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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12-06 18:00:00沃若

《我在驚悚遊戲裡封神》愛心福利院+之後121-133

《我在驚悚遊戲裡封神(無限)》121、愛心福利院

 

小白六目光凝下, 他的一隻手向後往白柳的口袋裡放了什麼東西,與此同時他另一隻手抽出鞭子,然後迅速毫不留情地一鞭甩開。

 

鞭子上的風蕩出波浪般的漣漪, 就像是洶湧的海浪般推開了畸形小孩的包圍圈。

 

在畸形小孩尖利的哭喊咆哮中, 站在小孩身軀出來的屍堆上的小白六面無表情地垂下眼簾︰“好吵。”

 

他垂落身側的手腕抖動,又是一鞭甩出, 小孩堆被瞬間打散四逃,它們的哭喊越發淒厲。

 

【系統提示︰檢測到異常行為,正在分析核心數據……分析完畢——玩家白柳副身份線已精神值清0異化完畢, 應成為怪物攻擊遊戲玩家,檢測到出現保護玩家異常行為……正在檢測數據匯總上報中……】

 

【系統提示︰玩家白柳副身份線(已死亡怪物化)出現違背《怪物書》準則行為……啟動怪物強製精神值校準程序——該怪物的身份線精神值為0,已徹底怪物化, 無需校準】

 

【系統警告︰出現無法解釋的怪物行為,該怪物處於精神值歸0, 但仍然保持理智可以做出一些合理行為, 攻擊防守數據未知, 因精神值歸0該怪物極有可能出現戰鬥力狂化攀升!

 

【系統警告︰請玩家們謹慎遊戲,遠離該異常怪物, 盡快通關!之後系統會強行重置遊戲消除異常數據!】

 

小白六的行動速度極快, 和開了牧四誠技能的白柳幾乎不相上下,他們在甬道裡飛速前進跳躍著, 在幾個呼吸之間就到了正在逃跑的苗飛齒和苗高僵的背後,小白六赤腳踩在牆壁上幾個縱跳,旋身甩手, 乾脆利落地出鞭。

 

在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的苗飛齒的眼珠子的倒影中,能看到一個詭異的,面色蒼白的怪物小孩拿著白柳那根除了判定一無是處的鞭子, 對準他凌空劈下。

 

如果是平時苗飛齒也就不甚在意的接了,因為他是用過白柳這根魚骨鞭子的,這鞭子很奇怪,只有判定沒有傷害,接了他最多踉蹌一下。

 

但在白六的鞭子要落到他身上的一瞬間,不知道是苗飛齒已經接近【死亡預知】的生命值讓他提高了警惕心,還是多次遊戲給苗飛齒留下的,無數次讓他死裡逃生的第六感直覺的警告——

 

——苗飛齒無比清晰地感知到,如果他接了白六這一鞭子,他有可能會死。

 

苗飛齒閃身躲開這一鞭子,魚骨的骨節就像是車輪擦著苗飛齒的臉滾著落下,兩端的骨刺在苗飛齒的臉上輕微地擦出了一道血痕。

 

魚骨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氣勢砸在地上,瓦礫順著鞭子砸下的軌跡四處飛濺,地道昏天黑地地搖晃了兩秒,在畸形小孩們越發讓人尖銳的哭吼聲中,小白六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地把在地上砸出了一條長長坑痕的魚骨鞭拖了回來。

 

苗飛齒後知後覺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臉上的傷,他神色有些發怔地摸到了血從傷口裡流出來——那是他和死神擦肩而過在他臉上留下的吻痕。

 

這根魚骨鞭到了白柳手裡,就變成了完全不一樣的東西,就像是被開過刃的絕世妖刀在最適合擁有他的人手中,小白六一手執鞭抬起眼皮看向苗飛齒的時候,讓苗飛齒控制不住地想起了另外一個用鞭子也會給他如此濃鬱的壓迫感的玩家。

 

黑桃,蜥蜴骨鞭。

 

苗飛齒的食腐僵屍和黑桃的殺手序列團隊打過一次團戰,那是他們最好的成績——黑桃一挑五,一分鐘內結束了比賽,苗飛齒被免死金牌保護著登出賽場的時候,人都是懵的,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掏出雙刀。

 

當比賽結束的時候,黑桃握著還在滴血的鞭子,踩在苗飛齒的頭上的時候也是用這種眼神居高臨下看著他——就像是看什麼沒有意義的數據,踩死也不需要多給眼神的螻蟻,不值得他多留意的平凡東西。

 

“爹!!!”苗飛齒回頭一邊狂跑一邊吼,“開防禦跑!!別回頭!!往外面跑!一定要躲開鞭子!!那根鞭子的傷害特別高!!”

 

苗飛齒開了全速在瘋跑,苗高僵咬牙開了防禦,小白六不為所動地收鞭回來,然後又一次甩動整個上臂揮出鞭子。

 

鞭子在極速運動之間帶著閃閃的白光,宛如閃電般的圓弧地動山搖地劈在了地道裡,苗飛齒直接被鞭子落下來砸碎摔飛的石頭給埋了進去,而苗高僵則是被小白六瞄準了,雖然他在最後一刻勉強打滾躲過了,但也被鞭尾砸到了腳踝。

 

【系統警告︰玩家苗高僵生命值下降7,剩余生命值16,請玩家盡快離開危險場景!】

 

【系統警告︰玩家苗飛齒生命值下降1,剩余生命值9,請玩家盡快離開危險場景!】

 

另一個出口的曙光照在因為被砸傷了腳踝,走路搖搖晃晃,一瘸一拐的苗高僵的臉上,他另一隻手托著生死未知昏迷過去的小苗高僵,他的腳踝正在滲血,每一步走動都會留下一個血腳印,白六臉上沒有絲毫同情或者憐憫,眼看他又要抽出鞭子甩過去,盯著的還是苗高僵。

 

白六做事情目的很明確——他用鞭子準頭一般,苗飛齒移動速度很快他不容易打到,那麼乾脆就先針對行動相對更遲緩的苗高僵。

 

先弄死一個是一個,給白柳他們降低負擔。

 

苗飛齒抽出雙刀嗆咳著把自己刨出來,還沒站穩就看到了白六又要對準苗高僵甩鞭子,苗飛齒咬牙甩出雙刀,這彎成了上弦的刀在空中變成了兩柄回旋鏢,直直沖著白六而去,看起來似乎想要靠這刀打斷白六的出鞭過程。

 

【系統提示︰玩家苗飛齒使用遠程攻擊個人技能(鎖定回旋刀)】

 

白六彎腰躲開回旋刀的同時,他目光冷然,手上的鞭子依舊要對準苗高僵揮出去,苗飛齒厲聲喊道︰“你回頭看看!!我要殺的是你背後的投資人!”

 

回旋刀果真越過白六往身後去了,小白六眼神一凝,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出鞭就勾住了一把回旋刀,但另一把還在往白柳那邊旋轉。

 

白柳很沉得住氣,他伸出猴爪準備去抓。

 

但【盜賊猴爪】這個技能對上苗飛齒的攻擊判定只有百分之五十了,白柳現在只要被攻擊到就會死亡,小白六不能賭這百分之五十。

 

白六瞬間放棄了繼續追殺苗高僵,他咬牙飛跑伸手去抓那把往白柳那邊飛的刀,在刀尖要已經旋到了白柳眼前的時候,白柳伸出猴爪握住了刀尖,而刀柄被飛跑過來的小白六死死抓在手裡,他的胸膛有些起伏——雖然他已經死亡了,但死亡的時間不久,在白六情緒波動劇烈的時候,他會下意識模仿生前的動作。

 

比如現在他如果有心跳,那他的心跳應該就很劇烈。

 

苗飛齒乘著這點時間,飛快地拖著苗高僵和小苗高僵從教堂那邊的出口出去了,小白六“呼吸”聲有點急促,他握住的苗飛齒的刀漸漸變得透明自己消失了,應該是被苗飛齒召喚了回去——這也是為什麼繳械不能沒收道具的原因。

 

個人技能道具和玩家綁定很密切,可以隨時召回,也不會輕易掉落,只能通過劉懷那樣的臨終轉交協議轉交,所以一般繳械都是砍玩家雙手。

 

小白六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洞口,有點微妙地嘖了一聲︰“一個都沒殺到,虧你還給我開了殺死苗飛齒十萬,殺死苗高僵二十萬的高價。”

 

他說完這句話就捂住嘴,皺眉嗆咳著靠在了地道的牆壁上往下滑落著。

 

小白六白得就像是瓷器一樣的手指間淌出某種很奇異的,就像是內髒腐爛之後的黑色黏稠液體,裡面還夾雜著一些內髒碎塊。

 

白柳蹲下來拍了拍小白六的肩膀︰“就算最後苗飛齒不偷襲我,你這具身體,或者是屍體也撐不住了。”

 

白柳用病號服的袖口擦拭白六嘴邊不停往外流的,就像是血液的東西,但小白六已經沒有血了,已經被抽幹了。

 

白柳用一種好像在嘆息又好像在誇獎的語氣對蜷縮起來的小白六說︰“精神值歸0異化強製爆發的狀態對你的身體消耗太大了,你最後一次揮出鞭子的時候,我感覺你的狀態就下滑的很嚴重了,已經很逞強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錢我會給你的。”

 

小白六用黑漆漆的眼珠子看著白柳,他嘴裡還在滲“血”,說話因為嗆咳有點斷斷續續︰“……我雖然已經死了,但你給我的錢,我不要冥幣!”

 

白柳︰“……”

 

你的關注點都是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背後一直跟著的大小木柯扶著意識模糊的劉懷過來了。

 

小木柯一看到小白六擠開了白柳這個討厭的投資人,撲通一聲跪在了他面前,眼淚流得比小白六的血還快,他伸出手似乎想摸一下小白六,但在觸踫到小白六冰涼的體溫的一瞬間,小木柯就像是這冷冰冰的溫度灼燒了一般迅速收回了手。

 

他的眼淚掉得更快了,哭得鼻涕都要流出來了︰“嗚嗚,白六,你怎麼樣了?”

 

“咳咳,還好,死得不算痛苦,劉佳儀給了我一個痛快。”小白六神色淡淡地說。

 

聽到劉佳儀的名字,意識迷蒙的劉懷勉強抬了一下頭,他喃喃了兩句劉佳儀,不過幾秒之後眼神又渙散開,失去了焦距頭低了下去。

 

白六把眼神移了過去︰“這是劉佳儀要救的那個哥哥吧?你們已經把人搞成這樣了?以她那個報復心,她絕對會弄死你們的。”

 

“不是我們想把他搞成這樣的,這是生命值的下降和精神值暴跌之後的後遺癥,現在這樣都是我們一直喂精神值漂白劑保持的一個狀態了。”木柯解釋道,他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一下,“我們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我覺得不光是我們導致的。”白柳的目光對上了白六,他不緊不慢地說,“這不就是劉佳儀想看到的嗎?她的哥哥終於如她所願地為她付出一切,而且比起她先殺死我們來講,她應該更會想法設法吊住劉懷的命吧?”

 

白六定定地看向白柳,突然嗤笑一聲︰“這就是你當初把硬幣給我的原因?為了讓劉佳儀看到你把最重要的遊戲管理器給了我,讓她以為你們真的徹底放棄了【投資人】那一方的通關方案,然後讓她以為她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就是劉懷為了她徹底放棄自己的性命那樣愛她,從而在逃跑的時候露出馬腳?”

 

白柳從自己的兜裡摸出那枚硬幣慢慢悠悠地戴上——這是剛剛在小白六追殺苗高僵之前,還給了白柳的東西。

 

小白六的目光從那枚掛在白柳脖子上的硬幣抬眸看向白柳的臉上,他很平靜地問︰“你見到我之後,有說過一句沒有目的性的話嗎白柳?”

 

“你對我很重要這一句是。”白柳微笑著說。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不會有加更了,大家看完出去浪吧!愛你們麼麼噠!

 

《我在驚悚遊戲裡封神(無限)》122、愛心福利院(三更)

 

週二,受洗日,唱頌歌的下午,教堂背面的叢林里白柳和白六正在計劃著周三的出逃計劃。

 

小白六摸著白柳給他的這枚硬幣,白柳半蹲教他怎麼使用著硬幣裡的一些功能,然後突然開口:“哦,對了,你還記得我讓你保護的那個小女孩劉佳儀嗎?”

 

“她嗎?”小白六眉頭皺起,“她我覺得很奇怪,她對這個很詭異的福利院顯得非常適應,並且很快就摸清了很多規則,我覺得她完全不需要我的保護。”

 

“這樣嗎?”白柳若有所思,“這個小女孩的生命值只有50,我之前對於這點有兩個猜測。”

 

白六看他:“什麼猜測?”

 

“第一,這女孩中毒了,這點是很有可能的,我目前得到的信息已經可以驗證這點了,但這點會有一個很奇怪的點——”白柳說,“這種猜測無法解釋為什麼劉懷會和她綁定,也無法解釋為什麼劉懷的生命值要被削弱百分之五十。”

 

白柳一邊說一邊調試硬幣操作面板給小白六看:“但她這種被強制削弱的情況,我後來想了想,對我來說其實有點熟悉,我之前也遇到過兩次,但一般是因為玩家某種屬性超乎了遊戲的平衡性範圍,所以系統會為了調控遊戲各方面的屬性,而強制性的削弱玩家。”

 

小白六很快就明白了白柳的話的意思:“你是說劉佳儀的某種屬性強到系統必須要削弱她的生命值?”

 

“不僅是削弱,而且還要綁定劉懷來限制她通關。”白柳一邊給小白六調出商店面板一邊說,“我第一次玩遊戲的時候在遊戲結束的時候被系統強制削弱,但那個時候是因為我展示了破壞遊戲平衡性的技巧,已經超出常規遊戲線路了。”

 

“但劉佳儀這是一進遊戲就被削弱加限制了,這可不像是一個第一次玩遊戲的新人會出現的情況。”

 

小白六雖然一場遊戲都沒有玩過,但他跟上白柳的思路的速度總是異常地快:“你的意思是,劉佳儀很有可能是一個老玩家?”

 

白柳摸摸下巴:“我的確有這樣的猜測,而且從這個遊戲你什麼屬性強就從什麼地方削弱你的處理方法來看,比如在第二場遊戲中,有一個玩家的幸運值強到影響遊戲性了,也被削減了幸運值,這個劉佳儀很有可能是在生命值上有什麼特殊個人技能——比如恢復生命值之類的。”

 

小白六皺眉:“但你不是說這個技能很少有人有嗎?”

 

“是的,所以這進一步縮減了我的懷疑範圍。”白柳若有所思,“從目前我知道的情況,我覺得劉佳儀又可能的是一個叫做小女巫的玩家,但據我所知,這個玩家的技能不僅僅只是回复技能,還有很強的攻擊技能。”

 

小白六評價:“聽起來是一個很棘手的玩家。”

 

“但我想要她的靈魂。”白柳低頭直視小白六,語出驚人,“我需要她這種類型的玩家。”

 

“比較麻煩的是她已經知道我可以靠著操縱人的靈魂來操縱玩家的,她不會輕易地同意和我的交易,只能從其他地方入手系統用劉懷來限制她,並且她現在都在對劉懷隱瞞自己的身份,這都證明劉懷對她來說很重要。”

 

白柳摸著自己的指骨思索著,“我們可以先從劉懷這個角度入手來試探她,看她到底想要什麼。”

 

“綜合各種信息和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我做了一個計劃。”白柳點了一下小白六心口的硬幣,“你帶著木柯和劉佳儀跑出去,但她估計不會讓你成功,你們逃跑中途多半會出各種狀況。”

 

“但沒關係,我給你做了容錯方案,我會在私人醫院那邊弄出一場突襲,延遲你被送到醫院的時間,也就是說你還可以有一次往外跑的機會。”

 

“然後計劃進行到現在這個地方,就會出現兩種走向。”白柳掀開眼皮看向小白六,“第一種就是我在明天的突襲中死掉了。”

 

“如果是這一種情況,你第二天就不用管劉佳儀直接往外跑,只需要帶上木柯就行,我們放棄收購劉佳儀的靈魂,一切以通關跑出去為重要前提來執行計劃,醫院那邊有車,你可以過去偷一輛車用這個道具帶著木柯往外跑,這樣可以避免大部分的怪物了。”

 

小白六眼珠子動也不動地看著白柳:“如果醫院那邊的有那些投資人玩家來抓我怎麼辦?”

 

“我會讓人把我的屍體扔在其他怪物病人病房裡,然後我會被這些怪物吸血,用毒霧攻擊,直到我的精神值徹底清零,屍體異化成和那些怪物一樣的病人怪物,但同時這樣我就可以變成更有攻擊力怪物,在你們出逃的時候,我會盡量保持清醒在醫院保延來追擊你的玩家來爭取時間,從而保護你。”白柳平淡地說。

 

小白六靜了兩秒,然後他十分不解地開口:“為了救我,你會一輩子被異化成怪物留在你所謂的這個遊戲副本里你也不在乎嗎?為什麼要為了我做到這個地步?”

 

“因為我也希望你為了我可以做到這個地步啊,小白六。”白柳很輕地開口,他前傾身體直視著小白六因為困惑有些空朦的黑色眼睛,“如果我沒有死在這場突襲裡,我就希望你為了我死後變成怪物——我們就會進入另一種走向的計劃裡。”

 

“我會完全控制住劉懷,然後我需要你去找劉佳儀降低她對我的戒心,讓她相信你和你的投資人,也就是我是真的很想救她,這樣我會更容易地取得她的信任,從而取得她的靈魂。”白柳垂眸看向小白六,他的聲音越發的輕,輕到就像是一塊蓋在人臉上的絲質白布,在小白六仰著望著他的時候緩慢地飄下來,“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小白六直勾勾地看著白柳。

 

白柳說:“讓她親手殺了你,然後讓木柯把你的屍體扔在可以異化的地方,變成怪物來幫我。”

 

小白六的呼吸頓了兩秒,然後他面無表情地諷刺出口:“我親愛的投資人先生,你可能是異想天開了,不是每個人都像是你這樣,喜歡為別人無私奉獻,我不會為了你做這麼愚蠢的事情的。”

 

白柳笑瞇瞇地摸了摸白六的臉,被白柳冷漠地別過頭去躲開了,他也不甚在意地繼續說:“我很了解你白六,或許比你自己都還了解你,你的確不會為了別人做出這麼蠢的事情”

 

白柳的目光下滑在白六胸前的那塊硬幣上,他雙手撐在小白六瘦弱的肩膀上,緩慢附身把額頭抵在這塊硬幣上,白柳閉上眼睛抵著小白六的心口上,他的語調語調虔誠又認真:“但是你為了自己,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的。”

 

就像是我願意為了你死一樣,你在知道我就是你之後,你也一定願意為了我死。

 

“硬幣很重要,你可以好好探索。”白柳勾起嘴角,“注意系統提示的時候的玩家名字和里面的一些小東西,你會得到一個驚喜的——比如你一直想知道的,我究竟是誰?”

 

握住硬幣的小白六眉頭緩慢擰緊。

 

……

 

嘴角染“血”的小白六面色淺淡地看向白柳:“現在完全按照你的計劃預期進行了,劉佳儀雖然覺得你是個很有心機城府的壞男人,但她應該相信了你至少是真的想救她的,你放棄自身保護木柯和我甚至苗飛齒他們的行為,讓劉佳儀覺得你對小孩這個群體有某種特殊的憐憫,但很可惜不是。”

 

“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混球。”小白六不帶任何情緒地評價,“她對你的第一認知是完全正確的。”

 

白柳聳肩,毫不在意地接受了白六對他的評價:“怎麼樣,你還行嗎?等下能跟著我們走嗎?”

 

小白六嗆咳一聲,他低著頭擦了擦嘴角,眉頭微蹙:“……我們白天是無法離開這個地道的,就算在夜晚里活動的場所也很有限。”

 

“這個地道在這些畸形小孩怪物全部回巢之後就會關閉,要等到晚上九點過後才會打開,你們最好快點離開這裡,而且我不建議你們帶著我一起行動。 ”

 

小白六緩慢地抬起頭來,因為死亡他的瞳孔已經擴散,看著有種無動於衷的平靜:“剛剛已經是我能發揮出來的最大價值了,我的內臟在這種極度消耗身體的異化狀態下開始液化了,等到晚上我或許就會變成一具真的屍體,或者腐爛成這個地道裡用來培育這些蘑菇的一灘爛泥。”

 

他說著,臉上和手上都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屍斑,還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瀰漫——小白六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腐敗著。

 

小木柯聽到白六這樣說,沒忍住又哭了一聲,而木柯也眼眶泛紅地別過了眼,不忍心看狼狽的小白六。

 

而白柳就像是已經死去的小白六一樣,他和這具十四歲的,來自於自己的屍體保持著高度一致,一種近乎於無機質的平寧冷靜。

 

聽完了小白六說的話之,後白柳只是思索著微微點頭,說:“那好吧,你跟我們走的確沒用了,那你就在留在這裡腐爛吧。”

 

小木柯眼中含淚,聽到這話他猛得偏頭看向白柳,語氣和表情都非常扭曲,他用一種不可思議的口吻質問白柳:“你就讓他留在這裡腐爛?!你是畜生嗎?!”

 

小白六被小木柯這個完全發自於內心的質問逗得哼笑了一聲,他嘴角留下帶有腥氣的液體,勉力抬起漸漸變得沉重的眼皮,散散漫漫地勾唇笑著:“投資人先生,作為我個人而言,我很喜歡你這幅畜生的樣子,這是符合我預期的成長方式,請一定保持。”

 

“我只是在這個遊戲裡畜生。”白柳也勾起嘴角,他和小白六一起懶懶地笑起來,“在不玩遊戲的時候,我都是個很遵紀守法的普通下崗職工。”

 

小白六別他一眼:“讓人噁心的偽裝。”

 

白柳忽然傾身向前抱住了小白六,他的下頜抵在小白六的額頭上,嘴唇貼在小白六凌亂的,沾滿了血污和泥土的髮絲上,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悄悄話姿態低聲耳語:“你的屍體會腐爛在這裡。”

 

“但就算你變成了屍體,變成了怪物,變成了一灘爛泥,你也永遠不會被這個噁心福利院,被這個噁心的遊戲困住。”

 

小白六後仰著頭,他望著抱住他的白柳的眼睛,白柳臉上是那種淺淡又虛偽的笑意,他漆黑得沒有漣漪的眼睛裡倒映著漸漸虛弱下去的小白六。

 

他垂下眼皮在白六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彷彿在為他禱告般的吻:“——因為我會帶走你的靈魂,小朋友。”

 

小白六有些恍然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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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柯一邊出地道一邊回頭看地道裡的小白六,他眼睛哭得紅得不行,開口的聲音還泛著泣音:“我們真的要把小白六留在那裡嗎?”

