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把你的錢留到死》Save Spend Balance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們赤條條地降生在這個世界上,離去的時候也孑然一身,不帶走一片雲彩。無憂無慮吃喝拉撒的日子在我們意識到「錢」的作用時就俏然結束,在和「錢」經歷過分分合合,糾纏不清的每一天後,我們早就把「死不帶去」拋諸腦後,只想挖空心思把錢留在身邊。最後除了那些三餐不繼的可憐人外,在離開時留下不少存款的人變成了大多數。《別把你的錢留到死》是比爾.柏金斯用理財的幌子,提醒所有人別不小心浪費了人生的一本生存哲學指南。
比爾.柏金斯明確的表示這本書針對的是一些已經有一定的財富,但仍然營營役伇只顧掙錢的人,希望他們能重新審視自己的人生,掙錢是為了實現目標,而非把掙錢變成目標。話雖如此,作為一個普通的上班族,我還是覺得這本書提出的概念很值得深思。因為作者主要的目的是引導讀者如何最佳化你的人生體驗,這點相信生而為人都一直朝著這個方向努力。為了體驗不同的事物,「錢」基本上就是一個先決條件。想環遊世界要花錢,想吃遍七大洲要花錢,想玩極限運動要花錢,追求吃喝玩樂的第一步,就是先去搞錢。但這第一步走著走著,錢本來作為實現夢想的工具卻漸漸變成努力的目標。我們犧牲了健康,消耗了時間才換來的金錢,在我們走到人生盡頭時如果沒有兌換成我們的體驗,那麼這些帶不走的金錢,就是被我們浪費了的人生。這是作者從《跟錢好好相處》這本書中得到的提醒,從而引發出怎樣最大化利用這些用生命活力換來的錢,才能最大化我們的人生體驗這個命題。
作為一名成功的投資人,比爾用投資的概念來回答這個命題。「體驗是一項對未來的投資。」「當你花時間、花錢去體驗時,這些經歷不只是在當下讓你覺得很開心—它們還會不斷付給你股息,也就是我所說的『記憶股息』。」一次特別的體驗,在我們每次回想起來的時候,會再次帶給我們快樂。不單如此,當你和人分享這些經歷時,如果對方是和你一起經歷這些體驗的伙伴,你們會再次一起感受這些快樂,從而加深彼此的連結。就算對方不是你曾經的伙伴,藉著分享那些特別的故事,也能有效的拉近彼此的距離。這些好處會一直存在直到我們離開這個世界或是記憶完全消失,這就是作者所說的體驗會一直付股息給你。這點相信所有人都能夠理解,但還是不足讓我們馬上開始實行作者的「死時歸零」計劃,在死前就把手上的錢花光。
在上述的概念給我們留下了印象的前題下,作者在書中往後的章節會務實且理性的分析和說明為甚麼和如何做到這一點。這裏我就簡單的節錄三個我自己覺得最有感觸的作者親身經歷,來說明一下為甚麼我被作者說服了。第一個是關於比爾兒時就相識的朋友艾琳,她的丈夫在二零零八年十月發現罹患了透明細胞肉癌。從確診到去世,只是三個月而已,艾琳就和他只有三十五歲的丈夫約翰天人永隔。約翰是一名身體健康且事業有成的律師,患上癌症這個消息讓身邊的人都覺得非常意外。在最後的日子裏,艾琳辭掉了同為律師的工作,陪著約翰治療的同時,他們享受著兩個人一起的小確幸。一起去公園,一起看電影,一起打電動,一起接孩子下課。二零零九年一月,約翰與世長辭。每當回想起這段經歷,艾琳都覺得悲痛欲絕,但同時慶幸自己當時的決定。人生無常,相信經歷過新冠肺炎的我們已經深深明白這個道理。我們總是不自覺得遺忘了這個鐵律,然後被這根哭喪棒打得頭破血流。
