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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7-02 21:01:36Golden Wolf

日常.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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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爺爺」是我服務的第2位案主,最近偶爾會想到他

他七十多歲,心臟瓣膜閉鎖不全,常呼吸困難

喘不過氣,但爺爺的爽朗笑聲令我至今難忘,燦爛笑容也

令我難以忘懷,雖已沒有服務他超過一年

但我仍記得他那嚴重水腫的雙腳小腿到腳底,以及

不停滲血永遠流著鮮紅色的十根腳指及指縫,每次

我去幫他洗澡都是繁複工程,光防水就要做很多件事

洗完還要再清潔他的雙腳及十根腳指頭,擦優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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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仍是新手菜鳥,每回服務都緊張得要命

很怕自己服務得不夠好,被投訴,然後被公司炒魷魚

幸好鄭爺爺的開朗逐漸化解我的緊繃

我還有服務他「陪伴外出」,洗完澡後用輪椅推著他四處晃晃

熟悉的街道、小公園、教會、鄉間小路...

他常跟我說謝謝,說洗完澡出門吹吹風很舒服、很開心!

他家人也都對我很友善,沒給我這「新人」任何壓力

後來爺爺住院等開刀那幾天,還想請我去醫院整夜照護他

但因與長照法規不符,故作罷---只是很遺憾

爺爺後來開刀失敗,開刀後三天就在醫院離世

雖然那時我才服務他近一個月而已,仍深感震撼

因為他是我所服務首位往生案主

那時,我也才開始當居服員「滿1個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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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會永遠記得他,謝謝他那時常鼓勵我

身為棄嬰,沒家世背景,常被歧視,窮,不要自卑

要相信自己,努力工作,未來由自己決定,一定會慢慢改善

謝謝鄭爺爺!我會常想起您的加油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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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劉爺爺」

則八十幾歲,是我服務的第4位案主

我服務他:餵食/身體清潔/陪伴外出

爺爺其實已很虛弱,我服務他期間,他常突然半夜發燒

趕緊送醫院急診,然後就住院至少五天

他也必須定期到醫院輸血,每次都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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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次去第一次事,就是要幫爺爺更換有大便的尿布

當然要清掉,擦乾淨,再幫他換新的

我覺得爺爺頗可憐,因為都排軟便

整片屁股都溼黏黏、臭呼呼(還沒擦乾淨前)

他每天整晚都只能忍受,等我九點半去換新

忍受屁股的不舒服及臭味

已成為他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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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媳婦受不了,因為每天晚傍她也必須做一次和我去服務時

同樣清大便換尿布的事,爺爺因此後來被送進

附近某家「老人長期照護中心」

因為爺爺是客家人,所以我那時偶爾會對他說客語

例如「阿公我幫你擦掉眼屎哦」像這樣的短語

或用客語唸他眼前事物(如蘭花/竹子),問他我唸得對不對

雖都只是一些很簡單的,但可以感受到爺爺聽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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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有次他遠嫁外縣市女兒,來探望看到

很感動,因為客語也是她從小和爺爺住山上時的母語

也因此,後來他女兒還與我聯絡了好一陣子

跟我說了不少爺爺住進長照中心後的點點滴滴

真的,好可憐!

爺爺一進去就被插鼻胃管...再也無法享受咀嚼的快樂

然後身上被陸續插針及管線...每天被迫很早睡...

雖然知道這就是無奈的台灣現狀,就如此啊

長照中心阿公阿嬤多/照服員少,她們的人生最後一哩路

也只能在那裡那樣,無法在家老死

家人不想留,由不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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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劉爺爺在長照機構,住將近一個月,就往生了...

其實想想,他是解脫了...

他真的已太老、太虛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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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一件小事,劉爺爺曾經嫌我話太多,說我

「太嘮叨了」,要我安靜做事,不要這麼吵

不必常說明要做什麼,做就好了,講這麼多幹嘛

嗯,謝謝他讓我學到,原來有時真的「沉默是金」

並非每位老人都愛聽細心體貼話語,像爺爺

就只喜歡「安安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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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爺爺因為高大,190公分

所以他臥床時長期雙腳無法完全伸長

都需要彎曲著,無法放鬆伸直

可以感覺到真的躺得很辛苦

他的電動臥床也是故障的

腳那側總是翹高著,無法放平

跟他家屬說了也沒用,一直沒修理好

然後,爺爺的孫女們雖然兩位都很漂亮

但對他說話的語氣和用詞,都很不禮貌

完全缺乏對長者應有的尊重及關愛

所以我和他女兒,後來的確也都有共識

爺爺走了,真的其實是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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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服務的案主,也有往生的

但對我的衝擊感,已遠比不上一開始服務到的

 鄭爺爺&劉爺爺

我們做這行的,當然常有機會

目睹一位老人愈來愈衰弱、頻繁進出醫院、最後死亡

或者,看到老人在家裡如何被親生子女/媳婦/孫子們

冷暴力,不回話,當作沒看見,當作空氣...

或者被他她們大聲回話,甚至咆哮

以上這些都是爺爺奶奶們,再平凡不過的日常

然而他她們一點也不平凡

因為每一位都是活生生的智慧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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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勉我自己,心永遠柔軟

不無視老人們的痛及孤單,完全不感同身受,卻只厭惡

不要像她們/他們一樣,把案主都視為工作上賺錢對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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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要搬家了,這裡還住不到一年

回想過往,還真的從沒有只住一年就搬家的

最少記得都有租到三年以上,想必這裡

令我十分失望,其實也就是:

二手菸、二手菸、二手菸

痛苦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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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被迫吸二手菸,都很臭!

我早已身心俱疲,但我已先付清一年房租

還是得住滿,不然就會損失錢

而房東想逼走的竟然是我

卻要留下那幾位製造二手菸的

想必是因為他們比較多人可收較多房租

趕走我損失最小,反正新房客再找就有

罷,努力調整心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其實我蠻喜歡目前住的這小房間的說

想想,這也算是人生的一種「無常」吧?

 :)

   2022.7 葉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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