 

白柳一邊往外拖拽劉懷一邊隨口回答小木柯:“他出不來,而且地道也要關了。”

 

等到白柳把所有人都弄出來之後,他一回頭就看到小木柯用一種充滿敵意,就像是下一秒就要竄到他頭頂的給他兩爪子的貓一樣死死地盯著他:“你本來可以救他的。”

 

“但他同意為我而死了。”白柳假笑一下,他聳肩一句話,輕飄飄一句話就把想要打他的小木柯定在原地,“你要攻擊小白六好不容易保下來的投資人嗎?”

 

小木柯被白柳這句話一劍穿心,他狠狠地瞪了白六兩眼,最終不得不更咽地妥協。

 

現在他們所在的地方是神像的下面,白柳看向被他們運送過來奄奄一息劉懷,又看了一眼自己靈魂錢包裡多出來的劉懷的靈魂紙幣。

 

這是剛剛白柳在拿到硬幣之後,劉懷在地道和他交易的。

 

劉懷此人雖然神誌不清,但還是記得自己和白柳約定過什麼,所以和劉懷的靈魂交易很順利地就達成了。

 

以及白柳能感受到劉懷願意把靈魂給他,不光是因為他之前和白柳約好了,更多的是因為劉懷在知道劉佳儀的真相之後,這個一直求生欲很強的大學生,居然存了死志。

 

白柳低頭看了眼劉懷死氣沉沉毫無光澤的眼睛,這人跟著他們過來的一路上,都沒有怎麼說過話。

 

劉懷之前之所以那麼害怕讓自己死在遊戲裡,是因為說遊戲會回收人的靈魂,那聽起來的確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因為不知道遊戲會拿他的靈魂做什麼,死後也完全無法解脫的確比死亡本身更讓人畏懼。

 

所以劉懷希望把自己靈魂賣給白柳——這是一種保護性的寄存和解脫,至少讓他死得安心。

 

但劉懷就算真的想死,至少不能現在死。

 

白柳看向小木柯:“你知道劉佳儀在什麼地方嗎?”

 

小木柯:“在福利院後方那棟樓一樓的手工教室裡,倒是第二間。”

 

白柳攙扶好劉懷。

 

劉懷沒有了雙臂之後行動都有些失去了平衡,他的頭倒向了白柳的肩窩,無力地半閉著眼睛,呼吸聲很急促地在喘息著,白柳側過頭拍了一下劉懷的肩膀,劉懷慢慢地抬起了頭,他有些迷茫和反應不過來地望向四周:“……我們到福利院了嗎?”

 

白柳則是淡淡地看向他:“到了,清醒一點,劉懷,去見你的妹妹了,馬上你就會好受一點了。”

 

“見到她我就會好受了嗎?”劉懷似乎終於清醒了一點,他微弱地搖了搖頭,慘然地笑了笑,“不會的,我見到她只會越來越痛苦,我已經徹底失去保護她的能力和慾望了,我保護不了她,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哥哥。”

 

“失去慾望的玩家是無法在這個遊戲裡生存的。”

 

木柯有點著急地看著漸漸失去生氣的劉懷,因為感受過劉懷那種劇烈的求生慾望,就算是他能從劉懷的死亡中得到一個技能,木柯現在對劉懷這個樣子分外不忍,忍不住出口鼓勵他:“你不要這麼早放棄啊!我們會盡力想辦法讓你活下去的!而且你妹妹不是治愈類型的玩家嗎!她一定可以救你的!”

 

劉懷低頭,他看向自己別在腰上的匕首,因為他慾望的消減正在緩慢地變得半透明,他突兀地笑了一聲,眼淚突然掉下來,聲音很低地說:

 

“我……其實一直都很努力,很拼命地活著,這個世界上很多對於你們來說,很簡單,很輕而易舉的事情,吃一頓炸雞,上一個好大學,擁有一個正常的,可以暢享的未來,對於我和佳儀來說,都是需要豁出去命才能做到的事情,我們唯一可以彼此暢享的關於未來的,最光明的事情,就是對方的存在。”

 

“但是這個唯一的存在,現在都失去了意義了,活著就變得……太累了。”劉懷的眼淚順著鼻樑和他緊咬的牙關往下流淌,他看著白柳,哭得難看極了,“白柳,你要是佳儀的哥哥就好了,你很容易就弄懂她在想什麼,明白怎麼更好地保護她權衡她的怨恨和懷疑,但我不行……我太懦弱了,我永遠保護不了她什麼……“

 

劉懷聲音很輕地說:“你答應過我的白柳,如果我死了,你一定會帶給她光明的未來,不要讓她的靈魂為黑暗所侵蝕,不要讓她的靈魂被這個遊戲所帶走,就算死亡也不要。”

 

白柳看向一臉淚痕的劉懷:“嗯。”

 

說完白柳向上聳了一下肩膀,更好地攙扶住了靠在他肩膀上的劉懷,他目光向前,沉靜寧和,“但那是你死之後的事情了,現在,劉懷,你可是把靈魂賣給我了啊,至少先做出一點符合被我購買的靈魂的價值來再去死吧。”

 

“我買你可是花了整整一積分。”白柳淡淡地說。

 

劉懷的頭因為疲憊又低了下去,聽到白柳這個話他沒忍住被逗得嗆笑了一聲。

 

劉懷的目光又從虛無變得凝實,腰上的匕首從半透明又緩慢回复實體,他呼出一口氣:“好的,我一定讓你這個買家這一積分花的值得。”

 

福利院後排樓房,一樓,倒數第二間手工教室。

 

小苗高僵僵瑟瑟發抖地在前面走著。

 

苗飛齒和苗高僵跟著在後面走,但臉色都極為不好看,苗高僵的腳踝還在流血,這讓他走路行動緩慢,還流下了痕跡,但他們實在是不敢停下來,那個怪物小孩的攻擊力實在是太強了。

 

苗飛齒喘著氣,他無法想像自己在一個和一個只參加了兩場遊戲的新人的對決中被追得連停下來綁一個綁帶的機會都沒有,甚至還差點全滅。

 

之前苗高僵評價白柳的,苗飛齒還覺得苗高僵說的過了,但現在想想白柳這傢伙在昏暗的地道裡那張染血帶著微笑的臉,苗飛齒只有一種死後逃生心有餘悸的恐慌。

 

地道裡那個追擊他們的怪物小孩分明就是白柳這傢伙的兒童,雖然不知道白柳用了什麼技能操控了自己變成了怪物的兒童,但在自己兒童已經死亡的前提下,這傢伙明明只有一條的通關路徑可選。

 

在生命值只有一丁點,而且還被他砍斷了一隻手的情況下,白柳只要自己死了,他就玩完了,居然都還他媽敢一個人追擊他們,並且還差一丁點就成功殲滅了他們這支在聯賽中都很有名氣的雙人隊伍!

 

如果他能活著離開這場遊戲,苗飛齒再也不想和這個瘋逼遇到了!

 

想到這裡,苗飛齒看向了走在前面的小苗高僵,他因為恐懼神色變得有些不耐煩:“你說苗飛齒那個小崽子,到底在什麼地方?!和那個小瞎子在一個手工教室對嗎?”

 

小苗高僵低著頭,他囁囁喏喏地點頭,手中卻越握越緊,臉上隱隱有冷汗滑落。

 

他知道劉佳儀有問題,那個很聰明的瞎子小女孩應該是殺了苗飛齒和白柳的人,她的能力甚至會讓那些忌憚。

 

但是他沒有告訴這兩個逼迫他前來的投資人劉佳儀有問題,因為這是他唯一的,可以鑽的空子,可以逃走的機會——只要劉佳儀對上這兩個投資人,他就能找機會逃走了!

 

他不想被這些奇怪的投資人抽血而死!

 

小苗高僵戰戰兢兢地停在了廁所對面的一個手工教室門前:“昨晚苗飛齒和劉佳儀就睡在這裡。”

 

門被苗飛齒一腳踹開,裡面除了撲面而來的灰塵和血腥氣,什麼都沒有,苗飛齒走進去轉了一圈,突然停在一個全是碎布料,五彩斑斕的箱子麵前——血腥氣就是從這個箱子里傳出來的,碎布料的正上方放著兩個布娃娃,一個是四肢和頭都被扯斷的,看著很像是白柳的一個娃娃,還有一個是全身上下紮滿了針頭,表情猙獰恐懼正在流淚的,很像是小苗飛齒的娃娃。

 

有一種奇異的,背後發涼的預感讓苗飛齒緩緩撫開那些柔軟零碎的毛絨布料,下面緩緩地露出小苗飛齒被密密麻麻扎滿了針的,驚恐無比的臉。

 

他死了不知道多久了,皮膚已經開始浮腫,臉上也開始長出蘑菇一樣屍斑了,身體被扭轉成一個很扭曲的角度塞進了這個布箱子裡,就像是柔軟的布娃娃一樣,嘴裡還塞滿了布料。

 

苗飛齒凝固在了布箱子麵前,苗高僵走上去看,也靜止不動了。

 

隔了一會兒這兩個人才臉色難看地對視了一眼,苗飛齒先咬牙切齒地開來口:“誰把這個小崽子的血給抽走了?!”

 

苗飛齒煩躁地揮揮手:“爹,你先把你的兒童的血給抽了,回醫院先養你的血靈芝,能先通關一個是一個。”

 

他們過來的時候就帶了抽血的器械,因為苗高僵攻擊了護士npc還不知道醫院那邊有沒有後遺症——比如不再幫助他們,給他們抽血之類的,所以苗飛齒他們下地道的之前,還順手從重症監護室裡搞了點抽血的注射器輸液管之類的。

 

眼看自己就要被投資人抽血了,小苗高僵終於慌了,他往後退了兩步想跑,沒想到教室門已經被反鎖了,看著苗飛齒他們拿著注射器向自己靠近,小苗高僵一步一步後退,終於在後背抵上牆的一瞬間崩潰地大吼道:“我知道是誰抽了苗飛齒的血!是劉佳儀!!”

 

苗高僵和苗飛齒對視一眼:“劉佳儀?她抽其他兒童的血幹什麼?”

 

小苗高僵背部貼著牆,他吞嚥了一口口水:“她應該是想救她哥哥,她在等著她哥哥過來接她抽她的血,並且為了防止血不夠,她好像還抽了苗飛齒的血,白六也是她殺的。”

 

脫離了醫院那個讓他精神值容易受影響的幻覺,苗高僵此刻稍微頭腦清醒一點了,他聽了小苗高僵的話瞇眼自言自語:“為了防止血不夠多抽人的血?劉佳儀一個小孩,怎麼會知道一個人的血不夠?這聽起來是很熟悉二級遊戲規則的老玩家才會做的事情了。”

 

“但劉懷不是說,劉佳儀是第一次參加遊戲嗎?”苗飛齒不擅長思考這些彎彎拐拐的問題,他有點頭疼地反問了一句,“就算是現在劉懷和白柳合作了,但劉懷那個時候也不像是在說謊。”

 

“這倒是沒錯。”苗高僵沉思片刻,他的眼神落在那個造型有點奇特的醜陋布娃娃上,“而且要是這個劉佳儀是他們的人,也不會殺白六的兒童了,我對這個殺人的做法有點眼熟,但一時之間有點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見過了……”

 

如果是聯賽里的玩家,苗高僵都會反復觀看對方的小電視視頻,這種有點特別的娃娃攻擊技能殺人方式,苗高僵只要看過就肯定不會忘,但苗高僵對聯賽里的玩家並沒有這樣的印象,這說明這個劉佳儀就不是聯賽里的。

 

但如果完全沒有什麼亮眼的地方,苗高僵也不會多花精力去看對方的小電視,也不會留下記憶,但他留意過的玩家裡,根本沒有這眼睛瞎了的……

 

就這種隱隱約約的感覺,他好像見過這個娃娃,但這個娃娃似乎不是什麼關鍵性的道具,加上他現在腦力狀態很差,所以苗高僵死活想不起來。

 

苗高僵皺眉還在想,但苗飛齒已經打斷了苗高僵的鑽牛角尖:“是老玩家就是老玩家吧,我對這種玩娃娃的小女孩玩家沒印象,應該不是什麼牛逼玩家,現在關鍵的點是這小瞎子帶著我兒童的血跑什麼地方去了?”

 

“我們要找到這個小瞎子把血搶回來,還要抽她的血,我們通關才有保底!”

 

說著,苗飛齒的目光又落回了小苗高僵的身上,他面色陰森地把手中的雙刀往前送了一點,抵在這個小孩的脖子上:“說!劉佳儀躲到這個福利院的什麼地方去了?!”

 

“我,我不知道啊!”小苗高僵崩潰地哭喊著,“她雖然看不見,但我們逃跑的路線和老師的行動規律都是她摸清的,她對這個福利院特別熟悉,比我們要熟悉得多,而且之前我們逃跑的時候搶的老師鑰匙也在她的身上,所以什麼房間教室她都可以進去,她要是想躲,整個福利院所有的房間她都能躲!”

 

“你們要找她,只能去聯繫老師,一間一間地開門去找。”

 

“操!”苗飛齒爆了句髒話,“這他媽得找到什麼時候!”

 

苗高僵的臉色也非常暗沉:“沒辦法了,你的血又在這個瞎子身上,木柯在他們手裡,他們手中有那個怪物小孩,我們輕易搶不過他們,我們的血完全不夠,只能挨個了,先去去找福利院的老師吧,說明我們的投資人身份,她們應該是要配合我們找這個小瞎子的。”

 

這對父子並不知道早上九點之後那條連接福利院和醫院通道會關閉,小白六那個驚駭的戰鬥力讓挨了對方一鞭子的苗高僵越發警惕。

 

苗高僵昨晚在爆炸中用掉了自己的s爆發防禦技能,體力槽被耗空,在今晚九點體力槽恢復之前,他的防禦力已經沒有辦法升上一萬了,對上擁有高攻擊力對手,苗高僵會更加謹慎小心。

 

哪怕是猜到這條通道可能會關閉,但誰知道裡面的怪物白天能不能出來呢?

 

畢竟教堂那個地方明顯是個兒童庇護區,不知道對這些死掉的畸形小孩怪物會不會有同樣的庇護效果?所以苗高僵不會輕易地轉頭和白柳他們對上,苗飛齒也很明顯對於小白六那個小怪物心有餘悸,不會輕易回頭。

 

那麼他們的通關路勁就只有找到攜帶苗飛齒血液的劉佳儀這一條。

 

明明是各方面權衡之下很穩妥的通關方案,但是為什麼……苗高僵始終覺得哪裡不對。

 

苗高僵覺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麼很重要的細節,但他腦子現在實在是不夠清醒了,就那種隔著一層霧濛濛的塑料布思考著真相的感覺,只需要一根針刺破這層塑料布,他就能看到讓他緊繃的東西。

 

但他的腦子里長不出那根刺破一切迷障的針了,那根針被他的恐懼攥住了。

 

——————

 

白柳他們跟在苗高僵的後面來到了這個手工教室,打開之後白柳就像是苗飛齒一樣進去察看了一圈,他鼻子嗅聞了一下,很快就從布料箱子裡刨出了小苗飛齒已經僵硬的屍體。

 

小木柯忍著沒有叫出聲,大木柯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只有白柳若有所思地蹲了下來看著小苗飛齒那張臉上的皮膚下都扎滿針頭的臉,然後他抬眸看向被木柯攙扶的劉懷:“從這個殺人方式看,劉懷你的妹妹,記仇心略強啊。”

 

劉懷苦笑著搖了搖頭。

 

小苗飛齒要吃她的肉,她就要抽乾小苗飛齒的血。

 

不過也虧得小苗飛齒橫插了那麼一腳,不然從劉佳儀原本的打算來看,她想抽的應該是小白六的血——不過這位小女巫最終還是放了小白六一馬,原本以這位小女巫趕盡殺絕的殘忍作風,直接抽乾小白六的血斷掉白柳所有生路比較現實。

 

但她最後還是沒有這樣做。

 

劉佳儀讓小白六帶著自己的血離開了手工教室,算是給白柳留了最後一線生機,當然,也有可能是小木柯在外面死敲門,如果引來老師,劉佳儀就沒有後續抽血離開教室的時間,所以她不得不放走了小白六,這也是有可能的。

 

人的思維都是複雜的,尤其是一個聰慧又過度早熟的八歲小女孩,白柳從不會小覷孩子的遊戲能力,他無法完全確定劉佳儀走的每一步的心理動機,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劉懷對劉佳儀很重要。

 

白柳站起來環視了一圈:“劉佳儀不在教室這裡,木柯小朋友,你知道劉佳儀有可能藏在什麼地方嗎?”

 

小木柯沉思緩慢地搖了搖頭:“她能藏的地方太多了,找她很困難。”

 

而且現在在找劉佳儀的還有苗高僵他們,如果在路上遇到了,對方發現他們已經失去了小白六的幫助,誰死誰活就不一定了。

 

綜合信息分析,白柳都不覺得在福利院里大剌剌地找劉佳儀是一個很好的決定,白柳的目光落到了虛弱的劉懷身上——

 

——因為他們根本不需要去找劉佳儀,只要劉懷在他們這裡,劉佳儀一定會自己找上門來。

 

“回教堂,那裡是兒童安全區,而且苗高僵和苗飛齒應該不會想回到那個神像通道出口那邊,那邊是怪物小孩的通道出口,對我們也相對安全。”白柳目光鎮定地下了決策,“我們回去等著等劉佳儀來找我們。”

 

————————

 

暮色四合,夜色從地平線的邊沿宛如不祥的黑霧般蔓延進入福利院。

 

已經晚上八點半了,距離苗飛齒他們從通道口出來,已經過了整整十個小時,除了苗高僵因為體力槽還沒恢復,中午休息了一個半小時回復體力,他們都在老師的帶領下在福利院裡,一間一間飛速地找劉佳儀。

 

但找到了現在,他們還是沒有找到這個小崽子!

 

這個小崽子就像是會魔法,徹底消失在了福利院裡面,到處都沒有她的踪跡。

 

《我在驚悚遊戲裡封神(無限)》123、愛心福利院(一更)

 

每間教室, 睡房,每層樓男女廁所的隔間,什麼地方都找遍了, 就差沒掘地三尺了, 一個能蹦會跳眼楮又瞎了的孩子,苗飛齒他們愣是一根頭髮都沒見著, 不知道藏什麼地方去了!

 

苗飛齒靠在牆上喘氣,他抬手擦了一下自己額頭上的汗,罵了一句︰“操, 這小瞎子到底藏什麼地方了?!老子他媽的偵察道具都用光了,一點痕跡都沒有,如果不是知道這小瞎子鐵定跑不出這所福利院, 我都要懷疑她是不是已經跑出去了!”

 

劉佳儀跑出福利院就通關了,系統會發出通關提醒, 但現在苗飛齒他們都沒有收到任何玩家的通關提醒, 這說明了劉佳儀還在福利院內。

 

“只剩教堂沒找了。”苗高僵也喘氣, 他體力沒辦法喝體力恢復劑,面色上帶出了明顯的疲累, “但我們一直在去教堂的路周圍晃蕩, 她要是過去了,我們不可能看不見。”

 

“白柳在教堂守著那邊, 劉佳儀殺死了白柳的兒童。”苗飛齒說,“她瘋了才會去白柳那邊送人頭。”

 

但劉佳儀不得不去教堂,因為等周四零點一過, 劉懷就會進入【病重】的狀態,他的生命值就會開始下降——而劉懷只有兩點的生命值了,如果他等不到劉佳儀及時給他治療, 他今晚必死無疑。

 

但苗家父子並不知道劉懷跟著白柳一起過來了,畢竟劉懷雙手已經被苗飛齒砍沒了,白柳沒理由帶劉懷這種累贅。

 

在午夜到來之前,比劉懷先死的,會是生命值0.5的白柳。

 

所以苗高僵他們也在等,也在耗時等一個收割白柳性命的午夜到來。

 

“和你說了不要著急,不用去管白柳。”苗高僵有些疲倦地看向苗飛齒,“等周四一到,我們的生命值和抵抗力更高,耗都能耗死白柳他們。”

 

苗高僵正要對苗飛齒說教兩句,但對上苗飛齒的臉的一瞬間,苗高僵的瞳孔一縮,他要拍苗飛齒的肩膀的手停滯在了半空。

 

苗飛齒轉頭過來,他原本俊美的臉不見了,他的面孔上長著一張,衰老的,病重的,沒有血色的女人的臉,這個女人詭異地笑著,張開嘴巴對他說話,嘴角滴落還在沸騰冒煙冒泡的開水。

 

【系統提示︰玩家苗高僵的精神值不穩定,發生震蕩式下降!請迅速回復精神值!】

 

苗高僵呼吸聲急促起來,他抖著手低頭快速喝下一口精神漂白劑,告訴自己都是這一切都是幻覺,是他自己精神值強製下降的後遺癥影響導致的。

 

而站在旁邊的苗飛齒有點奇怪地看了苗高僵一眼︰“爹,你怎麼了?剛剛開始就一直很奇怪,我問你話呢?你一驚一乍地幹什麼呢?”

 

苗高僵勉強鎮定下來,他擠出一個笑看向苗飛齒︰“……你剛剛問我什麼?”

 

“哦,也沒什麼。”苗飛齒渾不在意地揮手,“我就是不懂劉懷和劉佳儀為了對方要死要活的,這太蠢了,我在想他們是不是有什麼別的目的。”

 

“……他們不是兄妹嗎?再怎麼壞也有血緣親情在吧。”苗高僵喃喃地說道。

 

“親情?我反正做不出這麼蠢的事情。”苗飛齒嗤笑一聲,很不屑地說,“我要是劉佳儀,我肯定會不管劉懷死活,自己逃出去。”

 

苗高僵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他雙目有些發紅,低頭猛吸了一口精神漂白劑︰“……我們繼續找劉佳儀。”

 

————————

 

教堂,晚上八點四十七。

 

靠在牆上休息的劉懷看了一眼時間,他目光有些藏不住的憂慮︰“……佳儀不會被他們找到吧?”

