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20 20:16:48逆流而上

四十六歲跑一次好事多磨快閃東京馬拉松(上)

3月4日(六) 

慎入!這是一個超長的故事,因為要由2019年說起。

 

四年前。

 

在單拖加快閃跑完關西機場馬拉松之後,心想這樣「歎住跑」十分過癮,只是美中不足就是一個人,的確有點孤單。所以下定決心,下一次要搵埋(拉埋)陳生一齊玩。

 

「唔啦,咁辛苦!聽到都覺得辛苦。」陳生聽到我的建議後的第一個反應。

 

可是到東京馬拉松的報名日子,陳生卻開始十五十六起來。

 

「世界六大馬拉松喎!能夠快閃就得這一個啦!」我無所不用奇極地游說:「而且只是報名,又不用付款,況且抽中才說啦!有些人抽十年都抽唔中!你估六合彩咁容易抽中咩!」

 

結果,陳生真的按下那個一去不回的報名按鈕。

 

結果,真的給我們中了六合彩。

 

「又話好似抽六合彩咁?又話要抽十年才抽中?為甚麼一次就抽中?」陳生像是電影中受騙的主角,只是沒有哭泣,而是笑着說。

 

事實上,我記憶中應該是第二次抽,不過不要緊啦,因為這次抽中東馬比中六合彩更困難:不只陳生抽中了,我也抽中了,最厲害的是勁哥也抽中了。

 

連中三元幾乎等於中三重彩(其實中六合彩的機率應該比中三重彩低⋯⋯),可是,我們不只中了三重彩,可能是中了四重彩,居然全世界也中了名為「新冠」的六合彩⋯⋯

 

2020、2021、2022,一眨眼之間就三年,還以為會像無間道的名句:「三年又三年又三年」⋯⋯賽事延期直到永遠,阿門。

 

可是到了九月卻出現了署光。

 

或者當時來說是面臨一個決擇。

 

「東馬要我們比錢再參賽喎!唔啦!疫情又未過,又唔知幾時開關。」陳生收到東馬的電郵後說。

 

「但是⋯⋯」我又開始發功了:「這次唔接受Offer,東馬便會取消我們參賽的資格喎,換言之就是無得再延期。雖然唔知道能否全面開關,但係現在比錢我們重有得揀。若果我們唔比錢,我地就要眼白白抽多十年喎!人生有幾多個十年!比左錢但去唔到就只係唔見左一千蚊,無比錢但有得去就唔見左個六大馬喎!」

 

就這樣,陳生就比我騙倒立刻用信用咭付款了。

 

「未比錢?好記得比錢喎!星期日死線喎!」陳生在Whatsapp催促着,看來比我還心急。

 

本來真的抱着旦試無防閉上眼睛倒錢入海的心態付款,付款後一個星期東馬便立刻傳來電郵問我們要不要延期。

 

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雖然疫情未見好轉,但還是沒有決定延期。

 

十月開始放寬旅遊限制,身邊的朋友一個一個逃出香港。雖然不時收到叫我們延期的電郵,但反而開始找酒店及機票。

 

「快閃一定要諗得好清楚。」我像是過來人一樣說:「由出發到取選手包到跑完換衫到哪兒洗澡到安全上飛機回港翌日準時返工,每一個細節都要諗得清清楚楚。」頓了一頓,我問:「首先,酒店應該訂在起點附近還是在終點附近?」

 

陳生認為要在機場中沖涼始終不太好。也對,與關西馬不同,終點不在機場附近,要冷住身子坐一小時車才洗澡是不太可行。而終點附近也沒有洗澡的設施,所以還是決定酒店應該在終點附近,一跑完便回酒店梳洗。

 

「那麼便要多訂一晚酒店。」我說,因為跑完也大約四、五時,酒店未必能夠讓我們延遲退房到六時。

 

「那麼就多訂一晚酒店。」陳生突然變得很果斷。

 

接着就是機票,找了一些組合給陳生,早機去晚機返、晚機去早機返、晚機去晚機返,最後陳生選了「早機去早機返」。

 

「真係好早喎⋯⋯去程零晨23:50香港起飛、4:00到東京,回程23:50羽田起飛、4點到香港⋯⋯」我心中有點不詳的預感。

 

「啱,就咁啦。」

 

「真係?唔考慮下1905東京回港?」我心想萬一有甚麼事情發生,也有更多緩衝。

 

「唔啦,1905趕唔切嫁。」

 

就這樣以為一切就緒。

 

以為。

 

來到12月尾,疫情來個大變化,日本把香港不少航班取消了,2月頭收到通知,那班早機返也取消了。

 

一整天打了上八百個熱線電話更改機票,加上用盡所有電郵WhatsApp網頁即時通話等渠道,也得不到回覆,只有等待,最後早一天進行了Plan B,訂了另一程飛機票。

 