第二段往事是關於作者的祖母。比爾二十多歲剛當上交易員時,想要跟自己的家人分享事業的成果,其中一位他想要分享的對象是他七十多歲的祖母。年輕的比爾覺得直接給錢最好,於是他給祖母開了一張一萬美元的支票。結果他的祖母幾乎沒有動過那筆錢,因為她已經沒有甚麼想要做了。直到同年的聖誕節,她用那筆錢的二百分之一買了一件毛衣送給比爾。作者猜想除了知道孫子給自己錢讓祖母感到快樂,或者花五十塊送毛衣給孫子的快樂,這一萬元支票並沒有為比爾的祖母提供不斷增加的喜悅。這是另一個作者想提醒我們的事,消費力和消費意欲是會隨著年齡遞增而下降的,換句話說就是年紀越大花錢越少。書中有更詳細的統計數據和研究報告佐證這一點,並不只是作者的臆測。「享樂也有時效性」是另一點我在讀這本書的時候感到當頭捧喝的概念。我們總想著退休以後如何享受人生,或是等孩子都大了以後再去體驗生活,殊不知「以後」最後可能變成「已經沒有以後」了。不論是因為生理還是心理因素,等我們真的到了那個我們現在一直暢想著的年紀,我們很可能已經玩不動了。
最後一個故事,是我覺得最為感動的一場生日會。作者四十五歲時,在他最喜歡的地方,和妻子度過蜜月的加勒比島國聖巴特,舉行了一場畢生難忘的生日派對。他包下了一間酒店的全部二十二個房間和套房,再在同級的酒店預訂多了幾個房間。他同時包辦了幾十位客人的機票,安排了乘船出遊和野餐,還有一晚壽司和卡拉OK之夜,一晚老派的R&B 之夜。還不忘邀請他喜歡的歌手娜塔莉.莫森特作為神秘嘉賓舉行一場私人演唱會。參加這場派對的人都是比爾所愛的人,有他大學時代最好的朋友,工作中最好的伙伴,心愛的妻子和母親。當他從酒店的房間走到海灘,在海浪拍打沙灘的沙沙聲中,抬頭看去都是洋溢著喜悅的重要之人。他們一起感受著這裏的美景,享受著同樣的美酒佳餚,經歷著最棒的共同體驗。比爾形容這就是天堂的樣子,身邊圍繞著所愛之人,每個人都是開心的,而且在體驗著同樣的美好。比爾的這個生日會,真的非常夢幻。以他當時的消費水平,要舉辦這場派對幾乎耗盡了他手上的流動資金。但在往後的日子,每當回想起這次生日派對,比爾都很慶幸當時的自己能下定決心。除了這個經歷能夠回味一輩子外,到作者五十歲時,他想再辦一次同樣的派對,發現已經不可能了。比爾母親的身體狀況已經不適合出遠門,而他的朋友們也有各自理由無法出席。跟作者處在同樣年齡階段的人,更能體會曾經一通電話,一個簡訊就能見面聚會的人,漸漸無限接近只能一期一會。這個變化沒有預警,來得無聲無息的,當你突然警醒的時候,才發現已經有很多人很久沒有碰面了。你們之間的共同回憶逐漸成為不可複製的私人珍藏,每一段都彌足珍貴。
人生是極其無常的,而我們體驗快樂的能力會隨著年齡流逝,同時有很多事情錯過就沒有了。這讓我重新審視儲錢跟花錢之間的平衡,而讓我完全認同作者「歸零計劃」的原因,在於他有條理且有理據地論述自己觀點的同時,更提供具體的操作方式和自家開發的免費工具來輔助想要重新平衡的讀者。相信很多人,包括我自己,會傾向把錢留到老,是因為有很多對未來不確定性的擔憂。像是長期照護需要的花費,醫療的開銷,想要傳承給下一代的財富等等,這些疑慮作者在書中也有詳細的分析,而且提供他認為有效的處理方式。作者並不是簡單暴力的鼓吹大家把錢花光,而是做到一種真正的收支平衡。賺多少,花多少,錢不是作為一個目的,而是達成目的的跳板。比爾投入了不少筆力,來解說如何根據各種因素來調節每月的存款額,何時開始動用積蓄,好讓讀者能最大限度最佳化人生體驗的同時,不會因為沒有錢而陷入困境。這就是我覺得作者很具說服力的地方,和平理性的陳述和具體的建言,非常舒服的閱讀感受。
「你不理財,財不理你。」不單只是金錢層面上的規劃,更是為了更合理的善用人生。人生只有一次,很多人在盡頭處最後悔的事都離不開沒有好好體驗這一生,沒做自己想做的事,沒去追求夢想,沒好好陪伴家人,沒吃好吃的,沒玩好玩的。既然已經有這麼多前車之鑑,現在又有人教你如何規劃你的「資產」,我們還有甚麼藉口不去理一下我們的「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