 

“我覺得不太可能。”小木柯搖搖頭,“劉佳儀對這個福利院太熟悉了,甚至比老師還熟悉,她成心想躲不會那麼容易被人找到。”他抿了抿嘴,垂下發顫的眼睫毛小聲嘀咕,“……這小孩可是能連著乾掉白六和苗飛齒兩個人一點聲都不發的,你們不要太小瞧她了,可心狠手辣,真遇上了死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劉懷聽到這話,臉上焦慮的神色一頓,如潮水般恍然地褪去︰“……也是。”

 

大名鼎鼎的小女巫,國王公會砸重金請回來的,不至於沒有一點保命的手段和道具。

 

白柳贊同了小木柯的看法︰“等著吧,這福利院對劉佳儀來說應該就像是她的遊樂園一樣,是她熟悉的地圖,她又有治療技能,苗高僵的狀態又明顯不對,在地道裡居然被小白六這個新手抽中了一鞭,我覺得劉佳儀小心一點,不至於那麼簡單就被人找到。”

 

木柯急得不行地看向白柳︰“那我們就什麼都不做在這裡乾等著嗎?劉佳儀根本不知道我們在教堂,等到零點一過,你就進入病重狀態了!你的生命值會被瞬間清零的!”

 

劉佳儀一定會治療劉懷,木柯還有小木柯這個保命符。

 

其他人都還有通關的希望,只有白柳,頂著個0.5的生命值,已經什麼退路都沒有了。

 

如果劉佳儀不在周三的十二點之前治療白柳,那這個福利院就是白柳的最後一場遊戲。

 

白柳的目光悠揚地落在教堂裡那座神像上︰“不還有零點五嗎。”

 

木柯一怔。

 

白柳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有些怔愣的木柯,不緊不慢地微笑︰“0.5難道很少嗎?0.5很多了,是生和死的差距了,這0.5讓我還活著,遊戲就還沒有結束,急什麼?”

 

他晃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手腕,白柳接著說︰“我還有個道具可以抗傷害,至少能活到今晚十二點,但我覺得等到九點,劉佳儀會主動打電話找來的。”

 

“但就算這樣,劉佳儀很難主動治療你吧?”木柯擰眉,他推了一下小木柯,把有點懵逼的小木柯推到白柳的面前,直視白柳很鄭重地說,“等下九點地下通道就會再次開放,你有小白六的電話,你可以帶著小白六的血和我的兒童回醫院,讓小白六護送你們回去,先用他們的血養治療你的血靈芝,你的生命值太危險了!”

 

劉懷也稍微坐起來了一點,也跟著看向白柳︰“這的確對你來說是一個更保險的辦法。”

 

“然後把你們這群毫無攻擊力的人留在這裡?”白柳的目光從木柯的臉上和劉懷斷掉的雙臂上掃過,“苗飛齒一個回頭槍就能掃掉你們兩個。”

 

木柯還想說話,但白柳冷靜地打斷了木柯的言論︰“而且你讓小木柯跟我走,我之前那個需要1.6個小孩的血只是一個理論上投資人最小死亡率的推論,是一個投資人的血靈芝至少需要1.6個小孩的血,而不是1.6個小孩的血一定就能救我。”

 

“如果這個遊戲的死亡率是百分之七十五呢?那小木柯需要全部放血完給我才能救我,你也讓他放嗎?”

 

木柯抿著嘴低頭沒回答——顯然木柯已經想到了這種情況,但他想賭一賭,賭小木柯和白柳都能活下來。

 

白柳看到木柯這樣,略有點頭疼地心想木柯跟著他別的沒學到,先學他賭這一點了。

 

被他推出來的小木柯的臉色已經全白了,雙手絞在一起有些發抖地偷瞄白柳。

 

“這個遊戲裡劉佳儀是關鍵,所以系統才會想法設法地限制她,她的治愈技能可以讓小孩在放血的時候吊住生命值。”白柳平靜地分析,“只要她站在我們這一方的時候,我們才有可能全部活著通關。”

 

三樓,福利院院長辦公室,窗口旁。

 

穿著黑紗的劉佳儀面無表情地“看”著下面找她的苗飛齒和苗高僵,她背後辦公室的門湧動著一種奇異的屏障波動感,門隱隱約約的,就像是隨時要消失一樣。

 

【系統提示︰玩家劉佳儀使用特級道具(魔法空間)】

 

院長辦公室這兩個人上來過一次,但是沒有找到,被劉佳儀的道具擋出去了。

 

劉佳儀從白六的口中知道了院長這個npc昨夜死掉了,所以院長辦公室是一個長期不會有人踏足尋覓的空間,整個福利院不會有比這裡更適合藏人的地方了。

 

她也的確待在這裡騙過了這對父子。

 

“紅桃給我的道具果然很好用。”劉佳儀臉上沒有什麼情緒地自言自語,“不愧是國王公會這種大公會倉庫裡的頂級貨,哥哥為什麼一定要跟著牧四誠不願意加入這個公會呢,我怎麼讓紅桃招攬你,你都不進來……偏偏要跟著牧四誠那種危險的人物。”

 

“你在他那裡,只能當一個幫忙擋刀擋傷害的刺客,你會害死你自己的。”

 

【佳儀,我有朋友了!】

 

【他叫牧四誠,是我的室友,他知道我算是不太好的成長經歷吧,我全都告訴了他,做朋友要要坦誠嗎……但是他不介意我的出身的!他是很好的人!他只是有一些,比較情非得已的小癖好而已,我可以接受的!我們算是可以互相理解吧,哈哈,一起打遊戲之類的,很開心!】

 

“傻哥哥,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好人呢?我們從來沒有遇見過好人。”劉佳儀垂落縴長的睫毛恍然輕聲說,“牧四誠不值得你為他重視到這個地步的……他為你付出過什麼嗎?你為什麼會因為背叛他而受傷害,而那麼痛苦呢?”

 

明明同樣的背叛,你對我做過千萬遍了不是嗎?

 

你有因為背叛我感到過痛苦嗎,哥哥?

 

劉懷的痛哭流涕的淚浮現在劉佳儀的面前,他抱著劉佳儀哭嚎到情緒耗盡,無意識地流著眼淚︰

 

【我沒有朋友了,佳儀,我為了保護你,做了錯事!】

 

劉佳儀緩慢攥緊了拳頭,很快她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她觸摸著她手腕上的一塊拆去了外殼的石英表,她的手指落在疊在一起的指針上︰“九點了。”

 

劉佳儀拿出手機,她的聲音從那種帶點冷淡的聲調瞬間被刷上了一層蜜,變得細小微柔和,劉佳儀不經意地用食指繞著掛電話的套繩︰“……哥哥,你在嗎?我們今天也沒能跑出去,你明天能來接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會很晚,大家別等!要開會!(社畜流淚)

 

《我在驚悚遊戲裡封神(無限)》124、愛心福利院(三更)

 

電話那邊傳來劉懷竭力隱忍著某種情緒的聲音:“……佳儀,我現在就來接你可以嗎?我想見你”

 

劉佳儀原本淡漠的神色肉眼可見地柔和了下來,聲調也雀躍了不少:“但是要明天福利院才會組織配對,才會開門,哥哥你等我到明天好嗎?明天我們就見面啦!”

 

“……有人告訴了我一條可以通往福利院的地道,我順著這條地道過來了。”劉懷閉了閉眼睛,他喉頭滾動,聲音控制不住地更咽了,“……我的生命值只有1了,我可能等不到明天了,佳儀,死前我想見你一面。”

 

劉佳儀的呼吸停頓了兩秒,她神色瞬間就像是凝固成了一寸寸的冰。

 

她死死地攥住手機,劉佳儀甚至沒有註意到劉懷對她說的話裡直接用了生命值2這樣的試探用詞,而是直接迅速地問道:“怎麼會掉到這麼低?!你現在在什麼地方?!”

 

劉懷不是該好好在醫院待著嗎?!就算是劉懷放棄了獵殺她的血,和白柳達成合作要保護小孩,以劉懷的個人技能就算是對上怪物和苗飛齒都不該掉到這個程度啊!打不過劉懷的技能完全還可以跑,可以隱藏。

 

以劉懷的性格,他最討厭被人控制,也在她的暗示下劉懷也明白了白柳是靠物品控制人的,還需要對方同意,在白柳的技能的多重限制都知曉的情況下,劉懷不應該也不可能被白柳輕易控制,還被利用到只剩一點生命值啊!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劉懷的生命值為什麼會掉到只有1了?!

 

——一個只有1的生命值的劉懷,這簡直像是一個很了解她秉性的對手故意做出來留著釣她的誘餌。

 

這個想法從劉佳儀的腦中一閃而過,但很快被劉懷虛弱的聲音給打斷了。

 

“我在教堂。”

 

她今晚不去給劉懷治療續命,劉懷必死無疑——劉佳儀迅速地想到了這點。

 

“好,哥哥你好好待在教堂不要動。”劉佳儀深吸了一口氣,她焦躁地左右走動著,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但是握著電話的手抖得厲害,“你等著佳儀過來好嗎?佳儀馬上就過來了!”

 

劉懷聲音越發得輕:“我真的能等到你嗎佳儀?”

 

劉佳儀眼眶發紅,她咬了咬牙:“等得到的,哥哥你相信佳儀,我一定不會讓你出事的,我馬上到!!”

 

劉懷那邊靜了很久很久,才很輕很輕,用輕到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我相信你,佳儀。”

 

劉佳儀呼吸一頓。

 

等掛了電話,木柯焦急地湊上去問劉懷:“怎麼樣,劉佳儀懷疑你了嗎?她會過來嗎?”

 

劉懷緩慢木然地搖了搖頭:“……她沒有懷疑我。”他頓了頓又說,“她好像……慌了。”

 

“慌了說明她在意你,她應該會來,但也不會全無準備,教堂這個地方對她來說是安全區,定在這裡她的警惕心可能會少一點。”白柳摸著下巴若有所思,“但我覺得以劉佳儀的警惕性,就算慌了,等要到地點的時候說不定還會再生變數。”

 

劉佳儀神色凝肅地匆匆走在福利院裡夜色裡。

 

她身上那件象徵著身份和毒藥的黑色女巫袍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很尋常的,福利院裡兒童人手一件的衣服。

 

劉佳儀點開自己的系統面板和倉庫,系統的畫面直接投射在她的大腦意識層面上,可以被她直接“看”到,在清掃完一邊系統倉庫和個人面板之後,她細長秀氣的眉毛越擰越緊——

 

這一長串的限制條例是劉佳儀在玩遊戲之後經常遇到,因為她的個人技能特殊,總是會被狗比系統以各種狗比的方式限制發揮的餘地。

 

狗比系統需要卡死亡率來區分難度,而如果遊戲裡恰巧有她這個治療技能女巫在,死亡率就非常不好卡,所以系統會想方設法地來卡她這個女巫。

 

國王公會為了最大程度地發揮劉佳儀的技能,絞盡腦汁想了不少辦法,包括給劉佳儀配各種控制系玩家,通過控制玩家多人分擔死亡率的處理方法來減輕對劉佳儀技能的限定。

 

但效果怎麼樣還是不好說,因為張傀沒練習幾次就死了。

 

通常來說劉佳儀看到這些限制條例,都是面不改色地掠過,因為她已經習慣了在遊戲裡被這麼卡。

 

但是這次劉佳儀看這些限制條例就沒有這麼心平氣和了,她的“目光”停在第一條和第三條上幾秒,沒忍住罵了句髒話:“系統我操/你爹!”

 

劉佳儀深吸一口氣不再看讓她火大的系統面板——她因為那個毒蘑菇中毒buff,在下午五點三十多的時候剛好對自己用過一次解藥,也就是她的治愈技能,而她的技能cd正常是一個小時一次。

 

但這個遊戲因為生命值是核心通關數據,系統把她解藥的cd時間延長到了六個小時一次。

 

這代表她下次使用的時間就要十一點半多了,這就很接近週四這個的凌晨了。

 

劉佳儀心煩意亂又憂心忡忡,行走的速度越發得快了。

 

福利院九點過後就會開始到處遊蕩追逐她們的畸形小孩,這些小孩是屍體,是冷的東西,劉佳儀目前沒有多少可視化的道具了,所以她就暫時沒有用可視化道具,不過雖然她看不見,但她聽力非常的好,而且她在這個福利院生活過一段時間,對這個地圖很熟悉。

 

這些畸形小孩行動間的聲音是很大的,劉佳儀靠著這些聲音定位,偏頭側身就能很冷靜地躲避過去,完全不像是之前被這些畸形小孩攆的很狼狽的樣子。

 

等到她離教堂只有一百米的時候,劉佳儀躲進了一個拐角躲避後面的畸形小孩。

 

劉佳儀喘息著靠著牆閉著眼睛平復心跳和呼吸,在這種短暫的快要到達之前的休憩時間內,她的大腦又一次開始控制不住地懷疑她得到的,來自劉懷的信息的真實性— —

 

——劉懷是真的生命值只有1了嗎?他是怎麼找到這個連她都不知道的,福利院裡的地道?

 

劉佳儀有一種很濃重的,被人引誘進陷阱的感覺,這和當年紅桃引誘她使用道具進入公會是一樣的感覺。

 

她明知道不對,但陷阱裡放的是她哥。

 

這圈套的設計人很了解她,就算這是一個圈套,她也一定會跳。

 

但比起這是一個圈套,劉佳儀更不想看到另外一種情況——那就是劉懷並不是這個圈套的誘餌,而是這個圈套的參與者和主導。

 

她不想懷疑劉懷,但她控制不住,這種從惡劣的生長環境腐蝕根植到骨血裡的懷疑在很多次危急的情況下救了劉佳儀的命,她天然地適合於這個不能互相信任的惡劣遊戲。

 

劉佳儀毋庸置疑是這個世界上最希望劉懷活下去的人,為了這個目的,她可以用不要命救劉懷,她可以用自己的死來換劉懷的活,但因為劉懷不能主動來害她。

 

夜晚的冷風中,劉佳儀深入地呼吸了兩次,眉頭緊擰著,這種嚴肅的表情在她稚嫩的臉上有很濃重的違和感,劉佳儀猶豫了很久,她最終還是把用細瘦的手指深入了自己的衣服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淚滴形狀玻璃瓶子裡的,湧動著的透明液體,玻璃瓶子上有一行花體字。

 

劉佳儀握住瓶子的手緩慢地收緊,她低著頭看著瓶子湧動著的那些宛如眼淚的液體,呼吸聲很急促,腦中回想起劉懷被張傀控制之後,傷害了牧四誠那張失魂落魄滿臉淚痕的臉,以及紅桃那個女人在把這個道具給她的時候,和她說過的話。

 

紅桃靠在沙發上,她手腳很慵懶地舒展開,看向前來找她的劉佳儀:

 

紅桃笑瞇瞇地拖著腮幫:

 

紅桃輕聲說,

 

紅桃從座椅上走了下來,她臉上帶著那種淺淡優雅的微笑,伸出手指輕觸劉佳儀霧濛濛的眼睛:

 

紅桃好像蠱惑般地低語輕笑起來,她把那個裝滿眼淚的淚滴玻璃瓶子放入了劉佳儀的手心,好像蠱惑般地低語著,紅桃垂下眼簾,從背後用雪白的雙臂環繞著劉佳儀的脖頸,彎腰垂下來在劉佳儀的耳邊輕聲勸說:

 

劉佳儀最終還是接下了紅桃給她的這個道具,但她使用得更謹慎了,因為使用這個道具會很明顯地傷害劉懷。

 

雖然這種傷害的結果似乎每次都會拉近她和劉懷之間的距離——這和紅桃說的話不謀而合。

 

但劉佳儀並不想看到劉懷痛苦的樣子,劉懷那種心如死灰的樣子劉佳儀見過一次,就是劉懷被迫對牧四誠動手的那一次。

 

劉懷從那個差一點殺死牧四誠遊戲裡登出來的時候,那種虛無,好像什麼東西都看不到的眼神讓劉佳儀感到空茫心悸。

 

她非常強烈地感覺到,劉懷情感世界裡剛剛萌芽的某一部分因為她的懷疑被永久地剝離了。

 

劉懷再也不會有朋友了,劉佳儀摧毀了他擁有朋友的可能性。

 

在那之後,劉佳儀就在控制自己使用這個道具的次數,也在控制自己對劉懷的懷疑——她希望總有一天,她可以再也不必使用這個道具。

 

但是這次,這次——劉佳儀緊緊抿著嘴唇,她的臉上出現肉眼可見的掙扎,懷疑和恐懼折磨著她,她就像是蒙上眼罩的普緒克,想要知道在教堂裡等她的劉懷到底是屬於拯救她的神明,還是披上了人皮要將她撕碎的野獸。

 

紅桃帶著笑意的聲音似有若無地出現在她耳旁:

 

她握住淚滴玻璃瓶的雙手顫抖著,眼淚在玻璃瓶裡冰冷地熨帖在她的掌心上,讓她有些想要發抖。

 

劉佳儀沒有時間躊躇很久,她深吸一口氣,雙手合攏包住了掌心裡的那個淚滴形狀的玻璃瓶子,低下頭下頜抵在自己握緊的雙手上,輕聲說:“我要使用道具。”

 

她瘦弱的背弓起,唇抵在大拇指上,姿勢虔誠地就像是一個正在祈禱神明眷顧的女孩。

 

劉佳儀掌心裡的那個瓶子裡的液體開始下降消失,她情不自禁地閉上了眼睛,她的眼角自動地滑落一滴眼淚——那就是普緒克的眼淚。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劉佳儀心中就有了一種奇異的預示感,她點開自己的系統倉庫,在一種很強烈的直覺的推動下使用了她本來準備留到最後逃跑的時候,再使用的一個可視化道具——。

 

劉佳儀眼睛上出現一層就像是隱形眼鏡一樣的,蛇在黑暗的地方瞳孔豎起的那種美瞳。

 

帶上了這個道具的劉佳儀往幾十米之外,夜色裡若隱若顯的教堂看去,她剛準備往那邊走,結果抬眼的一瞬間,就好像有一根針扎入她的眼睛一般,劉佳儀睜著冷血動物的眼睛,凝固般地停在了原地。

 

普緒克取下了眼罩看到的是英俊的丘比特。

 

劉佳儀戴上了眼鏡看到的是欺騙了她的劉懷。

 

她能很清晰地看到幾十米之外的教堂中有四個人的熱成像影像——這代表著劉懷並不是一個人在教堂,除了劉懷還有之外起碼還有三個人,而這四個人的行動之間並沒有明顯地脅迫,而是互相依靠著的,看起來應該是合作關係。

 

幾個玩家守在一個地方等著她,而她的哥哥對這種情況隻字未提。

 

冷峻的夜風吹在劉佳儀的臉上,她覺得自己的呼吸和表情都麻木了,原本發熱的頭腦也被夜風吹得冷卻,劉佳儀注意到了之前很多違和的地方。

 

劉佳儀緩緩地拿出了電話,她眨了眨空濛暗灰的眼睛,忍住眼眶裡那些快要外溢的液體,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地撥打了劉懷的電話,語氣是和表情完全不一樣的害怕發顫的語氣:“餵,哥哥,我快要摸到教堂了,但是太黑了我看不到……你能一個人出來接我嗎?,對一個人。”

 

那邊靜默了很久,劉佳儀看到一個人隨著她電話的撥通歪歪扭扭地站起來——這個人沒有雙臂,被人攙扶著,劉佳儀胸膛的起伏又快了起來,她忍不住想往教堂那邊跑的步子,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忍住了,指甲都掐進了手心裡。

 

劉懷沒有了雙手!!

 

劉佳儀雙目死死地盯著攙扶劉懷的那個熱像——白柳,這人絕對是白柳。

 

“哥哥,你能出來嗎?”劉佳儀心緒翻騰,她站定在教堂前面低聲詢問著。

 

那邊的呼吸聲快了一點,然後又慢了一下:“我能,佳儀,你在什麼地方,我在外面來找你。”

 

劉佳儀報了一個地點,就說有小孩在追自己哭叫著叫劉懷快點過來,然後掛了電話,幫劉懷舉著電話的是白柳,他放下電話之後劉懷轉頭看向白柳,白柳若有所思:“劉佳儀猜出來這個教堂裡不對勁了,她冷靜下來之後還是在懷疑你,劉懷。”

 

“我知道。”劉懷低下頭左右看看自己雙臂的斷口,輕微地挪動了一下自己的兩端的殘肢,苦笑,“也不知道我出去之後,她看到我為了她變成了這個樣子,會不會稍微信任我一些。”

 

白柳沒有回答劉懷,因為他覺得不太可能。

 

“我一個人出去吧。”劉懷剛想走,就被白柳拉住了。

 

白柳看著劉懷:“我們跟著你一起出去。”

 

劉懷一怔,剛想反對,白柳不冷不熱地闡述了原因:“現在已經九點了,很快神像下面的出口裡就會出來吹笛子的小孩這種類型的怪物,這中怪物雖然不會傷害兒童,但會帶走兒童。”

 

他的目光落在躲在座椅後面偷偷看他的小木柯身上:“教堂對木柯小朋友來說也已經不再安全了,之前在地道還有其他的投資人吸引這些小孩的注意力,但現在我們的電話都可以被佔線,沒有電話響聲會吸引這些畸形小孩的注意力,那木柯小朋友很有可能就會成為它們的新目標。”

 

小木柯咬了咬下唇,反駁:“但小白六現在也是和那些畸形小孩一樣的存在了吧!小孩會從地道裡爬出來,這意味著小白六會從地道裡出來吧!我可以和他待在一起!”

 

“可他已經是個小怪物了。”白柳垂下眼眸,看著揚起小臉倔強看著他的小木柯,“你作為一個正常人和他一個怪物長久地待在一起,會有精神值下降被異化的風險,以及我並不了解他現在的狀態怎麼樣,,所以你最好還是……”和我們待在一起。

 

被異化的越久受的影響就越重,白柳不清楚十四歲的自己到底能撐多久才會徹底變成一隻沒有理智的怪物,所以更為保險的方式是直接帶走小木柯。

 

小木柯是被大木柯拖出教堂的,他想留在教堂裡但是白柳不允許,所以在可以用武力鎮壓的情況下,白柳毫不猶豫地使用了武力。

 

白柳,大小木柯從教堂的後門那邊的草叢出去的,而劉懷一個人從正門出去,白柳一行人從後面繞到教堂的側方,躲在教堂的側門後面,這個位置可以看到從正門走出去的劉懷。

 

失去雙臂讓劉懷走路有點不太維持得住平衡,他搖搖晃晃地從正門走了出來,緩慢走進了夜幕裡,有一些似有若無的小孩笑聲幽幽地傳過來,還有一些細碎的腳步聲和在地上拖拽移動的聲音,往劉懷的身邊靠近。

 

木柯手上摀住還在掙扎反抗的小木柯的手,有點膽戰心驚地貼近白柳耳邊,極其小聲說:“白柳,我記得福利院晚上是有遊走的畸形小孩怪物的,劉懷不會在靠近劉佳儀之前就被那些遊走的畸形小孩搞死吧?”