「8:20東京飛大阪,然後23:50由大阪飛香港?」我說:「還要是兩間不同的航空公司?」

 

「我上午開會,若你有空,先買。」陳生WhatsApp寫道。

 

在網上來來回回瀏覽過,的確只有這程機是最有可能做到快閃。

 

「Done。」結果一訂完新機票,消失了的航空公司司便打來了說,原本那一班1905的航班也Full了。

 

這樣便增加了快閃的變數,要轉機,還要兩間不同公司,究竟是先出關再轉機,還是先轉機才出關?分別打了兩間航空公司確認,也說是先由東京飛到大阪,由於是內陸機,不用出境,然後在大阪出關,重新辦理登機手續,出境上機。

 

再研究過兩間機場的平面圖,上網也爬了一堆文,大約哪兒要做些甚麼都有一點概念,因為快閃關係,不能有任何人為差錯。

 

總算平安到達出發日,再次檢查所需文件:每天檢查體溫APP,VistJapanWeb申報、選手包確認書⋯⋯其實心中應該慶幸,因為不久前取消了核酸檢查,算是煩少一樣東西。

 

可是,好事還是多磨。

 

星期五晚吃過晚飯後各自架車出發到機場,在尖山隧道出口才收到陳生的電話,原來他以為我會去接他出去九龍城取車!

 

問他要不要我回頭去接他,結果他自己坐的士出去九龍城。

 

那時才是8:15,應該時間還是充裕的。

 

可是,好事還是多磨。

 

泊好車到機場,在Check-in Counter了解過手續後,又收到陳生電話,說車軚的軚壓下降,亮了警號燈。

 

「你睇下可唔可以幫我問下停車場有沒有氣泵。」陳生說。

 

又回到停車場,幸好遇到當值的工作人員,一問,當然沒有甚麼氣泵可借,只能到附近的油站泵氣。

 

在停車場對出的玻璃門前把情況告訴陳生,原來他已安全泊好車,我的心才稍為定了一點。老實說,腦海中的確閃過若果有陳生有甚麼差池,只好取消行程。

 

不知陳生用了甚麼戲法,居然沒有經過停車場的玻璃門,已經到了第一航廈的入境大堂。

 

「Hold住!不要移動,我現在過來!」不想再玩捉迷藏,背着一個大背囊在第一航廈與停車場之間走來走去,還未開始出發,雙腳的腳板底已經隱隱作痛。

 

趕過去第一航廈升降機位置,陳生背着上班的背包(應該係),手拿着星巴克的大麻布袋,立在空空如也的大螢幕下面,心神像是有點恍恍惚惚。

 

Hey!終於成功集合。」我說。

 

「真係出師不利⋯⋯」陳生的話還未說完,我立刻禁止他繼續說下去,因為他的「預言能力」有番咁上下,他只好改口說:「平平安安出發!平平安安歸來!」

 

入閘過關坐飛機總算是順利,雖然因為沒有Online Check-in所以無法好像關西馬那麼瀟洒在最後一小時才到機場,拿着預早推送的QRCode登機,在登機閘口足足等了一個小時,幾乎快要睡着,而廉航的機位空間比想像中還要窄狹,第一眼看到那個坐位時,我真的覺得我是無法坐下來。

 

當然,等到飛機降落東京羽田機場,走到通往入境大堂的長長玻璃通道,看着上面每十多米就掛着巨型的LCD螢幕一同閃動相同的訊息時,很有新世紀福音戰士第三新東京巿的感覺,再加上零晨四點都不住有年青的日本男女舉着牌隔道歡迎(其實是提醒我們要準備好VisitJapanWeb),基本上把出發前的「試煉」都一掃而空。

 

出關後還是早上五時多,整個羽田機場還未進入正常運作的狀態,原本打算第一個行程先去橫濱高達朝聖,可是一看其開放的時間最早是上午11時,所以打消了這個念頭,先去東京馬的終點站酒店放下行李,再到Big Sight取選手包。

 

因我不像陳生沒有Master Cardapple pay,不能為iphone中的西瓜咭(即香港的八達通)增值,研究一輪,還是硬着頭皮入閘乘坐單軌鐵路到東京車站,誰知一入閘,便發現在一台可以為iphone西瓜咭用現金增值的設備,立時感到現代化的世界方便之處。

 

坐着單軌列車,窗外的天色漸漸由漆黑變成深藍,雖然已有人上班上學,但他們都一聲不響,寧靜平和伴隨着新海誠式的日本路軌與車卡的撞擊聲,心中有點輕輕的躍動。

 

來到還有帝都氣色的東京站,走到還像今際之國闖關者般的大街,寒風撲臉,心中又多了一點躍動。

 

