想……如果能徹底佔有妳,該有多好……」

林詩雨聽著莫心蘭的告白,心情激盪不已。自己何嘗沒有這種心思呢?只是,如果進度這麼快的話,以後兩人之間是不是只剩下慾望了呢?

「聽著,心蘭。」

「嗯。」

「我很愛妳,想好好珍惜妳。」林詩雨謹慎選擇著語詞,「所以,我們慢一點好嗎?今天這樣抱著睡就好,可以嗎?」

莫心蘭沉默良久,終於說:「好吧……」

於是兩人相互擁抱,沉沉睡去。

7

高中畢業後,莫心蘭和林詩雨一起考上了第一志願T大,分別進入了外文系和中文系。

爺爺為莫心蘭在學校附近買了一間公寓,於是莫心蘭邀林詩雨一起入住,兩人開始了甜蜜的同居生活。

然而,大三那年,莫爺爺突然中風倒下,莫家的產業岌岌可危。也就在這時候,莫心蘭才發現莫氏集團早在幾年前就財務周轉不靈,是爺爺一直用私房錢在填補這個缺口。

眼看莫氏集團即將倒閉,一個自稱是莫心蘭未婚夫的男人張志成,出現在她們面前。

聽說張志成是政壇上叱吒風雲的張議員之子,很早就跟莫心蘭訂了親,但心蘭從不承認。如今莫家大廈將傾,八成是想來談條件的吧。

林詩雨在張志成面前放下茶杯,退到一邊。

「喲,這女人就是妳的女朋友嗎?」張志成露出賊兮兮的眼神,打量著林詩雨,「太可惜了,這麼上等的貨色,居然是個女同。」

莫心蘭拍著桌子站了起來,「你嘴裡給我放乾淨些!」

「怎麼?妳們搞同性戀,還怕人說?」

「你這個噁心的垃圾!還不給我出去!」

林詩雨攔下莫心蘭差點摔出去的茶杯,突然想起她曾說奪走初吻的人是個垃圾,那多半就是這位張公子了。

「我本來也不想來的,但是我爸爸說,莫老先生和我們是兩代的交情,現在莫家有難,我們張家如何能坐視不管?所以,我今天是來給妳指點一條明路的。」

「什麼?」

「只要妳履行我們的婚約,我們就會拯救莫氏集團。當然,妳得先跟那個女人分手才行。」

張家開的條件讓莫心蘭陷入兩難,一邊是她傾心所愛的情人,另一邊則是爺爺幾十年來的心血,還有幾千員工的家庭。

林詩雨知道莫心蘭的掙扎,主動提出了分手。

「爺爺和那些員工都需要妳,心蘭……我會自己好好過的……」

在莫心蘭的堅持下,張家讓林詩雨參加了婚禮。林詩雨遠遠地看著台上的新人,她知道莫心蘭刻意扮演著幸福的新娘,卻掩不住那只有她能看見的,眼神中的一絲憔悴和遺憾。

 

數年後,林詩雨成為宋詞專家,在雜誌的訪談裡,她透露自己最喜歡的詞,始終是李清照的「聲聲慢」。

然而,每當夜深人靜,她對著卷軸獨酌,撫著上面的一字一句,都是痛哭失聲。

有一年,她跟著系上老師到美國去交流,在車上聽說了張志成的事。

「聽說這位張公子在美國的社交界非常有名……」

「真的嗎?」林詩雨湊了過去。

「林老師?難得妳會對別人的事感興趣啊?」

林詩雨在系上一向以高冷著稱,被同事們這樣說也不無意外。

「只、只是聽別人說過,有點好奇罷了……」林詩雨趕緊掩飾自己的心情。

「我倒是聽說,他們在紐約有一幢很大的房子喲……」

循著好不容易拿到的住址尋去,林詩雨站在對街,猶豫著該怎麼辦。

婚禮結束後就再也沒有聯絡,如今見了面也尷尬,不如就在這裡張望一下,若是運氣好就能看到她了吧。

過了半小時,終於有一輛豪華房車在屋前停下。

林詩雨看見有人去開了車門,一雙穿著紅色高跟鞋的腳從車上下來。

久未見面,莫心蘭美麗的臉龐依舊,但眼中卻滿是疲憊。

張志成下了車,走到莫心蘭面前,惡狠狠地說:「妳不知道這幾位議員和企業家對我多重要嗎?為什麼在他們面前丟我的臉?」

「我早就說過不願意陪你應酬,是你自己硬拉著我去的。」

啪的一聲,張志成的掌印熱辣辣地落在莫心蘭臉上。

「妳從來沒有愛過我,對吧?」

「你一定要這樣自取其辱嗎?」她冷笑著。

「明明妳就是個死女同!」他抓住她的衣領,「妳還忘不掉那個女人對吧?如果妳去找她,我馬上讓妳家的公司倒閉!」

林詩雨很想奔過去保護她,但是她知道自己無能為力,只能蹲在牆角掩面哭泣。

心蘭,原來妳離開我以後,是過著這樣悲慘的生活……

8

接到高中「三十重聚」的邀約,林詩雨好奇地問總召:「莫心蘭會來嗎?」

「我們有去聯繫張家,但還沒有回覆……」總召也好奇地問:「不過,當年莫心蘭不是和妳最好嗎?」

林詩雨聞言心痛不已,旁人都是這樣看的,可是我們卻……

到了活動當天,林詩雨在滿心的期待中,終於見到莫心蘭的身影。

她還是那麼優雅,那麼美麗,但是這些都已經不屬於我了。

林詩雨遠遠地看著莫心蘭微笑,卻沒有勇氣走過去。

 

聽見莫心蘭的呼喚,林詩雨回過頭去,淚眼迷濛。

「妳怎麼沒過來找我?」莫心蘭問。

「妳不是也沒過來找我?」

莫心蘭噗哧一笑,「妳總是這樣,要等著我來找妳。」

其實,我去找過妳的……

林詩雨看著莫心蘭,話卻沒有出口。

「我離婚了。」莫心蘭突然說。

「咦?」

莫心蘭繼續說著,「他說,我從來沒有愛過他。是啊,因為我的愛,早就給了唯一的那個人……」

「心蘭……」林詩雨一陣心疼,將莫心蘭緊緊擁入懷中。

「我們……還能從頭再來嗎?」莫心蘭在林詩雨的耳邊呢喃。

「嗯……只要妳願意,我就會一直陪在妳身邊,直到……永遠。」

睽違已久的百合香氣,圍繞在她們身周,彷彿從未曾離去。

圖:Gemi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