 

“不會。”白柳回答得很輕也很篤定,“劉佳儀不會讓劉懷死的。”

 

在劉懷要被一個畸形小孩靠攏從背面靠攏的時候,木柯都有點忍不住想喊劉懷注意一下了,劉懷現在精神恍惚,看起來好像沒有註意到他周圍的不對勁,繼續直愣愣地往前走著。

 

但有人比他更快地喊了劉懷。

 

一聲帶著哭腔和害怕的,小小的,微弱的女孩子的聲音傳了過來:“……哥哥?是你嗎?”

 

“佳儀!是我!”就算知道劉佳儀騙了他,在聽到這個聲音的一瞬間,劉懷還是遵循著自己多年的習慣和本能般地飛快轉頭過去了,他語氣有些急切地應了劉佳儀,四處搜尋著劉佳儀的影子,“哥哥在這裡佳儀!”

 

劉佳儀貼在牆上,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了頭,看向劉懷,在劉懷轉頭應聲的一瞬間,他背面那個畸形小孩跳起來朝著劉懷的背上撲過去!

 

木柯看得忍不住想提醒劉懷,被白柳冷靜的製止了:“看著。”

 

在劉懷要被畸形小孩撲上去的那一秒,劉佳儀也哭喊著,跌跌撞撞地撲劉懷,她撲過去緊緊抱住劉懷的一瞬間,劉佳儀原本脆弱慌張的表情頃刻消失。

 

她的下巴抵在劉懷的肩膀上好似依戀地摩擦著,語氣柔軟乖順地喊著哥哥,臉上卻一絲一毫的表情都沒有,她的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黑色的錐形魔藥瓶子。

 

劉佳儀面無表情地傾斜手腕,把瓶子裡的魔藥往那個要撲到劉懷身上的畸形小孩怪物身上一澆。

 

那個小怪物睜大著嘴巴,連慘叫都沒有發出來就融化腐爛成為了一灘黑色的液體,無聲無息地融進了泥土裡。

 

躲在後面的木柯都看呆了:“……這個小孩是個a級怪物,劉佳儀這麼簡單就弄死了,她是s級別的面板嗎……”

 

“不是,小女巫的屬性面板我聽牧四誠說只有a,連a+都不到,不愧是新星第一。”白柳淡淡勾起嘴角,“巨大的技能潛力,難怪曾經引起各大公會哄搶。”

 

劉佳儀殺死那個小孩之後,眼珠子動了動,白柳看到她看著他。

 

她歪著頭緊緊摟住了劉懷的脖子,手中緩慢地搖晃那個還有液體的毒藥瓶子,盯著白柳的目光裡一絲的情緒都沒有。

 

那是一種威脅的注視,意思很明顯——這個被我殺死的怪物就是你的下場。

 

“她能看到我們嗎?!”木柯很驚奇,“劉懷不是說劉佳儀是真的看不到嗎?平時行動都很成問題。”

 

“可視化道具吧,白六和我說過,但是在夜色裡都把我們藏的位置都看得這麼清楚,應該不是常規的恢復視力的道具。”白柳語氣依舊很淡定,“那這樣我就明白為什麼她突然把劉懷喊出去了,她看到了教堂裡不止一個人。”

 

木柯迅速地反應了過來,他有點焦急地看向白柳:“那怎麼辦?!她知道了劉懷是在騙她,我們要怎麼把她哄過來給你治療? ”

 

白柳的眼神微微瞇起:“恐怕很難了。”

 

“比起用解藥救我,這位小女巫應該更想用毒藥殺我。”

 

劉佳儀用一種抱娃娃一樣,很有佔有慾和掌控欲的姿勢抱緊劉懷,她的目光從遠處那個代表活人紅色斑塊上掃過,最終落在劉懷空蕩蕩的肩膀上,她的手可以摸到劉懷斷掉的雙臂,劉懷被觸碰之後發出了疼痛的嘶叫聲。

 

這聲音讓劉佳儀的神情稍微扭曲了一瞬。

 

劉佳儀把頭埋進劉懷的肩膀裡用力深呼吸,她竭力壓抑著自己聲音裡控制不住快要外溢的情緒:“……哥哥,你的手臂怎麼會變成這樣?”

 

“哥哥為了救你啊。”劉懷就像是一如既往地那樣低聲溫言安慰著劉佳儀。

 

劉佳儀看不到劉懷空洞的表情,劉懷也看不到劉佳儀掙扎的神情,他們如此緊密地相擁著,心跳都因為彼此的靠近而變得緊張加快,然後他們同時遠離對方,說出了那句揭穿這層並不存在的溫情面紗的話。

 

“哥哥,你剛剛在教堂想埋伏我對吧?你是想抽我的血嗎?”劉佳儀問。

 

“佳儀,你是小女巫嗎?”劉懷問。

 

劉佳儀的瞳孔緊縮成一個點,劉懷陷入了詭異的沉默里,劉佳儀的呼吸聲急促到就像是犯了哮喘,她就像是踩到了刺一樣快速後退了好幾部,用一種無法置信的眼神看著劉懷。

 

而劉懷半跪在地上,他用一種沉寂的,悲傷的,好像是接受了一切的眼神看著劉佳儀。

 

“佳儀,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從我的妹妹,變成一個女巫的?”

 

劉懷輕聲說:“是我小看你了啊,佳儀。”

 

劉佳儀瘋狂地搖著頭,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下來,她接連驚恐踉蹌地後退著,跪在她面前的劉懷失望頹敗的語氣幾乎讓劉佳儀想發瘋。

 

此刻的劉懷就像是一個野獸一般讓她害怕畏懼——儘管她剛剛還依偎在劉懷這頭野獸的懷裡取暖。

 

“我不是,哥哥。”劉佳儀勉強地反駁,“我不知道什麼小女巫,誰告訴你的!”

 

“別叫我哥哥了,佳儀,我不配做你的哥哥。”劉懷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很輕很低地搖頭恍惚笑著,“你從小就比我聰明,的確就像是大家說的,你生來就是個大學生的料,你如果不是看不見,一定會很優秀,我一直一直這樣覺得。”

 

“你的確很厲害又很優秀,把我耍得團團轉我都一點都沒有發現。”劉懷看著還在不停搖頭的劉佳儀,用一種似乎在透過她看很久遠的過去的眼神看著她,語氣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如果你不是我的妹妹就好了。”

 

“如果你是別人的妹妹,就好了。”

 

劉佳儀僵立在了原地,她幾乎被劉懷這句話說出了一陣讓她站立不穩的耳鳴。

 

夜風冷冷地吹著劉懷的臉,劉懷覺得很冷,他的眼神和神情都有種沉入水底的冷寂絕望,但在恍惚的劉佳儀的眼中卻是一團發著光,發著熱的湧動的紅色。

 

而這團紅色卻因為虛弱在劉佳儀的眼裡漸漸變成了藍色——這代表劉懷的體溫在緩慢地下降。

 

這意味著劉懷可能要死了。

 

劉佳儀擠出一個笑,她伸手想去抓劉懷的衣角,結果伸到一半就她就敏銳地,猛得轉頭看了過去:“誰在那邊!出來!”

 

兩個若隱若現的大紅影子遠遠地走著,拖拽著一個小孩的紅影子,其中一個好像是雙手上拖著什麼東西,在地面上掛擦出刀面和水泥地摩擦的聲音。

 

白柳的眼神跟著劉佳儀的方向看過去,他目光一凝:“是苗飛齒和苗高僵。”

 

“他們怎麼會到教堂這個地方來?!”木柯神色隱隱有些崩潰,“我們還沒有把劉佳儀騙到我們這一方來!他們來了我們這邊根本抵不住啊!我們的生命值都只有個位數了!”

 

“我原本預想靠著小白六的威懾力,他們不敢輕易地到教堂來,畢竟這邊有個隱藏的可以對抗他們的攻擊力。”白柳目光隱晦地從側門的邊緣看著不斷往這邊靠近的苗飛齒和苗高僵,“今天白天他們的確沒有往教堂這邊來應該也是因為這個,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改變了主意。”

 

白柳的眼神定在往這邊靠近的苗高僵的臉上,他眼睛微瞇地觀察了一會兒:“苗高僵的狀態不對,他和苗飛齒隔得很遠。”

 

越是走近,就越能發現苗高僵的狀態不對,此時已經過了昨天的九點,苗高僵的體力槽已經恢復了,但他在還沒有看到其他人周圍只有一個苗飛齒的情況下,開著最高等級的防禦技能在走,雙目有些渙散地震顫著,似乎還害怕畏懼著他旁邊一直和他合作的隊友,他唯一的親生兒子——苗飛齒。

 

白柳對苗高僵這種狀態非常熟悉,因為不久之前劉懷也經歷過。

 

“精神值爆發下降的後遺症,會讓人沉浸在潛意識的恐懼中。”白柳沒什麼情緒地說,“劉懷之前也被潛意識的恐懼控製過,被這種後遺症帶來的潛意識恐懼控制只會有兩種結果,自殺或者殺人。”

 

劉懷很明顯是第一種,而這個苗高僵——白柳的眼神落在他捏緊的拳頭上,目光微動。

 

看來這個苗高僵是第二種啊。

 

一個防禦全開有瘋狂傷人傾向的苗高僵……白柳想起上一輪的時候張傀死前和他說過的話,眉頭罕見地蹙緊了。

 

苗高僵雙目有點發直,眼眶一圈瀰漫著一種攝人的紅,瞪著眼睛往前走,苗飛齒已經察覺到了苗高僵的狀態不對,但苗高僵不願意告訴他是怎麼回事,昨晚那場爆炸裡苗高僵精神值下降爆發的時候苗飛齒已經被炸暈過去了,他並不知道自己的爹已經處於一種非常危險的交界怪物的狀態了。

 

苗飛齒咬牙試圖阻止苗高僵:“爹,你不是說我們可以等午夜過後熬死白柳他們再過教堂這邊來撿漏嗎?”

 

“為什麼這才九點一過,你就來教堂了? !要是那個小白六那個崽子還在怎麼辦?”

 

苗高僵看著苗飛齒那張一會兒男人一會兒女人,不停晃動的臉,他眼睛越發赤紅,呼吸急促:“他再我們也要硬拼!飛齒,爹等不了那麼久了!”

 

如果再不通關出去,他會忍不住攻擊苗飛齒,那個精神爆發下降的後遺症影響越來越重了,他的精神值現在忽高忽低的厲害。

 

這個福利院其他地方他們都找過了,那個劉佳儀的小崽子都不在,那多半是在教堂這個兒童安全區這邊——他需要盡快找到劉佳儀身上帶著的苗飛齒的血然後通關帶著苗飛齒出去,然後去公會的倉庫裡找找有沒有什麼緩解後遺症的道具。

 

苗飛齒還想說話勸阻,他覺得這樣的計劃很衝動,但苗高僵用一種可怕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額角青筋搏動。

 

苗飛齒頭皮發麻地閉上了嘴。

 

——苗高僵一般都很順著他,但苗高僵一定要做什麼的時候,哪怕是苗飛齒覺得多不合理的情況,他也只能隨著苗高僵走。

 

看著機械地越走越近,步伐越來越快的,滿臉漲紅的苗高僵,白柳迅速地對木柯下了命令:“帶著小木柯回教堂,去地道找小白六,如果他狀態還可以就帶他出來,如果他狀態不行你們就直接回教堂躲著。”

 

但白柳現在都還沒有接到小白六的電話,這小朋友一般很準時,這次已經九點過了,通道開了這麼久小白六也沒有給白柳打電話,只能說明小白六的狀態……

 

白柳眸光微沉,但他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他必須要有一個核心戰力破開防禦全開的苗高僵——這個苗高僵他們完全扛不住,就算加上劉佳儀也扛不住,加上一個攻擊力頂級的苗飛齒,他們會全滅。

 

木柯咬咬牙牽著小木柯的手往教堂走去,低聲靠近白柳肩頭說了句:“你不要莽上去,在騙到劉佳儀的治療之前先苟,等我們找到了小白六再說。”

 

白柳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結果木柯剛從側門那邊繞過去,繞到正門的時候,跟著苗飛齒和苗高僵一路過來的小苗高僵趁著苗高僵不在狀態,苗飛齒又在警惕周圍環境,突然驚慌失措地掙脫了苗飛齒的控制,瘋狂地往教堂裡跑了。

 

小苗高僵爆發極限的奔跑速度幾乎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他瘋跑進教堂之後,立馬喘著粗氣面紅耳赤地從裡面把教堂的門給別上鎖上了,把剛要摸進去的大小木柯給擋在了門外。

 

他做完這一切之後雙手顫抖地虛脫跪在在地上——那個殭屍化的投資人太可怕了。

 

看到教堂這種安全區近在咫尺的時候,小苗高僵忍不住在求生欲的驅使下跑了進來,還把教堂的門給反鎖了,雖然不知道能撐多久。

 

木柯看著教堂被鎖死的門,猛敲了兩下,目眥欲裂——通道被小苗高僵鎖死在教堂裡了!

 

苗飛齒追著逃跑的小苗高僵過來了,他本來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想罵兩聲,就像掏出雙刀暴力破門,結果走到門前,發現劉懷,大小木柯劉佳儀全都在教堂的門前。

 

他警惕地舉起雙刀環視了一圈,然後有點不可思議地挑起了眉毛,低聲對著旁邊的苗高僵說:“爹,那個小怪物不在!”

 

木柯警覺地把小木柯拉到身後,他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和苗飛齒他們對峙著,眼神忍住不往白柳藏身的那個地方飄,心跳快到讓他要呼吸不暢的地步。

 

在這種沒有核心對決戰力的時候,白柳千萬不要出來!他那個0.5被撓到一下人就沒了!

 

“我們被詐了,那個小怪物可能根本就沒有辦法出教堂。”苗高僵看著那個被關上的教堂神色陰沉扭曲,“不過先看來我們來的正是時候,人都到齊了,正好讓我們一網打盡。”

 

苗高僵用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眼神從藏在木柯後面的小木柯,和擋在劉懷身前表情凝肅的劉佳儀身上掃過,就像是一個正常中年憨厚老好人般笑了一下,那笑讓人毛骨悚然:“人都到齊了。”

 

“飛齒,開s段。”苗高僵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地下命令,“速戰速決,抓小孩。”

 

《我在驚悚遊戲裡封神(無限)》125、愛心福利院

 

劉佳儀聽出這是苗高僵和苗飛齒的聲音了, 她並不是主攻性選手,還被卡了治療技能,對上苗飛齒和苗高僵這種開了S段的聯賽玩家, 她一打二就是送。

 

平時以劉佳儀的做風早就拿著道具閃人了。

 

但現在——她看了自己身後失去雙臂的劉懷一眼。

 

這點太寸了, 也不知道是誰和劉懷說了她是小女巫這件事,劉懷現在那副神色和表情根本不可能和她走, 只能硬上了。

 

劉佳儀不由得暗罵了一聲操他們爹,她深吸一口氣,擋在了劉懷前面。

 

“躲在我後面別出來!”劉佳儀張開一隻手臂擋在了劉懷前面, 厲聲呵斥道。

 

她雙手向下一抖一瓶黑色的魔藥就散發著刺鼻濃烈的霧氣出現在了她手裡,一身純黑紗質的衣袍從她縴細雪白的腳踝上纏繞了上去,她頓時就從那個表情柔弱的劉佳儀小妹妹變成了那個傳聞中小電視充電積分競價到了三十七萬積分, 各大公會哄搶的小女巫。

 

看到劉佳儀這身裝束,攻上去苗飛齒先驚了一下, 往下砍的雙刀略有些遲鈍︰“小女巫?!”

 

苗高僵也眯起了眼楮——當初食腐公會也不自量力地參與過這個新星第一的玩家的小電視競價, 但很快就被其他出手豪邁的大公會給比下去了。

 

他終於想起那個布娃娃帶來的熟悉感是怎麼回事, 苗高僵看向掛在劉佳儀黑紗腰部外面那個若隱若現的醜陋布娃娃——這是小女巫去任何一場遊戲裡都會帶著的東西。

 

劉懷見到了這一幕,他靜了靜。

 

知道自己徹底暴露了, 劉佳儀的背影一僵, 但她很快竭力鎮定了下來,轉頭對劉懷吩咐有︰“等會打起來你找機會跑。”

 

她本來還想說一句哥你跑你的, 不用管我死活,但劉佳儀張了張嘴,還是沒有把這句自作多情的話給說出口, 而是轉頭毫不猶豫地對著苗飛齒攻了上去。

 

劉佳儀藏在面紗下的神色冷靜無比,她攥緊毒藥瓶子的細瘦手指頭因為大力而發白了,黑色的面紗下毒藥的迷霧蒸騰而出, 漆黑扭動的煙霧就像一條張開巨口的森蚺猙獰扭動著自上而下把劉佳儀吞了下去,然後在地面上散成一團讓人呼吸發粘的黑色

 

彌漫開,把劉佳儀藏在了裡面。

 

【系統警告︰玩家劉佳儀是否使用爆發個人技能(毒藥噴泉),對範圍內的所有玩家造成無差別緩釋傷害,使用完此技能之後,玩家劉佳儀體力槽耗空,,因玩家劉佳儀身體年齡較低的緣故,體力槽耗空後遺癥會非常嚴重,會導致不能動彈等身體等嚴重僵直效,果玩家劉佳儀是否確定使用?】

 

【確定】

 

這種讓人後頸發涼的毒藥煙霧擴散開的一瞬間,苗飛齒和苗高僵都下意識地用手臂捂住了口鼻,四面八方都是黑色濃烈的煙霧,根本看不見藏在裡面的玩家。

 

“小女巫,我們給你面子不想動你。”苗飛齒後牙緊咬著開口了,“但大家都在應援季,劉懷做出這麼過頭的事情,我們不殺他粉絲那邊過不去,彼此體諒吧。”

 

“動他就是動我。”劉佳儀的聲音從每個方向冷冷地,環繞著傳來,“吃小孩的傻逼,別逼逼了,有本事就帶著你爹上吧。”

 

“我最討厭別人帶著爹和我打了,你看是你爹先死,還是你先踫到我哥一根毫毛,”

 

煙霧內縮包裹住了裡面的苗家父子和劉佳儀,站在煙霧外面的劉懷怔怔地看著著這團沸騰的,不知道在絞殺什麼的煙霧,他被煙霧裡的不知道什麼東西推動了一下,劉佳儀往他懷裡放了什麼東西,聲音裡什麼情緒都沒有︰

 

“帶著我給你的道具和血往醫院!別回頭!”

 

放在劉懷心口裡的是兩個溫熱的血袋,一個旋轉的魔法立方,旁邊有一行懸浮的解釋【超凡類道具魔術空間】,似乎是害怕劉懷弄錯,她還在血袋上寫了名字。

 

一個是苗飛齒,一個是劉佳儀。

 

黑霧內的劉佳儀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右手手臂,上面滿是針扎留下的口子,她警惕地四處張望,臉色蒼白虛弱,但神色又冷又充滿戾氣。

 

劉佳儀下午的時候蘑菇毒發,加上她聽到劉懷生命值只有1之後,強行地從自己的身體留抽出了很多血預留劉懷,雖然她用了一次治愈技能穩住了她的血線,但是緊接著就要打這對聯賽玩家,就算是劉佳儀,現在也有一種很強的,力不從心的虛脫感。

 

她已經習慣了劉懷的出賣和背叛,適應性良好地迅速消化了

 

劉懷對她起疑心的這個事實,又站起來為劉懷戰鬥了。

 

但就像是她習慣了劉懷的背叛,劉佳儀也在長久的童年生活中,習慣了遇到任何暴力性的危險,她的第一反應是擋在劉懷的前面,保護劉懷。

 

大她那麼多的哥哥,從小到大都是一個被她庇護的角色,似乎只要她沒有那麼注意看管,就會自己懦弱地死掉,又好騙又蠢,似乎一點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

 

劉佳儀在劉懷的懦弱裡被迫過早地成熟起來,在她知道哥哥應該保護妹妹之前,就已經完全習慣了妹妹要替哥哥承擔解決一切問題。

 

劉佳儀放下自己捂住傷口的手,目光凌厲地往黑霧圈的內部走去,黑霧隨著她的步伐越發往內凝縮。

 

站在黑霧包圍圈中央的苗高僵因為吸食了過量黑霧,他的額頭上暴漲了青筋,伸出拳頭,忍無可忍地說︰“小女巫,我沒想到你這麼不識時務地要來送死,飛齒,上!”

 

苗飛齒一個橫掠就在劉佳儀的黑霧裡繞起了圈子,他長著雙刀在黑霧裡搜尋劉佳儀的身影,刀光似有若無地在黑霧裡閃爍,他獰笑著高舉雙刀狠狠砍了下去︰“找到你了,小女巫。”

 

劉佳儀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她舉著裝毒藥的玻璃瓶子抗下了苗飛齒這一刀,咬牙用毒藥潑灑了過去,同時她似乎察覺到了黑霧裡的苗高僵要沖出黑霧了,劉佳儀在地上飛跑著,她壓低身體從苗高僵在踏出黑霧的前一秒用毒藥攔住了他。

 

“全都給我留在這裡!”劉佳儀咬牙切齒地吼道,“不準踏出這個地方一步去追他!”

 

毒藥在地上腐蝕出一道更加猙獰的黑蛇煙霧,劉佳儀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她的嘴角隱隱留下鮮血,浸潤在黑紗裡。

 

木柯上前拉著似乎有些怔愣的劉懷,吼道︰“愣著幹什麼!劉佳儀幫我們拖住了苗飛齒他們,你趕忙過來開教堂門從地道跑啊!”

 

白柳也過來幫忙開門了,但是裡面的小苗高僵不光反鎖了門,還在不斷地在門前堵座椅板凳,哪怕白柳已經把鎖給弄開了,但是裡面的門閥被死死別著,木柯急得眼眶都發紅了,掙著勁去推門,但是裡面的小苗高僵幾乎把整個教堂都搬空了,全部堵在了門前。

 

“推

 

不開!”木柯有些絕望地看向白柳,“側門我也去看過了,也從裡面被堵死了。”

 

他們背後的黑霧不斷傳來讓人頭皮繃緊的,器械和刀尖擦掛的聲音,有幾次木柯都看到了苗高僵或者是苗飛齒一隻腳都踏出了黑霧,硬是被劉佳儀強行又扯了回去。

 

但可以看得出,劉佳儀一對二,她已經撐不了多長時間了,沒有什麼時間留給他們慢慢推門了。

 

“怎麼辦白柳?”木柯語氣緊繃。

 

“劉佳儀除了血,還給了你這個是嗎?”白柳目光落在劉懷心口上那個旋轉的魔方那那兩袋血身上,“以她對你的保護欲,會把所有後路都給你安排好的,你能給我試試看這個東西能不能開門嗎?”