在酒店放下了重擔,向着Big Sight出發,一出酒店門口,這才發現原來JR神田站較近,走在車站旁邊仍然關上大門的各式食肆,我不禁問陳生一句:「我們不先吃早餐?」

 

由神田車站到東京車站,在站內行了一圈,終於找到一間日本西式的咖啡廳,一進去,兩位漂亮的女待應迎上來為我們點餐,然後在高身酒吧吧枱坐下來,不一會,女待應端上了熱騰騰的咖啡。

 

「你看!這個咖啡杯下層陷入了托碟之中,有保溫的作用。若是一般的咖啡杯,當我們吃過可口的吐司時,咖啡早就變冷了!」陳生語帶興奮地說:「這就是文明!」

 

的確,由不足十二小時前還在上班,現在則是吃着美味的吐司、喝着香濃的咖啡、加上柔和的燈光與西式日本風的裝潢,欣賞着四周的人與物,的確真實得如夢似幻。

 

歎過早餐出發,在新橋站轉乘海鷗到台場Big Sight,在車上爭取時間睡覺,到那座像是四個金字塔的建築物,只是上午九時。

 

「幾點開始?」

 

「十點?」

 

看着一個個年青人在平台的空地在方陣式排隊,猜想是Expo的工作人員在準備。

 

「那我們先到對面的玻璃廣場,找找厠所。」我說。

 

馬拉松最大的敵人不是自己雙腿,而是腸胃。比賽一開始便有四、五個小時不停跑,找地方不易,而且穿了一身裝備,若果在途中遇有不適,那會是無間地獄。我覺得最大的恐懼是看過馬拉松選手下身全部都是糞便,仍然堅持繼續跑,那種體育精神當然值得致敬,但是若發生在自己身上,實在不敢想像。

 

所以我是早有預備,上機前都有注意飲食,希望在下機後可以順順利利,可是四出奔走,便意到現在才出來。

 

推門而入,空無一人,走到盡頭,像是一個美食廣場,只有上百張空枱櫈,我快快掉下環保袋,便衝入洗手間。誰知一入那潔白如新的洗手間,便有位清潔大媽在努力清潔中,我用盡我僅有的日語能力問她是否可以使用,不等她正式回答,便一枝箭衝入厠格。

 

那公眾厠格一如外面清潔的程度,讓人心安,因為身體對上厠所有某種潔癖,不對的地方無法去得暢通。一邊感謝同樣擁有潔癖的日本人,一邊感到對日本如厠文化的驚歎!因為那個平平無奇的公厠,居然是用電子厠板!

 

可是,或許是太舒服,還是錯過了如厠的時機,還是無法順利排毒,只好放棄,回到美食廣場。

 

「乾淨嗎?」陳生問。

 

「極乾淨。」

 

然後便輪到陳生。

 

心中有點納悶,一來肚子還是有點不舒服,二來若果明天比賽前還是無法上厠所,一想珧那位令人敬佩的馬拉松選手,心裏多了一重陰霾。

 

不一會陳生出來,看來他沒有這個煩惱,我們便出發回到另一邊的EXPO。

 

入口處人流不多,還以為因為未到開放時間,誰知一上電梯,便看到長長的人龍兩行兩行在排隊。我們由室內一直行出室外停車處排隊,不用一會,在排我們後面的人已形了一個「蛇餅」。

 

室外的空氣乾燥,而且有點寒冷,天色不錯,但排隊的人龍異常安靜,間中有些外國的跑手向工作人員提出查詢,否則真的落針可聞。

 

「都話無早到啦。」陳生小聲地說。

 

現在才九時多,距離開放時間還有超過半小時,但這樣一排便到十時半才到我們進入會場。

 

EXPO的會場比想像中大,樓底也高,再排多半小時終於來到檢查文件的Counter。經過一輪指手劃腳式的溝通後,總算順利過關,來到各個攤位。打頭陣第一個就是寶礦力。

 

「我無Twitter A/C。」陳生望門輕嘆,因為要入去寶礦力攤位要出示追踪他們Twitter的頁面。

 

「我有喎。」就這樣我便順利進入,拍一拍在攤位內的佈置,都是一些如何配合馬拉松的補水補糖的心得,寶礦力如何發揮效用及準備馬拉松的飲食攻略。最後是一幅42K的橫式面路徑圖與及在各水站的位置。

 

「原來5K已開始有水站。」我自言自語說。

 

那時我心想:應該真的可以按照完定計劃,不帶水入去比賽,每逢水站必入,然後到最後10K左右才在水站攞水入水樽,希望捱過最後幾K,這樣就能減少負重,又可以有水飲。

 

當然現在看來,這想法實在太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