 

劉懷的目光已經有些渙散了,他沉默地點了一下頭。

 

白柳接過魔方。

 

【系統提示︰超凡類道具魔術空間,可以操縱任何空間】

 

白柳舉起教堂的門,正對這教堂的門,剛要說打開的時候,從黑霧裡飛出來一把回旋彎刀就要往白柳的脖頸上割,白柳被驚慌的木柯推開,他的頭髮被彎刀割下幾縷頭髮,白柳目光一凝回頭看向他背後。

 

黑霧已經散去,渾身是血的劉佳儀被苗飛齒一隻腳踩在頭上,蜷縮的手邊倒著空掉的毒藥瓶子,呼吸弱得近乎沒有。

 

苗飛齒臉上的笑扭曲又得意,正狠狠地往下砍︰“我這個副本還沒開過殺戒,倒要看看你們誰能跑得掉!”

 

白柳毫不猶豫地繼續用魔方開門,教堂的門緩緩打開了,苗高僵和苗飛齒臉色都是齊齊一變——白柳要走教堂溜了!

 

這兩人抬腳就想去追白柳。

 

但是剛走一步,卻停住了,奄奄一息的劉佳儀睜著沒有光彩的灰色眼楮,死死地,毫不松口地咬在了苗飛齒的褲腿上,她滿是泥土的手又向前伸了一截握住了毒藥瓶子,黑霧再次倒在她手邊的魔藥瓶子裡蒸騰而上,包裹住了苗高僵和苗飛齒這兩個人。

 

【系統警告︰玩家劉佳儀使用道具使精神值下降低於20,進入面板爆發狀態!(毒藥噴泉)技能時間延長!】

 

“操!”眼看著木柯他們就要拖著劉懷成功跑路,苗飛齒終於怒了,他本來留劉佳儀一命是想著等下好取血,沒想到劉佳儀敬酒不吃吃罰酒,他反手就是一刀扎進了劉佳儀的手掌裡,劉佳儀吃痛地叫了一聲,松開了咬住苗飛齒褲腿的嘴。

 

“老子現在殺了你這個小賤種!!”苗飛齒怒喝著揮著刀往下惡狠狠地扎著。

 

苗飛齒猙獰扭曲的臉和劉佳儀記憶裡,那個喜歡扇她巴掌,喊她小賤種的男人的臉漸漸重合,她緩慢地眨了一下眼楮,血珠從睫毛上滴落,掉在了髒兮兮的臉上——她永遠都是這樣一幅不體面的,泥巴裡的魚上不得台面的樣子。

 

出生是這樣,好像死前也是這樣。

 

劉佳儀看著那團失去雙臂的光跑進了教堂——那是劉懷,劉懷走了。

 

她忽然有一種,很恍惚的安定感——哥哥又一次從這些要打他們的壞人手裡跑掉了。

 

雖然又是這樣拋棄下了她,但她現在已經沒什麼好難過的了,因為這就是她的哥哥啊,她早就接受他了,只是害怕太早地失去他,做了太多的不那麼對的事情。

 

劉佳儀的眼楮緩慢地閉上了,一滴眼淚滑落。

 

我好想繼續做你的妹妹啊,哥哥。

 

【系統提示︰玩家劉佳儀神級道具(普緒克的眼淚)生效,神明將命運的指引到了這一刻,虔誠的信仰指引著信徒想要的幸福,普緒克的眼淚會澆滅的懷疑的花火】

 

作者有話要說︰壓線修完!

《我在驚悚遊戲裡封神(無限)》126、愛心福利院(一更)

 

走進教堂的一瞬間, 劉懷突然頓住了。

 

木柯著急地推他︰“快進地道!”

 

劉懷轉頭看著那個被摁在地裡的劉佳儀,他忽然深吸一口氣,側身甩開綁在自己腰上的匕首, 瞬間壓低身體咬住在空中掉落的一隻匕首, 同時讓另一隻匕首扎進了自己的身體裡,匕首扎進皮肉裡, 劉懷低著頭臉色慘白的悶哼一聲。

 

木柯驚了︰“你幹什麼劉懷!”

 

【系統提示︰玩家劉懷受到暗影匕首攻擊,精神值下降中……因玩家劉懷精神值劇烈震蕩,精神值下降計算中……精神值下降至9, 開啟面板狂暴模式,體力劇烈消耗中……】

 

劉懷就像是一隻壓低身體的飛燕,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殘影, 他掠過點著地面,跟著苗飛齒飛跑了過去。

 

在苗飛齒的雙刀要砍下來的那一刻, 劉懷宛如從暗處竄出來的刺客, 一腳踩在地上一個旋轉, 轉身用嘴裡死死叼著的匕首硬是對上了苗飛齒對著劉佳儀斬下來的雙刀,

 

苗飛齒愕然地看著用嘴咬著匕首, 抗住了他雙刀的劉懷——這是他第一次看到了被砍掉了雙手, 【繳械】了還能抗住他的刺客玩家。

 

劉懷的眼神有一種孤注一擲,讓人心神震顫的力度和亮度, 他的一隻眼楮因為疼痛而半閉合,嘴角被苗飛齒大力砍下來的雙刀震動得裂開,傷口滴落鮮血, 臉色白得像個鬼,嘴邊還在流口水。

 

劉懷擋在了劉佳儀面前一步都沒有退,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操。”苗飛齒失語了一陣, 他感到了劉懷這個瘋子不要命的那種硬是要抗下他的那種堅定,但苗飛齒還是咬牙抽刀,又惡狠狠地橫滑過去,“白柳帶出來的人都他媽是瘋子!爹!劉佳儀交給你!”

 

【系統警告︰玩家劉懷生命值下降至1!!!請迅速逃離至安全地帶!】

 

劉懷跪在地上,搖搖晃晃地又站了起來,咬著匕首直勾勾地看著苗飛齒——那眼神的意思很明顯,我還要和你對打,我不會輕易倒下。

 

汗水從苗飛齒的下頜滴落,他抬手擦了一下,咬牙問︰“白柳他媽的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值得你給他做到這個地步?!”

 

劉懷恍然地看了一眼身上纏滿黑霧,被苗飛齒甩去給苗高僵纏鬥的劉佳儀。

 

如果他這個時候嘴裡沒有叼著匕首,劉懷或許就會告訴苗飛齒,白柳什麼都沒有給他灌,他們只是做了一筆交易而已。

 

【白柳,你真的確保劉佳儀可以安全地離開這個遊戲,我指的不光是這個遊戲,而是整個遊戲,你確定可以帶她出去?】

 

【我不確定,但我保證,只要我活著,我就一定會拚盡全力帶劉佳儀走】

 

【……我相信你的話的交易效力,誒,我有時候覺得佳儀要是不是我的妹妹就好了,她太聰明了,我……一直以來什麼都坐不了,是我配不上她這麼聰明的妹妹,白柳,要是你是佳儀的哥哥就好了,她就不用那麼辛苦地保護我了】

 

【佳儀要是不是我的妹妹就好了,她很好,又聰明又懂事,她值得一個更好的出生,一個更厲害的哥哥】

 

苗飛齒的雙刀又一次毫不留情地落下,木柯抱著小木柯心臟快要爆炸的瘋跑,劉佳儀舉著魔藥瓶子往這邊跑,黑霧一點一點地消退掉,她狼狽不堪地被苗高僵撂倒了地上,她歇斯底裡地側頭看向劉懷這邊,崩潰地哭叫著︰“哥哥!不要!!”

 

劉懷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楮,他用滲血的牙齒咬緊了嘴裡的匕首,就像是對未知的神明祈禱那般在心中輕聲呼喚著白柳的名字。

 

白柳,求你。

 

我用盡我的最後一個生命值為你鋪路,求你一定要做到你對我承諾過的事情。

 

【白柳,我這一輩子還有一件特別後悔的事情,你能幫我……給四哥帶一句對不起嗎?】

 

【你可以自己當面和他說。】

 

【要是我死了怎麼當面和他說?】

 

【你可以等牧四誠死了,你再和他當面說。】

 

【……四哥知道你背後這麼咒他嗎?】

 

【我當他的面也這麼說話的。】

 

劉懷終於釋懷地笑了起來,眼淚從他眼角滑落。

 

其實活著對他來說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他現在終於給自己的靈魂找到一個奇怪的寄存處。

 

雖然這個寄存處要收費,但也算是一個安心的歸處吧。

 

在苗飛齒這一刀又要砍下來之前,白柳從側邊猛得一個橫跳出來,他冷靜地揮出鞭子打開了苗飛齒的雙刀,打斷了苗飛齒這次的攻擊,他擋在了劉懷面前,直面了惱怒的苗飛齒接連落下來的雙刀。

 

白柳用鞭子擋住了苗飛齒的雙刀,還抽空回頭給劉懷說了一句︰“劉懷,注意苗高僵,他要變成交界怪物了,說不定會弄死劉佳儀。”

 

這話一落,苗飛齒和劉懷都是一怔,這兩人同時轉過頭去看著那邊控制住劉佳儀的苗高僵。

 

苗高僵的僵屍外表縈繞著一種不祥的青黑色,他一雙眼楮只有正中間一點是黑色的眼珠,眼白又大又凸起,還布滿了黑色的血絲,嘴唇兩邊的獠牙長到幾乎觸到下巴,皮膚是皺起的厚實發霉皮革的顏色和質感,雙手上長出黑色的毛發和縴長的黑色指甲,此刻苗高僵用一隻手摁住劉佳儀的脖頸,越來越用力。

 

而劉佳儀的魔藥瓶子倒在地上,空蕩蕩的——那個可以瞬間腐蝕小孩怪物的毒藥被劉佳儀直接潑到了苗高僵的身上,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系統警告︰玩家苗高僵精神值震蕩,不穩定狀態……極具下降——下降至0】

 

【系統警告︰被個人技能中附屬的怪物異化完成,成為個人技能怪物書對應怪物——《怪物書︰不死生物腐肉僵屍》】

 

【系統警告︰腐肉僵屍該怪物為三級副本遊戲中的S級怪物,防禦力極高,為10000+,會無差別攻擊所有玩家,請所有玩家迅速逃生!】

 

苗飛齒看麻了,他呆滯地把手中的雙刀緩緩放下,看著那個大張著嘴巴的,面容猙獰青紫完全不像一個人類的僵屍︰“爹……?”

 

青面獠牙的僵屍抬起頭,用凶戾的目光看著苗飛齒,嘴裡呼出一口腐肉的濁氣。

 

苗飛齒從尾椎骨下方竄出一股涼氣,他對著苗高僵這張他原本熟悉的面容,忍不住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防禦力上萬的怪物,而且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去探索這個怪物的弱點,他是知道苗高僵的防禦力有多可怕的,技能全開的時候他的雙刀砍著玩都只能在苗高僵的手臂上留一道白印子。

 

而苗高僵技能全開的時候,防禦也沒有加到一萬以上。

 

這東西……這怪物,他的親生父親衍生出來的怪物,他們根本不可能打得過!!

 

劉佳儀淚眼朦膿地和劉懷對視了一眼。

 

她似乎意識到劉懷要做什麼了,手指在地上扣著沙土,瘋狂地掙扎著,想要阻止劉懷,嘶啞地從被苗高僵壓製的喉嚨裡蹦出幾個字︰

 

“哥……不要過來!”

 

代表著劉懷的那團快要熄滅的紅外影像在劉佳儀滿是淚水的眼裡跳躍著,就像是一團注定要熄滅的火光。

 

這團被她懷疑過,被她傷害過,從她出生開始就微笑著,背著她溫暖她,握住她的手說要給她一個光明未來的火光,在黑夜裡就像是回光返照一樣在劉佳儀的眼裡發著前所未有的耀眼溫暖光芒,幾乎要將她的眼球灼傷。

 

火向著被摁在地裡的,流著淚的,冰冷的女巫身上撲過來。

 

【系統提示︰玩家劉懷是否使用爆發個人技能(閃現一擊)?】

 

【是】

 

劉懷咬著匕首,他齜牙咧嘴地從半空中跳躍下,踩到了變得異常厚實的苗高僵的後背上。

 

苗高僵放開了自己快要掐死的劉佳儀,嘶吼著反身就是一拳要打在劉懷身上。

 

劉懷根本沒有躲避,他用雙腿夾住苗高僵的脖頸,上半身隨著苗高僵的動作甩動著,咬著匕首面容猙獰怒吼著,就像是一隻護著自己巢穴裡幼崽的,受傷野獸那樣惡狠狠地,拚盡全力地咬著匕首插進了苗高僵的脖頸裡。

 

【系統提示︰玩家劉懷使用爆發使用個人技能(閃現一擊)……因技能核心**(慾望)發生改變,技能效果發生改變……】

 

【系統提示︰檢測到玩家劉懷劇烈的殺意和保護欲,暗影匕首造成的僵直效果不變,附加傷害效果,傷害計算中……】

 

【系統提示︰玩家劉懷使用(閃現一擊)造成怪物腐肉僵屍一分十五秒的僵直效果,6點傷害效果,怪物目前殘余生命值10】

 

【系統提示︰因技能變換玩家劉懷技能身份(懦弱的暗殺者)更新——更迭為(光明勇敢的刺客)】

 

苗高僵被這一刺入骨肉的匕首刺得後仰大吼,他反手抓在劉懷的脖頸上狠狠一甩,然後僵直不動了。

 

而被他甩在地上摔倒翻滾了幾下,已經徹底爬不起來的劉懷嗆咳了一聲,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很莫名的笑意,大股大股的鮮血,從他的口鼻處湧出來。

 

【系統警告︰因玩家劉懷透支技能身體,身上多處受傷,失血過多生命值下降中……2……1……警告!玩家劉懷生命值即將歸0!】

 

劉佳儀手腳並用地爬到劉懷的旁邊,把劉懷的頭顫抖地輕輕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她呼吸聲急促,竭力保持著鎮定地在自己系統面板上狂點著︰

 

【系統提示︰玩家劉佳儀,您的個人技能(解藥)和(毒藥)都處於冷卻中,現在無法使用該回復任何人的生命值……】

 

【系統提示︰您的系統背包裡沒有任何可以瞬間緩解人重傷的道具或者魔藥】

 

【系統提示︰您唯一的超凡級道具(普緒克的眼淚)為意識層面道具,無治愈效果……】

 

“□□爹!操系統你他爺爺全家的爹!!”劉佳儀爆了粗口,她整張臉急得血液上湧,強忍著的鎮定都在劉懷漸漸虛弱下去的呼吸聲中粉碎。

 

劉佳儀抖著手摸劉懷的口鼻,呼哧呼哧地大口吸氣鎮定情緒,嘴皮子也在抖,她一邊忍著哭腔一邊冷靜地說,“哥,你再堅持一會兒,一會兒我的治療技能就卡好了!我就能救你了!”

 

“……佳儀,我堅持不了了。”劉懷嗆咳了一聲,大口大口的血湧出來,他說這話的時候確是笑著的,眉眼彎彎的,“你怎麼還罵人呢……”

 

“我以後不罵人了,我聽你的話,我再也不罵了。”代表著劉懷的那團熱像在劉佳儀的懷裡慢慢變成了藍色,就像是要熄滅了一樣,劉佳儀終於忍不住了,她像一個正常的八歲小女孩一樣抱著劉懷的頭嚎啕大哭起來,眼淚大滴大滴地湧出,“哥我求你!!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求你再堅持一下!不要留我一個人!!”

 

“別不要我!”

 

“……佳儀,不是你的錯。”劉懷的眼珠漸漸變得像劉佳儀那樣無神,“是哥哥不好……”

 

他努力地,艱澀地,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地說︰“是我不配有你這樣好的妹妹,佳儀……”

 

劉佳儀哭得喘不上氣來,她拚命地搖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弓著身子哭著,眼淚流得到處都是。

 

“你知道嗎,佳儀,在你出生之前,我以為自己一輩子也就這樣了,一輩子都活在泥塘裡。\"劉懷的語氣緩慢地虛弱了下去,他笑著,“但是在你出生之後,我看著你那雙看不到的眼楮,你對我伸出手要我抱,我有時候我不能在這樣下去了,我決心要帶著你走出去。”

 

“因為我是一個哥哥了。”

 

劉佳儀想要捂住劉懷不停流血的嘴,她哽咽著︰“求你你別說了,別說了!”

 

“是你給了我未來。”劉懷露出一個恍惚的,發自內心的微笑,“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佳儀。”

 

他的眼瞼疲憊地落了下去︰“可是……我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是哥哥太笨了……我把你托付給白柳了,他也很聰明,他會理解你的,你以後不用那麼辛苦地懷疑誰,保護誰了……”

 

“一直以來,辛苦你保護我了,佳儀。”

 

【系統提示(對全體玩家)︰玩家劉懷生命值歸0,確認死亡,退出遊戲】

 

劉佳儀怔怔地看著那團在她懷裡徹底熄滅下去的紅色,她伸手去觸踫劉懷的臉,眼角有一滴眼淚無意識地滑出︰“哥?”

 

【系統提示︰玩家劉佳儀使用道具(普緒克的眼淚)階段性生效】

 

【普緒克的眼淚會指引你走向她曾經走過的道路,你會徹底失去他,然後再擁有,這是來自於普緒克的嫉妒,她不願擁有懷疑之心的女人還能比她早一步幸福,但她也是仁慈的,會讓你最終獲得幸福,你會痛苦地幸福著,從而珍惜幸福】

 

紅桃淺淡蠱惑的聲音突然在恍惚的劉佳儀的耳邊響起︰“丘比特飛走了,飛回了天堂而已。”

 

劉佳儀緊緊抱住劉懷的頭,她把頭完全低了下去抵在劉懷沒有心跳的胸口,然後撕心裂肺地,痛不欲生地哭出了聲,大滴大滴的眼淚從劉佳儀完全失去神采的眼楮裡滑落,滴到劉懷失去生氣的面容上。

 

她一個字都喊不出來,只能嘶啞地大張著嘴巴哭喊著︰“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普緒克終於嘗到了懷疑的苦果,她夜以繼日地流著眼淚,卻再也換不回飛走的丘比特】

 

【懷疑像一劑毒藥,腐蝕了普緒克。】

 

【系統警告︰玩家劉佳儀的精神值發生震蕩,劇烈下降中……】

 

作者有話要說︰先睡別等,有二更但會很晚(滑跪道歉)

 

《我在驚悚遊戲裡封神(無限)》127、愛心福利院(四合一(79+80+81+82w營養液加更)

 

劉懷死了,但他控制住苗高僵這個暴走的怪物,雖然只是一分鐘而已。

 

看著劉懷的屍體,白柳只是恍然了片刻,他很快就冷靜下來地上前抓住一動不動的劉佳儀往教堂裡拖。

 

苗飛齒也想跑,但更讓他崩潰的是他兒童的血還在劉佳儀的身上,但劉佳儀就躺在苗高僵化成的那個殭屍怪物的旁邊,他根本不敢上去搶血,苗飛齒咬牙切齒地躊躇了一會兒,二話不說地往教堂裡跑了,他去抓小苗高僵了。

 

那個小孩和他也有血緣關係,血也是管用的!那他還差一個小孩的血,苗飛齒看向受洗池後的大小木柯,殺得猩紅的眼珠子微微轉動了一下。

 

白柳拖拽劉佳儀根本沒有反應,這小女孩就抱著劉懷的屍體失魂落魄地跪在原地,旁邊的殭屍用凸出的眼珠子死死地瞪著劉佳儀,已經開始微弱的移動了,而劉佳儀就像是沒看到一樣,恍惚地抱著劉懷的頭,喃喃自語著:“對,我可以復活我哥,我可以的,只要積分足夠,我就可以……”

 

“你復活不了劉懷。”白柳淡淡地打斷了劉佳儀的自言自語,“他的靈魂在我這裡。”

 

劉佳儀一頓,然後以一種肉眼看不到的速度跳躍起來卡住白柳的脖子,雙手翻轉卡住白柳的脖子,凶狠無比地把白柳掀翻在地。

 

這個新星第一的玩家終於顯露出她的危險性,劉佳儀滿臉淚痕猙獰無比地用細瘦的手腳死死勒住住了白柳的脖子,聲嘶力竭地威脅他:“把劉懷的靈魂給我! !不然我殺了你!!”

 

白柳被勒得直咳嗽,但他神色還是平靜的,嗓音有些發啞地爬起來:“……現在這樣,就算你復活了他,他真的想活著嗎?他是自己想為你死的,我定的計劃裡本來是可以保住他的。”

 

回想起劉懷死前那個心滿意□□(足委)託一切的疲憊語氣,劉佳儀的呼吸一窒,她情不自禁地鬆開了自己勒住白柳的手,白柳迅速拉住她的手腕,頭也不回往教堂這邊拖拽著。

 

劉佳儀呆愣地被白柳扯著往教堂跑,她已經被技能耗盡了體力沒有力氣了,沒跑兩步就跪在了地上,白柳轉身把她抱在了肩膀上。

 

白柳一邊咳一邊跑,他側眼看了一眼劉佳儀反應不過來白柳救她的樣子,淡淡地說:“劉懷讓我無論如何都要救你離開這個遊戲。”

 

“不是這個福利院,是一整個遊戲,或許等到那個時候,他就願意被你復活了吧。”

 

劉佳儀眼睛一酸,但很快她地反駁了白柳的話:“我根本不可能活下去,苗高僵異化的怪物是三級本的s怪物,防禦一萬多,我在國王公會開團的時候開著治療輔助,都要十幾個a+配合度很高的玩家在我控制血線的情況下才能吃得下,怎麼打?。”

 

白柳語氣很冷靜:“我有辦法。”

 

隨著白柳這句話的落下,那個被劉懷自殺式襲擊僵立了一分鐘十五秒的殭屍終於又動了起來。

 

它張開兩個長著長長獠牙的黑色嘴唇,一跳一跳地往劉佳儀這邊蹦跳了過來。

 

它跳得不快,但是幅度極高,幾個跳躍就落到了教堂的門前,但它卻沒有攻擊跑在他前面的白柳和劉佳儀,而是直接從這兩人的頭頂跳了過去,往側門去了。

 

正貼在教堂側門上,準備從後面繞過去偷襲木柯他們的苗飛齒看著往這邊蹦過來的殭屍沒忍住操了一聲,連忙揮刀躲開,這傷害判定極高的上旋雙刀砍在殭屍的外皮上,就像是砍在了什麼厚度極高的皮革上,一點痕跡都沒有劃出,苗飛齒開了移速想要逃跑。

 

結果這苗高僵化成的殭屍似乎對苗飛齒的攻擊方式和逃跑習慣都極為熟悉,苗飛齒幾次都沒有逃出來,反而被這殭屍死死困在了教堂前。

 

苗飛齒額頭冒汗,不停地揮舞雙刀,最後被逼得沒有辦法直接開大使用了【怨魂雙刀】這種爆發技能,但因為體力限制,苗飛齒只能使用這個技能一分鐘。

 

怨魂從苗飛齒揮舞的雙刀上飄浮而起,血腥氣瀰漫了教堂前的空間,苗飛齒雙刀不停地推拉橫劃,在夜色裡能看到連成一片的雪白刀光,這技能倒是可以傷害到苗高僵了,但苗飛齒的臉色也越來越白,因為苗高僵也可以傷害到他。

 

【系統提示:腐肉殭屍咬傷玩家苗飛齒的肩膀,玩家苗飛齒生命值-2】

 

【系統提示:玩家苗飛齒使用個人技能(怨魂雙刀)暴擊一次,攻擊腐肉殭屍3點生命值】

 

【系統提示:……】

 

苗飛齒呲牙想要強行突圍,但很快暴擊技能一分鐘就要到了,苗飛齒破罐破摔地使用了最後一次暴擊,但他提起來的刀才舉到一半,背上突然跳上了一個畸形小孩怪物。

 

這小怪物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竄出來的,從背後抱住了苗飛齒的脖頸,咿咿呀呀地說這話,苗飛齒怒罵了一聲鬼逼崽子,剛想回頭一刀捅死這個小怪物,在回頭看到這個小怪物的一瞬間,苗飛齒的瞳孔一縮。

 

他認識這張臉,這是他在進入遊戲之前綁架過的那個孩子,被他切掉了手指頭吃掉的孩子,如果木柯在這裡,他就會驚異地發現這個孩子就是在電梯那裡提醒他不要上去的畸形小孩。

 

小怪物嘻嘻笑著叫著,抱住苗飛齒的頸部拍著掌:“手指頭!手指頭!叔叔喜歡吃我的手指頭!”

 

它的手上沒有手指頭。

 

【手指頭】這三個字讓已經完全殭屍化的苗高僵攻擊的動作凝滯了一下,這曾經是苗飛齒和苗高僵在這個所有投資人玩家都長得一樣的遊戲裡互相辨認對方的暗號,它轉動渾濁的眼珠湊近看向苗飛齒,嘶啞地說:“……飛齒愛吃……手指頭。”

 

它似乎認出了面前的人就是苗飛齒,苗飛齒剛要鬆一口氣以為苗高僵勉強恢復了神誌,苗高僵就用手掐住了苗飛齒的脖頸,它睜著雙目,死死地盯著被它掐得單手提起來的苗飛齒:“ ……你總有一天,也會吃掉我的手指頭。”

 

苗飛齒被掐得懸吊起來,兩隻腳在半空中就像是□□(??)一樣掙扎著,他拼命地用手中的雙刀劈砍苗高僵,但苗高僵一點反應都沒有,捏住他喉口的拇指下陷,苗飛齒很快就雙眼漲紅喘不上氣,他看著苗高僵化成的殭屍無神的眼睛,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苗高僵會第一個攻擊他,明白了他父親的潛意識的恐懼是什麼——

 

——苗高僵恐懼他吃了他,所以他的技能身份是不會死的,肉腐爛的殭屍。

 

苗高僵的手掌縮緊,苗飛齒全身抽搐一下,他的雙刀緩緩脫手砸落在地,消失成數據光點,他瞳孔擴散張著嘴歪著頭靠在了苗高僵的手上,就像是一個正在對爸爸撒嬌的孩子。

 

【系統提示(對全體玩家):玩家苗飛齒生命值清0,確認死亡,退出遊戲】

 

“靠!”木柯看著那個在這個副本里隨便切瓜砍菜的苗飛齒一分鐘就被苗高僵給弄死了,正在推地道口的木柯不由得臉上密密地滲出汗,“地道口為什麼會打不開!”

 

白柳看了一眼門縫:“裡面被人抵住了。 ”

 

小苗高僵滿頭大汗地用盡全力抵在地道們,還用從教堂裡搞到的木塊把地道口給別上了,想盡所有辦法避免外面的人進來,他緊張地吞嚥唾沫——那個投資人果然變成怪物了!

 

他之前還用受洗池的缸子和一些座椅壓住了神像下面的那個怪物小孩的通道的出口,但受洗池的缸剛剛被木柯推開了,沒想到裡面居然還別了一層。

 

殺死了苗飛齒的苗高僵轉動著頭顱,眼珠子看向了木柯和白柳這邊,木柯頭皮發麻地擋在了白柳,小木柯和劉佳儀的前面,他瞄了一眼自己的系統面板,深吸一口氣看向這個s級怪物腐肉殭屍。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木柯獲得技能身份(光明勇敢的刺客),你擁有了技能衍生武器(光與暗之匕首)】

 

【系統提示:玩家木柯是否使用技能衍生武器?】

 

木柯吐出一口氣:【是】

 

劉佳儀滿臉淚痕,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還在掙扎的白柳:“放棄吧,已經沒有辦法了,我們都會死……”

 

她話還沒說完,木柯突然一步上前,擋在了劉佳儀面前,他雙手向下一甩,手中出現了一對匕首。

 

這是一個劉佳儀特別眼熟的動作,她的呼吸一窒,要說的所有話都停住了。

 

“劉懷連自己的技能都送給別人來保你,可不是讓你一心送死的,劉佳儀。”白柳還在推門和里面的小苗高僵較勁,他頭也不回地說道,因為推門聲音有點喘,“你就是這樣糟蹋你哥的心意的嗎?”

 

【系統提示:玩家木柯是否開啟暴擊技能(閃現一擊)?因為玩家木柯未曾適用過該技能,該技能會嚴重消耗你的體力槽,會出現在使用之後身體脫力無法逃脫等現象,是否使用?】

 

木柯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白柳,發怔的劉佳儀,和小木柯,他握緊那雙匕首,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讓他的心跳加速著,讓他的眼眶裡盈滿眼淚,他害怕地緊咬牙關,但又一種更加強烈的感情和慾望讓他往前走了一步。

 

【使用!】

 

木柯點在地上一躍而起,他在劉佳儀的眼中的熱像宛如燃燒起來的火光。

 

那個死去的刺客好像在此時此刻,又活了過來。

 

而這一次他不再懦弱,是一個勇敢的刺客。

 

在木柯竄出去的一瞬間,劉佳儀突兀地轉身看向白柳,她低著頭看不清神情,語氣非常冷漠:“讓開。”

 

白柳挑眉讓開,劉佳儀伸手貼在地道的門上,抬起頭來,雖然眼眶發紅,但臉上什麼情緒都沒有:【系統,使用道具(鉸鏈),使用位置為地道裡的苗高僵。】

 

【系統提示:(鉸鏈)正在佈置中……佈置完畢,已經鎖住裡面的玩家苗高僵】

 

小苗高僵驚恐地看著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鑽出來的,鎖住他手腕和腳腕怎麼也掙脫不掉的鉸鏈。

 

木柯被苗高僵甩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他嗆咳出大口的血液,已經痛得快要爬不起來了,無論怎麼努力他都沒有辦法刺入苗高僵化成的殭屍身體裡打出僵直效果,匕首在他的手裡好像是鈍的。

 

【系統警告:玩家木柯的生命值下降5點,下降至1!警告!請迅速逃離危險場景!】

 

木柯趴在地上想要爬起來,他他眼前的世界好像都開始搖晃了,他看到那個被他攔了不到十秒鐘的殭屍往白柳和劉佳儀的方向蹦跳著去了。

 

不行,不可以!劉佳儀如果進了教堂是安全區,但是白柳不是!!

 

這個殭屍挨到白柳的一瞬間,他就會死!

 

有沒有什麼辦法,有沒有什麼辦法讓這個殭屍不動!讓它死掉!讓它不要再傷害任何人!

 

木柯齜牙咧嘴地掙扎著爬起來,他的目光落在教堂外面遍體鱗傷的劉懷上,他看著劉懷心口的那個傷口,突然怔了一下——這個傷口是劉懷為了精神值爆發自己刺傷的……

 

白柳轉身抽出鞭子冷靜地對上了跳過來的殭屍,但殭屍卻出乎白柳意料的直接跳過了他,往他背後的劉佳儀襲擊而去了。

 

劉佳儀這個時候正在抓住鉸鏈用力往外拽,小苗高僵還在拼命地往外推阻止自己被拽出去,還沒來得及進去,她聽到了殭屍跳躍的聲音轉頭,殭屍黑色的指甲已經可以碰到了劉佳儀額頭,似乎只要再往前面伸一點就能戳穿她。

 

看到這一幕的白柳的瞳孔一縮,教堂是不允許殺死孩子,但是殺死孩子會有懲罰,並不代表孩子不會死——劉佳儀是他們通關的唯一希望,絕對不能死!

 

白柳甩出鞭子卷上了劉佳儀的腰部千鈞一發地把她扯入了自己的懷裡。

 

劉佳儀被白柳抱入懷裡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苗高僵又往白柳這邊跳了,這殭屍出爪的速度極快,幾乎是跳到半空中的時候爪子就伸出來了,白柳甩出鞭子去擋,卻被這殭屍一隻手抓住,另一隻手向著白柳懷裡的劉佳凌厲凶悍地儀襲過來。

 

劉佳儀能聞到殭屍爪子上濃烈的血腥腥臭味道,那裡面也有劉懷的血,也有死亡即將到來的信號。

 

她有些恍然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和她哥哥一樣的死亡結局。

 

……我真的有盡力活下去哥哥,如果你見到我來找你,請你千萬不要怪我。

 

白柳轉身毫不猶豫地把劉佳儀的頭壓進了自己的懷裡,他鬆開了鞭子轉換成了猴爪面容凝肅地正面對上了殭屍抓下來的爪子,把劉佳儀完完全全地保護進了懷裡,殭屍咆哮著對白柳抓下來,劉佳儀怔愣地被抱在白柳帶著血腥泥土氣息的懷裡。

 

白柳的胸膛很單薄,心跳很平緩,有一種讓人很安心的力度和溫度,讓劉佳儀不由自主地微微張大了眼睛。

 

她想起劉懷和他說過的話。

 

我的妹妹值得比我好一萬倍的哥哥,劉懷笑著對劉佳儀說,你會有比我更好的哥哥的,佳儀。

 

所以不要放棄自己啊,還有更光明的未來在等著你,普緒克要歷經千辛萬苦把飛往天堂的丘比特帶回人間才行啊。

 

白柳硬撐著用爪子殭屍對了一下,他被殭屍落下在爪子拍得跪著往後挪了很長一段距離,嘴角溢出了鮮血,殭屍猙獰地怒吼著再次向白柳襲來,白柳一隻手擋住劉佳儀的臉防止被殭屍抓到,他眼神專注,似乎還要用另一隻手還要和這個殭屍撐一下。

 

殭屍仰頭怒嘯,爪子狠狠往下拍,白柳難得正經地打量著對手——這爪子被打中,他一定會死。

 

【系統提示:玩家木柯用(光與暗之匕首)刺傷自己,精神值下降中……精神值下降至11,開啟狂暴面板!】

 

【系統提示:玩家木柯使用暴擊技能(閃現一擊)!】

 

木柯就像是一陣閃電一樣從很遠的地方劈裡啪啦地竄過來,他握住的匕首上閃著刺目的光,照亮了這個漫長得就像是不會亮起來的黑夜,木柯跪在了劉佳儀和白柳的面前,他身上都是自己用匕首笨拙刺出來的傷口,第一次經歷精神值下降的木柯眼珠子都是渾濁渙散的。

 

但他的雙手卻很用力地握住匕首撐開死死擋住了殭屍落下的爪子。

 

他就像是一把堅實的□□(盾牌),面容凶狠地匕首擋在了白柳和劉佳儀之前,這個一開始說起s-級別玩家都發抖的小少爺,這一刻卻絲毫不容撼動地擋在了一個s級別的怪物前面。

 

木柯握住匕首,他的心臟在狂跳,跳到開始刺痛,跳到他全身都開始發麻,他覺得自己要死了,膝蓋在抖手也在抖,木柯覺得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或者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跪下來了,但他沒有。

 

木柯回過頭看了一眼他背後的劉佳儀和白柳,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壓住了他痛得快要流出的眼淚,撐住了他抖得快要跪下的膝蓋——太痛了,木柯以前一直以為他發作的時候那種心臟痛就已經很痛了,沒想到還可以這麼痛。

 

這個一輩子金嬌玉貴,害怕疼,喜歡哭的小少爺,在一種要將他心臟撐爆的劇痛裡,歇斯底里,毫無姿態地仰頭飆著眼淚狂吼著:“滾開!! !不允許你動他們!!!!!”

 

閃著光芒的匕首被面目猙獰的木柯惡狠狠地刺進了殭屍堅實無比的皮膚裡。

 

殭屍仰頭髮出一聲怒嘯,壓在木柯身上的爪子越髮用力。

 

【系統提示:玩家木柯使用(閃現一擊)造成腐肉殭屍一分鐘僵直,腐肉殭屍生命值降低為5!】

 

木柯被殭屍沉甸甸的一爪子拍進了地裡,他臉色蒼白地跪在地上,他跪著的地面都被殭屍這一爪子的力度拍得震出了碎裂的紋路。

 

殭屍往下壓的終於停住了,木柯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在確定殭屍不動之後,他傻笑了一下,低聲喃喃一句成功了。

 

然後木柯嘴裡,眼裡,鼻腔裡都開始流血。

 

木柯鬆開匕首,緩緩軟到跌落在了地上,不停嘔著吐血,他渙散的眼神還在看向被自己保護住的劉佳儀和白柳——那是一種白柳很熟悉的眼神。

 

就像是做得不錯的孩子,向家長討賞的驕傲眼神,但木柯臉上的這眼神虛軟又微弱,似乎隨時就要隨著他忍不住垂落的眼皮,而消散不見了,但他還是很開心。

 

因為他這次終於像是劉懷和牧四誠一樣,完美地完成了白柳給他佈置的進攻任務。

 

“……做的不錯,木柯。”白柳對木柯說道。

 

木柯的嘴邊全是血,因為白柳的誇獎,他發自內心地開心笑著,嘴角有點小驕傲地往上翹,眼皮卻一直往下耷拉。

 

他努力地說著話,語氣小心翼翼,聲音微弱地詢問:“……我好像要不行了,我這次……真的盡力了,我做了我全部的努力了,咳咳,沒有……打亂你的計劃吧……白柳?”

 

“我知道,木柯。”白柳抬眼,“你做的真的很棒,這次我允許你死亡。”

 

木柯好似鬆了一口氣般笑了起來,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嘴邊全是咳出來的血和血沫,木柯緩慢地鬆開了自己手裡攥地很緊的匕首,匕首上的紋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從【blood 】變成了【heart】,因為他過緊的力度把這一行字母鐫刻在他掌心。

 

匕首上的光芒暗淡下去,變成了數據光點消失在地面。

 

【系統提示:玩家木柯主身份線生命值清零,確認死亡】

 

在確認木柯死亡之後不到一秒,白柳就沒有片刻停留地把劉佳儀抱起來往地道口走了,劉佳儀被奔跑的白柳抱在肩頭,一巔一巔的,她臉上是一種很奇怪的,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

 

她失神地看著那團撲到她面前又熄滅在地裡的火光——那是木柯,那個據說繼承了劉懷技能的新玩家。

 

那是一團和她哥哥一樣的武器和火光,為了她又死亡倒在了地上。

 

劉佳儀細瘦的手指慢慢收緊抓住白柳的肩膀,她的眼中慢慢盈滿眼淚:“為什麼……”

 

她只是一個沒有人要的小賤種,上天讓她誕生,只是為了在冗長灰暗的生活中反複驗證她是個賤種這一點。

 

她的存在毫無意義,只是在泥濘裡死死掙扎,不知道為什麼想要活下來的一條小魚,在淹死自己媽媽和姐姐的堰塘里苟延殘喘,唯一能喘息的地點是劉懷遞給她的手掌心。

 

劉佳儀不值得被救,也沒有人會救她。

 

木柯為了保護劉佳儀毫無聲息地躺在地上,他的眼睛都還沒來得及閉合,白柳抱緊她往地道口飛奔著,她扶著白柳的肩頭一顛一顛茫然地睜著眼睛,感覺自己好像要飛起來了一般。

 

時間的流失變得很奇怪,她怔愣仰著頭看著那個往她這邊跳過來的,已經解除了僵直的,跳到半空中的怪物殭屍,那張醜陋的怪物的臉就像是慢動作一般在她只能看到熱成像的眼睛裡變幻出真人的臉。

 

殭屍的臉上出現生他的那個男人猙獰暴怒,酒醺醺的面孔,他對著劉佳儀怒吼著:“小賤種!誰讓你出生的!”

 

然後又變成劉懷的臉,滿臉淚痕崩潰哭嚎著:“對不起佳儀,哥哥不是故意的,為了哥哥,最後一次,最後一次了好嗎?”

 

白柳把劉佳儀的臉壓入了懷裡,那些猙獰扭曲的面孔在一瞬間離她遠去。

 

瘦小的劉佳儀就像是一團沒長大的貓崽般縮在他的胸口,她輕輕抓住白柳領口兩邊的衣角,白柳呼吸聲很急促,但說話的聲音卻不急不緩:“如果你剛剛是在問我為什麼要救你的話。”

 

“因為我做了一筆交易,有個人他把靈魂賣給我,說只要我活著就要帶你離開這裡。”

 

“我還活著。”白柳說,“所以我救你。”

 

劉佳儀張著看不見的眼睛,她的眼淚木然地,滾燙地滾落下來,沾濕了白柳的衣襟。

 

兩個從小就沒有信過神的孩子,在這一刻,他們跌跌撞撞的,終於走進了神明庇護的安全區。

 

怪物從背後大張著口襲來,白柳狠狠地扯開地道口外面的鉸鏈,把小苗高僵從地道裡扯出來,在他的尖叫聲中把他甩給後面追來的殭屍怪物,然後白柳的眉頭皺了皺,他抿成一條直線的嘴角也緩緩流出鮮血來,白柳蹙眉嗆咳著跪在地上,把肩膀上的劉佳儀給放了下來。

 

【系統警告:玩家白柳的保護性道具(犬儒護腕)還有十五分鐘失效!在此過程中玩家受到的傷害會依次疊加在玩家白柳的身上!玩家白柳主身份線生命值即將清0!】

 

劉佳儀慌亂地看著眼前又要熄滅下去的一團火光,她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來:“白柳!餵!白柳!”

 

白柳緩緩地倒在了地上。

 

他鬆開了握住鞭子的手,嘴裡湧出來的血越來越多,就像是之前的傷勢全部被反噬到這一刻一般,白柳對著劉佳儀一字一頓,艱澀地說著:“跑……通道……”

 

“不要死!”劉佳儀就像一個驚慌失措的,正常的八歲小女孩一樣摸著白柳的臉,她慌張地弓著身子把臉貼在白柳的頭上,感受著他逐漸微弱下去呼吸聲,無助地哭泣著,“求你不要死!你不是要救我嗎?你不是答應要帶我離開這個遊戲嗎?!不要這樣隨便就死掉!”

 

“不要騙我,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臟兮兮的小女孩仰著頭,她睜著黯淡無光的灰色眼睛,跪在純潔的神像前,撕心裂肺地尖利哭叫著,嘴角口鼻都滲出鮮血來,“不要再讓我一個人躲下去了!”

 

永遠暗無天日地躲藏,她好像一隻見不得光的深海魚,奇形怪狀的血和外表和一雙看不見光的眼睛,冷冰冰地活在地底,在背叛裡生長,在懷疑裡存活,靠著被詛咒的能力活在不能告訴任何人的遊戲裡。

 

誰來和她在一起,看不見的小魚輕聲說,我能救你,也能毒你,但你如果帶著愛靠近我,我會給你我最溫暖的肚皮。

 

只要你永遠和我在一起,不要把我撈起來之後,又害怕我怪物一樣的外表,懦弱地把我丟在泥塘里。

 

小苗高僵尖叫哭喊著被成年之後變成怪物的自己一隻手抓住,殭屍要對準小苗高僵的脖頸咬下去的一瞬間,十字架上的神明的眼皮動了動。

 

【系統警告:檢測到有怪物在安全區襲擊兒童!】

 

【系統警告:神明降下懲罰!】

 

密密麻麻的荊棘從神像的腳下蔓延出去,包裹住踏入教堂的腐肉殭屍,殭屍怪物被黑色的荊條包裹得密不透風,它四處襲擊著,帶著刺的荊條卻輕而易舉地紮入了它厚實如皮革的青紫色皮膚,繞著它粗壯的脖頸一圈圈纏繞著,殭屍發出一陣陣的怒吼聲,想要從荊棘的包繞裡突破出來。

 

但纏繞過來的荊棘卻越來越多,一層一層地包裹住,殭屍整個被圍在了荊棘做成的繭裡面。

 

荊棘越纏越深,殭屍咆哮的聲音從大變小,最終隨著荊棘一圈一圈地縮小蠕動,就像是在吞嚥裡面被包裹的怪物一樣,漸漸變得弱不可聞。

 

小苗高僵看著這堆茂盛的,包裹起來有教堂那麼高小山一樣,還在動的荊棘叢,他嚇得後退兩步,發現整個教堂的地板上都是還在不斷地蔓延過來的荊棘條,無處不在地往中間這個荊棘條做成的繭中管。

 

荊棘叢在小苗高僵頭髮發麻的目光中緩慢地收束,靜止,荊棘黑色的尖刺上滴落黑色的,帶著血腥和腐臭味的液體。

 

【系統警告:神級npc攻擊腐肉殭屍(玩家異化)中……腐肉殭屍生命值清0】

 

【系統提示:玩家苗高僵主身份線生命值清0,確認死亡】

 

劉佳儀聞到了很濃烈的屍臭味道,她聽到了嘶嘶的荊棘撤回在地面劃過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塊狀物沉悶的掉落聲和她自己急促的呼吸聲,但這些聲音都比不上她眼中白柳身上漸漸黯淡下去的色塊吸引她注意力。

 

她根本沒有管死掉的苗高僵,她正在飛快地調轉系統面板:

 

【系統提示:很遺憾地告訴您,您的個人技能(解藥)還有一個半個小時度過冷卻期,現在無法使用】

 

劉佳儀閉上了眼睛,她吐出一口氣——冷靜,劉佳儀冷靜,一定有什麼辦法可以救白柳。

 

她的治愈技能無法使用,但她還有可以直接救白柳的東西——那就是她的血,她的血可以直接灌溉出可以救任何人的血靈芝,是可以治愈白柳這個投資人身上的絕症的,但她現在還需要一張可以培育出血靈芝的稻草床。

 

白柳等不到回醫院用哪個稻草床了,而且還有從其他投資人怪物手裡搶,哪怕是她有搶的能力,白柳也沒有等她搶的時間了。

 

劉佳儀的目光緩緩移動向了,她聽到的那個荊棘條收攏的地方——那是一個神像,身上纏繞了荊棘條,神明正睜開眼睛看著劉佳儀,但因為體溫太冷了,是一團死物。

 

塔維爾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這眼盲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往自己神像上撲過來,帶著一股子狠戾勁就開始像薅羊毛一樣薅他身上的荊棘叢。

 

剛醒來有點迷茫的塔維爾:“……?”

 

見到它甦醒的人類都會發瘋,白柳是個例外,沒想到這個小女孩也能保持理智地薅他荊棘條,但在看到劉佳儀臉的一瞬間,塔維爾明白了為什麼劉佳儀沒事。

 

因為這個小女孩,眼睛看不見。

 

劉佳儀觸碰到塔維爾的一瞬間就激發了神級npc,但這裡是她的安全區,她根本沒帶怕的,一頓狂拉帶扯,簡直薅出了把塔維爾扒光的氣勢。

 

默默地看著劉佳儀扒他身上荊棘的塔維爾:“……”

 

它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動的白柳,緩緩地用荊棘輕柔地包裹住白柳,可以輕而易舉地攪碎防禦值破萬的怪物的荊棘條對著呼吸微弱的白柳,一個生命點的損失都沒有造成,就穩穩噹噹地放到了自己身後的受洗池裡。

 

在劉佳儀聽到聲音之後受驚地看著塔維爾,正準備從他的荊棘條上搶人的時候,塔維爾沉默地把自己的荊棘條放了劉佳儀的手中。

 

劉佳儀一怔。

 

“你是要用我的荊棘條搭養血靈芝的地方嗎?”塔維爾很平和地說,“我給你堆好。”

 

荊棘溫順地在受洗池的池底緩慢堆疊編織,變成了一張看起來還挺結實的,黑色荊棘藤條床,膚色蒼白的一絲血色都沒有的白柳就緊閉著雙眼躺在上面。

 

劉佳儀站在受洗池面前,低頭看著這個不知道為什麼從遊戲開始,就一直在救她的,本來她很討厭的玩家。

 

“你是怎麼知道,你怎麼知道用我的荊棘可以養血靈芝?”塔維爾垂眸看著劉佳儀,“或者說,血靈芝是我荊棘條上的產物?”

 

劉佳儀低著頭,她似乎還在看白柳,然後毫不猶豫地低頭用刀割破了手腕,鮮血汩汩地從她的手臂裡流出,滴落在受洗池的水中,滴落在荊棘叢中,在所有孩子洗乾淨罪惡的清水中,來自於她身體裡的禁忌的,污濁的血液在水中暈染出一朵朵花一樣的紋路。

 

浸沒在水中的荊棘條開始舒展枝葉,枝葉交叉的地方閃爍出螢火蟲一樣泛著紅光的點,就像是蘑菇的孢子一樣從荊棘條裡升騰起來。

 

劉佳儀雪白細瘦的手腕上往下滴落著顏色鮮豔的血液,她垂落顫抖的睫毛,開口說話的聲音裡一點情緒也沒有:“這個副本里所有怪物都是吸血的,你也是怪物,你怎麼可能不吸血?”

 

“從安全區的設置來看,你好像是一個保護兒童的神明。”劉佳儀說,“但你要真的對兒童這麼好,那些投資人為什麼會那麼狂熱地供奉你,執著於在你的面前洗禮我們?每一個副本都有核心邪物,這些邪惡的東西降落人間,混雜著人類噁心的慾望形成一個遊戲副本,而這個副本的核心邪物就是血靈芝,一切都是從血靈芝的出現開始的。”

 

“你是這個副本的怪物書裡最重要的那個怪物,你的存在一定會和核心邪物有關係。”

 

劉佳儀抬起了灰色的眼睛,她的手上滴著血:“你根本不是什麼好的神明,你是一個邪惡的神明,投資人供奉你是因為血靈芝的秘方和誕生,就是從你開始的對吧?是你這個神明,賜予他們這些東西,所以他們才會這樣狂熱地供奉你。”

 

被綁在十字架上的塔維爾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它無波無瀾地看著仰著頭直視他的劉佳儀:“你說的不算全對,血靈芝的確是從我開始的。 ”

 

“但我也只是個隕落的,不死不滅的邪物,已經不算什麼神明。”那些荊棘條在塔維爾的身上快速爬動著,他淡淡地說道,“我只是血靈芝的第一份養料。”

 

“我是第一個被投資人發現,血可以用來養血靈芝的兒童,在發現我不會死後,他們用荊棘把我綁在十字架上,祈禱每一個他們受洗的兒童都和我一樣,血可以用來養血靈芝——如果這種祈禱也能讓我成為神明的話,那我的確是邪神。”

 

劉佳儀看著塔維爾,她的呼吸一窒——她的眼睛裡原本那些沒有生命的荊條突然變得發紅發熱,就像是搏動的血管一樣在神像的表面攀爬,一跳一跳地扭動著。

 

荊條往神像的的每一根血管裡鑽動,用尖利的刺扎著塔維爾的血管壁,貪婪地吮吸神像身體裡的血液和養分,這些荊條順著血管鑽動到神像的心臟裡面,在心臟裡扭動纏繞,像活物一樣生生不息地纂取著它身體裡的養分,然後在藤條交叉處分泌出孢子一樣的東西。

 

這些血紅的藤條是吸食鮮血的菌絲,而上面的尖刺裡包裹著的是還沒有長出來的孢子。

 

塔維爾垂下眼睫:“我是血靈芝母體的永遠的養料,投資人的醫院裡稻草床裡每一個子菌體,都是從吸取我的血,生長在我身上的荊棘生長出來的。”

 

“我是血靈芝的共生體。”

 

驅動藤條絞死怪物之後,這些藤條,或者說菌絲越發膨脹地吸食著塔維爾身體裡的血液,把它纏繞得越來越緊,帶著刺的荊棘條索在塔維爾的血管和心臟裡竄通拉動著,塔維爾的臉色變得明顯疲憊了下去——這也是他每次使用藤條救了白柳之後變得想睡覺的原因。

 

它驅動身上的菌絲去救白柳之後,這些菌絲會變本加厲地從它身上抽取血液和養分。

 

塔維爾緩慢地耷拉下眼皮,它專注地看著躺在它身前受洗池裡,還在昏迷的白柳。

 

它第一次見到白柳的時候,是一條從水中被人類撈上的腐爛人魚,被放在櫥窗裡作為展覽品吸引遊客來屠宰,最終讓一整個鎮子的人都變成了幽靈般的魚人怪物。

 

它第二次見到白柳的時候,是一面被盜賊從收藏品家中竊取出來的鬼鏡,藏著這個世間所有人類都不敢正視的恐懼,盜賊日日夜夜害怕它破碎,害怕有人來偷盜它,在它的身上放置炸彈,最終將一整節車廂的乘客葬送進火海。

 

它低三次見到白柳——塔維爾垂下眼簾。

 

它是一個符合血靈芝母體供養,不會死不會停止血液分泌只會沉睡的兒童,它特殊的血液讓所有患有絕症的投資人發瘋發狂,最終將醫院和福利院這兩個本來應該做善事的地方變成了養殖場般的人間地獄。

 

所以它被眾神驅逐流放。

 

【塔維爾,你是天生邪物,你只能沉睡在海底,地心,被人恐懼無法觸摸的碎裂鏡片中,離這裡137億光年以外的宇宙黑暗裡】

 

【人類的慾望碰到你,就會釀成無邊的苦果和地獄,你是一個神明,你享有人類的信仰,你應當為自己的邪惡衍生出的人類悲劇負責】

 

高高在上的神明是如此宣判著,他們說,塔維爾,不存在見到你的真面目可以保持理智,不發瘋的人類,因為你是如此的邪惡,從外貌到靈魂都充滿了蠱惑人走向深淵和極惡的氣息,你可以讓所有時間和空間切割出的緯度中,最純潔無辜的孩子墮落。

 

如果一個人類見到你可以保持理智,那他必將成為——

 

——下一個惡魔。

 

睡在禁忌女巫的血液玷污過後的雪白受洗池上的下一個惡魔,從落滿血色螢火蟲的夢境裡被神明喚醒,白柳的眼睛緩緩睜開。

 

白柳臉色蒼白,脖頸上地仰著頭,手腳最細的地方都被深紅色藤蔓纏繞拉緊,往上一寸一寸挪動,救贖絕症之人的植物枝葉在絕症之人的身體表面抖動著舒展開— —這是一個很脆弱的,彷彿獻祭品一般的姿勢。

 

獻祭品,惡魔,病死的患者的面容隱蔽在藤蔓下,隱秘在人類的慾望澆灌出來的惡之花之下,平靜地看著被同樣被人類慾望的衍生物捆綁住的墮落邪神,而甦醒的邪神也沉靜地回望著他。

 

“你會因為見我而瘋狂嗎?”它的聲音嗡鳴,在被藤蔓吞噬過的教堂中四面八方地迴響著,像是有一千個人同時在審判自投羅網的教徒。

 

“從不。”而惡魔般的教徒笑著回答它。

 

從神像裡蔓延生長出來的所有藤條上的尖刺爆開,血紅色的孢子如碎裂的發著光的星球碎片飄浮在教堂中,發光的紅色蠟燭光芒在空中懸浮四散,癲狂舞蹈,從頂端爆開的尖刺就像是一朵變成四瓣爆裂開花的,花色奇異的紅色鐵線蓮,密不透風地將塔維爾的面頰包裹纏繞,只露出一雙雕塑般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眼睛。

 

空氣中全是血靈芝散發著詭異血腥香氣的孢子,劉佳儀在孢子綻放開的一瞬間,就因為精神值下降和失血過多昏沉地倒在了受洗池邊上。

 

她的手腕向上放在池邊,向著池子裡蜿蜒地,源源不斷地流著鮮血,上面有幾道新刀口和一道已經有點凝固的舊刀口。

 

“她的血抽乾了也不夠養出一株血靈芝。”面孔被藏在荊棘下的塔維爾輕聲說,“血靈芝母體需要更多的血液。”

 

這也是那些投資人不用母體直接養血靈芝的原因——母體需要更多更多的血液才能養出一株成熟的血靈芝,塔維爾的血液再生速度只夠維持子菌體的供應,於是他們把子菌體從塔維爾身上採摘下來,更加高效專一地單獨培養。

 

“還需要多少?”一道細弱的聲音從教堂的門口傳來,小木柯一隻手撐著教堂的門,他攥緊垂落在身側的那隻手,死死地看著神像問,“加上我和小白六的血,還有我剛剛從劉懷身上翻出來的苗飛齒和劉佳儀的血包,夠不夠養出一株救他的血靈芝?”

 

“或許還是不夠。”塔維爾很平靜地看向昏迷在地上的小苗高僵,“但是再加上這個小孩和我剩下的所有血,就夠了。”

 

小木柯跪在池邊,他擼起袖子用劉佳儀掉在地上的刀在自己細瘦的手臂上狠狠割了幾刀,然後又把小白六的血包拿出來——這血已經有點凝固分層了,也徹底冷掉了,小木柯一看這血就眼眶發紅,他撕開三個血袋包裝泡到已經虛弱到動彈不得的白柳身下的受洗池裡,然後把自己的另一隻手臂也割傷,兩隻手一起泡在裡面。

 

小苗高僵被塔維爾的藤條拖了過來,被小木柯乾脆利落地割傷放血,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要不是這狗崽子,他們也不會死那麼多人!

 

“咳咳。”白柳咳嗽兩下,側頭看著雙手都泡進了水里的木柯,白他忽然笑了,他不是很在意自己的這種命懸一線情況,隨口調侃著小木柯, “你不是很討厭我嗎?為什麼要救我?”

 

小木柯低著頭,聲音很低:“……小白六想要救你,而且你救過我,所以我也要救你。”

 

劉佳儀一隻手穿過藤蔓的間隙浸泡在冰冷的受洗池的水里,她昏睡過去的臉靠在受洗池的邊上,另一隻手輕輕拉住白柳的衣角。

 

她脆弱的上全是淚痕,纖細瘦小的胳膊上是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刀口——這小姑娘割自己的時候是下了死手的,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精神值意識各方面都撐不了太久了,害怕自己昏過去,割的口子很深,防止血液凝固。

 

白柳轉回了頭,他看著教堂的天花板,好像是在回答小木柯的回答,又好像不是,語氣很淡:“真是小孩子的邏輯。”

 

小孩子的邏輯好像就是這麼簡單,又簡單又好騙,你救了我,那我也要救你,你為了我付出過,那我也要為你付出。

 

劉佳儀是這樣,木柯是這樣。

 

小白六也是,雖然不太想承認,但白柳不得不說,他從小到現在都沒有什麼長進,他現在也是這一套邏輯——這個邏輯是很純粹的交易邏輯。

 

“那你是為了什麼救我呢,塔維爾?”白柳輕聲問,“我可不記得我和你做過可以讓你為我付出一身血的交易。”

 

塔維爾的面容被荊棘徹底吞沒,他的聲音卻沒有:“你的存在本身就值得我付出一切。”

 

“白柳。”塔維爾的聲音平緩,就像是在教堂裡宣告某種神聖不可知的,一生一次的誓言般冷淡又莊重,“你是我的唯一信徒。”

 

【塔維爾,如果存在這樣的人類,那你就又一次擁有了信徒】

 

【一個惡魔般的,邪神的信徒】

 

“神明就是要無條件履行信徒的一切請求。”塔維爾說。

 

失血過多的小木柯望著雕像的臉,他也感到了一陣無法言說的恐懼和暈眩,暈倒了過去。

 

它身上的藤條飛速的蠕動起來,藤條從它的身體裡穿梭,用一種讓人只是看一眼就皮肉發痛的速度,就像是某種在池子裡暈染開的血液般迅速地爬滿了整個教堂的所有地方。

 

聖潔的教堂頃刻就被暗紅色的,跳躍著的藤條滿足地變成了棲息地,上面尖刺裡的,小花花蕊般的紅色孢子,或者說子菌體就像是擁有了心跳般,有規律地砰砰砰跳躍著,就像是吞噬了什麼不得了的養料般飛速生長著,瞬間就長出了一顆心臟般的蘑菇。

 

塔維爾的心臟也在砰砰砰地跳躍著,它和它們是同樣的心臟跳躍頻率。

 

砰砰砰,砰砰砰,就好像是塔維爾的心跳通過這些藤蔓被百倍放大了,在教堂裡迴響著。

 

白柳看著這些遮天蓋地的藤蔓,和這些跳躍著的【心臟】,最終他的目光緩緩地落在那個已經被包裹得看不見面容的神像上,暗紅色的藤蔓一圈一圈地盤旋。

 

“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唯一信徒。”白柳用一種散漫的口吻,玩笑似地說道,“那就請拯救我吧,塔維爾,我的神明。”

 

跳躍的千萬顆【心臟】們停了一下。

 

然後開始更加激烈,瘋狂地跳動了起來。

 

藤蔓的開始萎縮,每根藤蔓上從蒂的地方開始生長出一株玫瑰般鮮豔的,紅色的,心臟大小的血靈芝,千萬顆閃爍著,跳躍的紅色血靈芝從枯萎的黑色藤蔓上生長了出來,就像是到了花季的夜晚玫瑰花田,在枯萎到來之前頹靡放肆地綻放著。

 

神像上的藤蔓凋敗,枯黑,滑落,塔維爾從神像上附身下來撐在受洗池兩旁,這位從來冰冷的神明垂下眼簾,他此刻的唇有一種近乎於血液溫度,輕吻在白柳的額頭上,低語:

 

“神明為你的新生受洗,我唯一的信徒。”

 

【系統提示:玩家白柳獲得隱藏身份(邪神唯一信徒)】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白柳獲得通關道具(血靈芝),完成主線任務成功治愈絕症,通關,可脫出遊戲】

 

【系統警告:玩家白柳因絕症治愈生命值恢復至3,生命值較低,是否選擇遊戲通關後繼續逗留在遊戲內?】

 

【系統警告:玩家白柳選擇在遊戲中繼續逗留,在逗留期間玩家白柳的一切行為後果自負,系統不予任何警告提示】

 

(注:逗留期間小電視可選擇自行關閉,小電視數據已進入結算,逗留期數據不計入其內,逗留期間玩家可隨時選擇自主脫出遊戲)

 

《我在驚悚遊戲裡封神(無限)》第128章愛心福利院

 

為信徒流乾最後一滴血的神明疲倦地闔上了眼眸,他安睡在了被重獲新生,被治癒的信徒旁。

 

枯萎的藤蔓變成黑色的睡被蓋在它身上,而年輕的,獲得了第一個信徒的神明嘴角帶著一點非常微弱不易察覺的笑意,像是一個得到了最喜歡的玩具之後正在做美夢的孩子。

 

這一切都像是仙女教母的魔法,因為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剛剛敲響了。

 

——————

 

劉佳儀是在精神漂白劑的味道裡嗆咳著醒來的,因為失血過多,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就算是剛剛醒來這小女孩也瞬間恢復了警惕拿出了毒藥對準了她聽到聲音的方向。

 

因為可視化道具使用時間已經到了,劉佳儀現在是看不到東西的。

 

“是我,白柳。”白柳被劉佳儀威脅性地用毒藥比著脖子也很淡定,他張開雙手錶示自己很無害,“你的血還在流,所以想給你處理一下。”

 

劉佳儀有點怔愣地收回了自己的毒藥,她似乎還沒有從白柳活下來的消息裡回過神來。

 

那個時候她已經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只是想拼一次,但沒想到真的能把白柳救下來,緊接著她摸到了自己手臂上被繃帶包紮好的傷口,她微微收緊了手,握住自己手臂上還在刺痛的一排刀口。

 

“你的生命值應該已經很低了,你不給自己回復一下嗎?”白柳問。

 

劉佳儀抿緊嘴唇,沒說話,她的治愈技能cd的確已經到了,而且白柳說的沒錯,因為不要命地放血救白柳,她的生命值已經很低了,只有5點了,現在坐在地上都有種讓她想要發抖的寒意從身體裡透出來。

 

劉佳儀沒有回答他,白柳也就沒管劉佳儀,他轉頭給還在昏睡的小木柯包紮傷口,剛包紮完,劉佳儀的手突然就握住了衣角,白柳略顯詫異地回過頭去,劉佳儀閉上了眼睛,她顫抖的睫毛上掛滿水珠,臉上全是臟兮兮的血漬,但身上卻突然散發出一種很神聖潔白的光暈,從劉佳儀的身上水一樣地瀰漫到白柳和木柯的身上。

 

那光暈溫暖,純白,讓人情不自禁地放鬆緊繃的肌肉和神經,光暈中間的小女孩懷裡捧著一瓶水銀般閃閃發光的液體,裝在一個細長的,白柳手掌那麼長的浮凸玻璃瓶子裡。

 

劉佳儀把這瓶液體放在了白柳的手裡,她嗓音沙啞:“解藥,你和木柯喝吧,不用給我留,把血條加滿。”

 

在白柳剛想問她自己為什麼要給他們喝,劉佳儀好像覺得冷一般,蜷縮地抱住了自己的膝蓋,把頭埋進自己的膝蓋里。

 

她的聲音悶悶的:“你和木柯的面板都沒有我高,解藥的治愈技能,個人面板等級越低迴血效果越好,你們喝比我喝好,而且你們兩個的生命值要清空了,我還有生命值,而且我也有技能,在這個遊戲裡我比你們耐活。”

 

“為什麼給我們?”白柳還是問出了口。

 

“還你們的。”劉佳儀的頭還是埋在膝蓋里,她沒有抬頭,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一句。

 

白柳卻懂了。

 

小白六救了她,木柯救了她,他救了她,她都記得的,可能懷疑,可能疑惑,可能不敢相信。

 

但她的的確確全都記得的。

 

“我以為你會很討厭我,你教堂外面那個時候就猜到了是我利用了劉懷要捉你了吧?”白柳若有所思地詢問。

 

劉佳儀還是沒抬頭,她帶著鼻音嗯了一聲。

 

白柳垂眸看著劉佳儀枯黃頭髮上的發旋:“那你明明知道我騙了你,在利用你,你為什麼還要拼死放血救我?”

 

劉佳儀卻反問他:“那你呢?為什麼要冒死救我?”

 

白柳言簡意賅:“交易。”

 

劉佳儀終於抬起了頭,她的眼眶發紅:“因為你就是救了我啊。”

 

白柳和小聲抽泣的劉佳儀,長久地,無聲地互相對視著。

 

這個小姑娘有一雙看不到世界的灰色眼睛,這樣抬著頭“看”人的時候有種倔強又孤獨的脆弱感,像一條在泥水里偷窺岸上小鳥,卻不被任何人正視的魚,但真的撥開泥巴直視這條小魚的時候,會發現這小女孩的眼睛原來是會說話的,她在說【誰救了我,我全都還給你,我不欠你們】。

 

我要把賬和這個世界上,和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算清楚,看看我到底錯在什麼地方。

 

看看我這個小賤種到底能掙扎存活到什麼時候。

 

白柳把解藥瓶子遞了回去,他神色和語氣都很平靜:“我拿到血靈芝了,已經通關了,不需要回复什么生命值,你不用還我什麼,因為有人替你還了,解藥你給木柯留一點就行。”

 

“剩下的,我覺得你更需要。”白柳把解藥瓶子伸到了劉佳儀的面前,“你的生命值也很低了,安心喝吧,有什麼事有我在,我答應了劉懷要帶你出去的。”

 

劉佳儀的髮乾開裂的嘴唇微微張開,她的下巴抵在自己縮成一團的膝蓋上,小小一團,頭抬起的弧度都帶著警惕猜忌的不安,她眨了眨眼睛忍住湧上來的情緒,抿嘴伸手去接解藥瓶子,但她兩隻手上都是傷,接過的時候手都在發顫,差點掉下去。

 

“你手上有傷。”白柳穩穩接住掉下去的瓶子,又伸到了劉佳儀嘴邊,“就這樣我餵你喝吧。”

 

劉佳儀輕輕吸氣吐氣,她張開嘴巴,還沒來得及喝,瓶子裡卻滴落一滴液體。

 

一滴,兩滴,眼淚掉在解藥裡,劉佳儀不知道聽誰說的,眼淚好像是人類情緒發洩的毒藥,掉進解藥裡也不知道會不會把解藥變得無效。

 

劉佳儀叼著瓶口,眼淚肆意流淌,她更咽著喝著治愈她的解藥,小聲抽泣著:“這樣喝好丟臉……好像一隻……”

 

“流浪狗是吧?”白柳勾起嘴角笑,“你口頭禪怎麼和你哥一樣,流浪狗也挺好啊,你們怎麼都這麼不待見流浪狗?”

 

想到劉懷,劉佳儀哭得越發上頭,眼淚鼻涕一起流,哭得身體一抽一抽的:“流浪狗哪裡好了啊!!臟兮兮的又被人嫌棄!人人喊打!大家都討厭流浪狗!”

 

白柳摸摸劉佳儀的頭,似乎覺得劉佳儀因為這個點哭這麼慘有點好笑。

 

他說:“流浪漢就不會討厭流浪狗。”

 

劉佳儀淚眼朦朧地抬起了頭。

 

“等遊戲結束,把你哥哥從我這個流浪漢這裡帶走吧。”白柳垂下眼眸,聲音很輕地說,“等遊戲結束徹底結束之後,你和他都不用再流浪了。”

 

—— ————

 

小木柯醒了之後也喝了解藥,劉佳儀沒喝多少,這小姑娘骨子裡有股很倔的勁,一定要留給白柳,白柳頂著個三點的生命值的確也不太安全,也就順著劉佳儀喝了,現在白柳和小木柯都是滿血,劉佳儀不知道多少血量,問她她也不說,就說她這個血量已經不容易死了,不用管她。

 

乘著夜色,白柳搬開了這個受洗池,露出了下面的地道,他拍了拍手,呼出一口氣:“現在這個點,畸形小孩不能從地道的教堂的這個出口出去,那就會從醫院那個口出去,地道裡現在的畸形小孩數量應該不多……”

 

“多也無所謂。”劉佳儀舉著毒藥瓶子站在了白柳的前面,她聲音還是沙啞的,“我來開路。”

 

白柳微微挑起了一邊的眉毛:“行,我去帶上小苗高僵。“

 

小苗高僵身上還有一個和白柳的靈魂協議,大苗高僵死了之後,白柳只需要履行這個協議就能得到小苗高僵的靈魂紙幣,為此白柳保住了小苗高僵的命,給他餵了點解藥保住血條。

 

劉佳儀能猜到這一點的,她看白柳去背苗高僵一點反應都沒有。

 

木柯就不如她那麼淡定了,眼睛都氣紅了,抖著手指著白柳:”你怎麼還救他?!你是傻逼嗎!都是他關了教堂的門才讓其他人都死了的!”

 

“他不關也會死。”白柳淡淡掃小木柯一眼,“教堂對我們這些成年人沒有庇護效果,我們進來也會被弄死。”

 

小木柯還在憋氣,但劉佳儀已經從通道口子跳了下去,小木柯嚇了一跳,白柳說:“跟著她進去吧。”

 

通道依舊又黑又悶又潮濕,偶爾會有什麼東西窸窸窣窣地爬動過來,但還沒有靠近白柳他們,就被先一步尋聲定位的劉佳儀給消滅掉了,白柳跟在劉佳儀後面走,斜眼看著這小女孩——劉佳儀天生的眼盲讓她在黑暗當中很有優勢,靠聲音找攻擊對象,這小女孩甚至比怪物還快。

 

等到了一個地方之後,好像是聽到了手指扣動泥土的聲音,劉佳儀又想攻擊,但小木柯突然一聲尖叫:“等等!”

 

白柳和劉佳儀都看了過去。

 

小木柯盯著白柳的臉,他呼吸聲在通道裡很快:“小白六……小白六送我們上去之前,躺在了這裡,你答應要帶他離開過這裡的。”

 

他們是從蘑菇叢下面把已經癱軟不動的小白六翻出來的,早上那一場對戰消耗太過,這個小孩已經徹底失去了挪動的能力,並且被加速異化了,白柳摁壓在他的身上,都有種凹陷下去,軟泥般的質感——小白六正在飛快地腐爛著。

 

十四歲的白柳就像是其他的變成怪物的畸形小孩一樣,正在快速腐爛,變成福利院下面暗藏的地道裡一灘爛泥。

 

小木柯緊張地看著白柳,白柳背上背了一個苗高僵,要帶上一個死去的小白六就有點累贅了,按照這人的無用價值論,小木柯有些忐忑害怕他又像是早上一樣,把小白六給扔在這裡,他警惕地反問:“你答應了他要帶他離開這裡的,你不能把他丟在這裡。”

 

白柳微微偏過頭,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地垂眸看向木柯。

 

木柯越發緊張,他背都繃緊了:“我知道他只是屍體了,但還是不能把他留在這裡,你答應過他的!”

 

白柳忽然輕聲笑了一下,他用繃帶把苗高僵的四肢纏繞在自己身上,然後蹲下來看著小白六。

 

小白六的臉上已經有屍斑了,他就像是睡得不□□(得安)寧的小孩,死去的前一刻都還是擰著眉,但嘴角又有一點笑意,是一個有點奇特的表情。

 

“你看,你也有朋友了,小白六。”白柳的語氣輕到不知道像是在對誰說話,“不是我這種帶有目的性的騙子,白六,是真真正正的,你的朋友。”

 

“你的運氣會變好的。”

 

小白六並沒有睜開眼睛,他的胸膛平靜沒有起伏,屍斑從心口的地方瀰漫生長。

 

小木柯奇怪地看著白柳自言自語,然後白柳彎腰把小白六的屍體抱了起來,他被一前一後兩個孩子壓著,站起來的動作有點搖晃,但還是站起來了,白六在他的懷裡毫無意識地滾動著四肢,小白六的頭顱從白柳肩膀的地方滾出來,又被他用一隻手包住抱回去,卡在臂彎裡,睡得像個嬰兒。

 

白柳抱著自己十四歲的屍體,一步一頓地走出了福利院。

 

《我在驚悚遊戲裡封神(無限)》第129章愛心福利院(完)

——————

 

從醫院的通道口出去,靠著劉佳儀扛怪,白柳摸到了醫院外面的車,打開了道具【乘客的祝福】之後把三個小孩帶上了扯。

 

白柳在夜色裡開著車,周圍都是細長猙獰的鬼臉搖曳著向他撲來,又被【乘客的祝福】這個道具的效果給打開,他朝向一個方向一直開,開到天邊的晨光微亮,遊走的投資人怪物少了不少的時候,劉佳儀忽然出聲:“完成逃離福利院的任務了。”

 

小木柯也很迷茫地捧著胸前那個遊戲管理器:“這個東西,剛剛告訴我完成任務了,什麼任務?”

 

小苗高僵縮在車後座位上,處於昏迷狀態還未醒來,但白柳這裡也受到了他和苗高僵的靈魂交易完成的提醒。

 

白柳懶懶地靠在駕駛位的椅子上:“點退出吧,有什麼事情出去再說,我還有一點事情要處理。”

 

“點退出是什麼……咻——”小木柯一臉迷茫地點下去,話還沒說完,人就消失了。

 

劉佳儀看了一眼後座上的小苗高僵,明白白柳有事情要單獨和苗高僵聊一聊,她抿了抿嘴,也點了退出。

 

現在車內就剩下了躺在車後座上的小苗高僵,和被白柳放在副駕駛上的小白六,白柳一隻手隨意地掌著方向盤,他的手上掛著一個掛鍊,上面是他從苗高殭屍體上扒拉下來的遊戲管理器,在他的手腕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蕩著。

 

“醒了吧,苗高僵小朋友,你還要裝睡嗎?”白柳慢悠悠地開口,“你是不是在想,為什麼他們都可以消失退出遊戲了,你卻不行?因為你的遊戲管理器在我這裡。”

 

“你的靈魂也在我這裡。”

 

小苗高僵一直顫抖的眼皮終於睜開了,他就像是看著一個惡魔一樣,看著那個駕駛座上閒散坐著,渾身血蹟的白柳,肩膀忍不住地發顫:“你要對我幹什麼?!”

 

很難把這個在白柳勉強裝睡都害怕的小孩子,和之前那個和白柳鬥智斗勇,對所有人包括自己的親生兒子都狠下殺手的苗高僵聯繫到一起。

 

人類的生長軌跡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十年前的白柳很難想到自己會長成現在這個遵紀守法的樣子。

 

而現在這個白柳還沒開口,就已經嚇得眼淚鼻涕一起流的苗高僵,估計也很難相信他以後會變成一個在恐怖遊戲裡叱吒風雲的老惡棍,隨隨便便就可以下決定,拿白柳的命來祭旗。

 

“我不想對你幹什麼,我也可以讓你離開這個地方。”白柳說,“但我希望從你身上拿到一個東西。”

 

小苗高僵嚇得直哭:“什麼,什麼東西?我的血嗎?!”

 

白柳勾起嘴角:“不,你的公會。”

 

在進入遊戲之前,白柳問過牧四誠,如果他想從苗高僵的手裡搞到他們的公會需要怎麼做,雖然牧四誠很無語的覺得白柳是在胡扯,但他還是如實地告訴了白柳怎麼做。

 

第一,殺死苗飛齒和苗高僵這兩個公會實權掌握者,通過絕對的暴力和實力來掌權。

 

第二,轉讓協議,讓苗飛齒和苗高僵這兩個人簽轉讓協議。

 

但無論第一種和第二種都極難,因為公會對苗高僵和苗飛齒這兩個人就相當於命一樣重要。

 

按照牧四誠的說法,就算白柳用花招控制了苗高僵和苗飛齒的靈魂,這兩個人也絕對不會輕易讓白柳染指公會權利的——因為這直接牽涉到他們在聯賽的資源供應,以及能不能把命保住。

 

靈魂和命比起來,當然是命更重要,讓他們親自簽協議肯定很難,而白柳現在也沒有到那個絕對的暴力和實力的等級直接掌權公會,就算苗高僵死了,估計也會有其他更大的公會來瓜分食腐公會

 

白柳本來是準備通過拿到苗高僵的靈魂,通過操縱苗高僵的面板來簽署協議,但當他試圖通過操縱面板直接簽署這個公會轉讓協議協議,系統彈出了警告:

 

【系統警告:公會管理轉讓權限屬於高級權限,玩家白柳權限越級,玩家白柳只享有玩家苗高僵的部分靈魂債務權,無權調用更高權限的靈魂債務權限,這權限歸屬系統所有,請迅速退出!】

 

一個知曉公會重要性的苗高僵肯定不會輕易簽署協議,但一個不知曉公會重要性的苗高僵就說不定了。

 

小苗高僵在白柳的指示下戰戰兢兢地調出了面板裡的轉讓協議,在歪歪扭扭地簽署之後,他有些畏懼地看了一眼笑得越發滿意的白柳:“這樣就可以了是嗎?”

 

白柳隨意地跟著也簽署了協議,他點頭:“可以了,你退出遊戲吧。”

 

【系統提示:玩家苗高僵和玩家白柳簽署《關於食腐公會轉讓的三十五項說明條例》】

 

【無第三方見證者,效用保證的唯一保證方位遊戲系統,簽署後即刻生效】手機端: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白柳,成為食腐公會的的新會長,協議簽署後已通知全體食腐公會會員,他們的公會會長變更此消息】

 

小苗高僵覺得自己似乎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但他此刻只有一種從白柳身邊逃走的劫後餘生的情緒,來不及細想那麼多,小苗高僵長舒一口氣,點擊退出了遊戲。

 

車裡只剩下了白柳一個人,他不知道為什麼還沒有退出遊戲,在車裡一直往一個方向開,一直開到天色亮起,開到周圍的景色荒蕪下去,又茂盛起來。

 

白柳把車裡的小白六搬了出來,他在系統裡買了一把鐵鍬一塊墓碑,然後在這個地方挖了一個坑,把小白六放了進去,然後把墓碑隨便地懟在那個坑上,然後用記號筆——這還是白柳從醫院拿的,在墓碑上面寫到【白柳之墓】。

 

然後在下面寫墓誌銘:【未來的你埋葬了你,但你的未來沒有被埋葬,開心點小朋友,你運氣會好起來的】。

 

白柳很不莊重地用馬克筆在墓碑上畫了一副小白六的簡筆劃,畫上的消瘦小男孩眼珠很亮,脖子上掛著一個中間被掏空的硬幣,白柳還很調侃地在小白六的頭頂上畫了一朵卡通蘑菇。

 

這是一個很不正經,很簡陋的墳墓。

 

但白柳覺得小白六不會介意,畢竟他們應該都不喜歡在沒用的東西上花費多餘的金錢。

 

“我把你從你最討厭的地方帶出來,然後埋在這個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地方。”白柳站在這個墓碑前,日光從他站在墓碑前的腳踝慢慢升起,一直升到點亮他的面頰,他笑著說,“不過我還蠻喜歡這個地方的,我覺得你也會喜歡。”

 

“再見,十四歲的小白柳。”

 

和小白六一起被埋葬的還有五十五萬的錢,白柳剛剛用積分兌換的,這是他欠這個小朋友的,被他均勻鋪在小白六的四周——就衝這一點,白柳覺得小白六應該就不會討厭這個墳墓。

 

他一向遵守交易,哪怕是和死人的交易。

 

白柳在日出裡轉身離去,他揮揮手,不知道在和什麼人告別,他的背後明明只有一個墓碑而已。

 

微風捎著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的,兒童合唱的歌謠隱隱約約地在白柳離去的背影裡響起:

 

“週一出生

 

週二受洗

 

週三結婚

 

週四得病

 

週五加重

 

週六死去

 

週日被埋在土裡

 

這就是白柳的一生。”

 

墓碑上日光璀璨,白柳的背影在鑽石般耀眼的日光裡氤氳成光暈,消散不見。

 

【系統提示:玩家白柳退出遊戲。】

《我在驚悚遊戲裡封神(無限)》第130章遊戲大廳

——————

 

白柳從遊戲登出口走了出來。

 

已經通關等在這裡,一直繃著情緒的木柯看到白柳出來緩緩鬆了一口氣:“你終於出來了。”

 

白柳點頭,然後詢問:“牧四誠,他通關了嗎?”

 

木柯:“我剛剛去看了一眼,他的小電視也在結算了,應該快從登出口出來了。”

 

果然沒過一會,牧四誠就被劉福和向春華一邊一個肩膀給扶出來了,看樣子消耗得不輕,跟宿醉了一樣站都站不穩。

 

反而是劉福和向春華這兩個新人氣色看著還好。

 

牧四誠一看到在門口等他的白柳,就忍不住把自己的上身給撐起來,對著白柳罵罵咧咧:“我真是服了,白柳,你知道你用了我的技能我就不能用了對吧?我這邊都要發大招了,你給我用了,我這邊就空大了,你倒是換個人的技能用啊!逮著我一個人的羊毛薅算什麼好漢!”

 

不過牧四誠嘴上雖然很不客氣,但看著也沒有很生氣,反而是有點彆扭小聲地補充了一句:“……要不是有劉福和向春華來救我的場,我他媽遲早要被你坑死,你就算要訓練我的合作意識,也不用這麼過激吧?”

 

劉福和向春華雖然有點疲憊,但也有點通關後的興奮,笑呵呵地擺擺手道:“沒事沒事,辛苦小牧帶我們了。”

 

牧四誠心裡稍微有點清楚白柳這人的作風了。

 

白柳這人做事很講效率和性價比,喜歡快速高效的解決事情,牧四誠因為劉懷留下的合作陰影是一個隱患,他又是一個速攻選手,在團戰裡這種心理上片刻的遲疑對隊友和自己都是致命的。

 

白柳一直用的他技能一方面是逼迫他處於弱勢快速適應其他兩個隊友,一級遊戲裡牧四誠不會那麼容易死亡,他可以放心大膽地坑(劃掉)訓練對方。

 

另一方面是因為牧四誠的技能的確好用。

 

“就算我因為……有點合作上的小陰影,白柳你下手也太狠了……”靠在登出口休息喘氣的牧四誠往後舒展著脖頸和肩膀,眼神漫不盡心地一掃,掃到了木柯手上的一對匕首。

 

他的話和眼神頓時都凝住了。

 

這是一對,牧四誠很熟悉,熟悉到他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瞬間認出來的匕首。

 

這對匕首救過他很多次,為他擋過很多追來的災厄魔怪,也差點殺死過他兩次。

 

木柯一出來一直著急白柳,還沒想起自己登出這麼久了,手上還無意識握緊著這麼一對匕首。

 

但被牧四誠這樣一動不動地死死盯著,木柯低下頭就看到了自己手上的一對匕首,想到牧四誠和劉懷之間的事情,木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他下意識就想要把匕首收起來。

 

匕首已經消失在了木柯的手上,牧四誠眼神卻定格在木柯的手上根本沒有挪動,沒有什麼語氣地問:“這個匕首,從哪來的?”

 

“劉懷的。”白柳說。

 

牧四誠臉上浮現出一個奇怪的笑,他眼神還定在木柯的手上,嘴角卻奇異地勾起,就好像是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讓人無法信服的消息沒有回過神來的反應:“怎麼可能是劉懷的,技能要人死之前自願簽署協議才能轉交,為了消減我的陰影你也不用這麼驢我吧,你說這是劉懷的匕首,意思就是他已經… …”

 

說道這裡牧四誠停住了,木柯有些無措地看了白柳一眼。

 

白柳淡淡地掀開眼皮:“他死了,牧四誠。”

 

————————————

 

牧四誠飛奔在校園的小跑道裡,他用盡全力地奔跑著,耳邊響起白柳在他登出遊戲之前和他說過的話。

 

【劉懷希望讓我和你說一句對不起,但我覺得這種話他當面和你說更好】

 

【如果你跑得夠快,說不定你可以在劉懷死前看到他一面,你應該知道他在什麼地方吧?】

 

牧四誠聽到自己呼呼地大張著口呼出著氣,他跑得肺都要燃燒了——他的確猜得到劉懷在什麼地方,劉懷如果要死了,他一定會選擇從他第一次登入遊戲的地方登出的,那就是學校附近的一個公交車站。

 

劉懷在那個公交車站送別了他的妹妹,讓其他人幫忙把追著他哭不願意放手的妹妹送了回去。

 

也是在那裡,牧四誠第一次見到了劉懷。

 

那個站口是新生來大學下車站口,劉懷沒有行李箱,是一個很大的縫補過後的布包和一個桶,和周圍的一切新生都格格不入,穿著簡陋地坐在靠窗的地方,整個人身上有一種神經質的不安,眼睛看著窗戶貼的剝落的汽車膜,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摳著。

 

牧四誠沒想到這人和自己一個宿舍,也沒想到自己一進宿舍就會看到劉懷抱著桶大哭,他的父親剛剛才走,說著很髒的髒話罵著劉懷走的。

 

有一種看不見的壓力壓塌了剛剛上大學的劉懷,但牧四誠是感受不到這些的,他只覺得尷尬。

 

為了避免尷尬,牧四誠很大方地請哭得一抽一抽的劉懷吃了一頓肯德基,劉懷眼睛濕漉漉地謝謝他,喊他四哥,說自己從來沒有吃過這些,然後就開始幫牧四誠前前後後做他願意做到的一切事,簽到,打掃衛生,甚至試圖幫牧四誠洗襪子和床單,被牧四誠無語又無奈地拒絕了。

 

被拒絕了之後劉懷就低著頭站在一邊,不安得像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小孩。

 

劉懷是一個非常內向靦腆的人,如果不是後來發生的一切,牧四誠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和他走那麼近。

 

劉懷不是符合他標準的朋友,不是因為家世,而是劉懷有太多事情不願意說出來了,他就像一條魚,什麼都欲言又止地憋在心裡,你問他怎麼了,他只會無措笑笑,然後說沒什麼的四哥。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牧四誠一直想和劉懷說,朋友之間,有時候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如果你不說,這件事情也會牽連到我頭上,因為人的關係是可以傳遞事件的,無論事件的好壞,不是不說就可以中止這種傳遞的,劉懷。

 

牧四誠終於跑到了車站,他撐著膝蓋喘著粗氣看著坐在站台馬路對面的劉懷。

 

劉懷低著頭出神地看著他懷裡抱著的什麼東西,黃色的包裝袋,似乎是吃的東西。

 

牧四誠忍不住叫他:“劉懷!”

 

劉懷猛得抬起頭,看到牧四誠的一刻他眼前一亮,含著淚笑起來,不再有不安和隱忍,只是很安穩的,放下一切的笑,他往前走了一步,對跑來的牧四誠揮揮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好像還有點開心一般:

 

“我還以為看不到你了,四哥。”

 

“對不起。”劉懷站在對面大聲地喊,嚎啕大哭,“真的對不起!!四哥!是我錯了!”

 

公交車刺耳的鳴笛聲長長地響起,失控的公交車突然撞進了站台裡,牧四誠的瞳孔收縮。

 

炸雞滾落一地,劉懷抱著肯德基的包裝袋倒在了車前的血泊裡。

 

——————————

 

遊戲大廳,噩夢新星廳。

 

白柳的小電視正在結算,這個第一次就衝上了核心區,第二次匪夷所思地就拿到了噩夢新星第二的新人,在第三次的小電視還沒結算的時候,靠著各種倒霉的巧合——被食腐公會追殺,遇到批了馬甲的小女巫等等戲劇性的因素,衝上了新星第一。

 

這已經是很了不得的成就了。

 

但現在這群正在白柳小電視面前屏住呼吸等著結算的觀眾,顯然對這個結果,還有進一步的期盼。

 

白柳的小電視面前除了殺手序列,所有高級公會的高層都到齊了,所有人都在等著白柳結算。

 

白柳的小電視上閃著雪花的噪點,這是數據過於龐大正在結算過程中會出現的影像,王舜看著那片雪花噪點甚至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小電視的計算數據時間已經長達一分鐘了,這代表要計算的數據量相當龐大。

 

雪花緩緩消散,小電視開始播報結算結果。

 

王舜長久地屏住了呼吸,白柳的小電視前那些高級公會玩家也都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所有的觀眾都在為白柳這個新人打出來的,不可思議成就感到震驚,他們看著白柳小電視上出現的那個金光閃閃的,皇冠標誌,和小電視周圍不斷綻放的3d煙花。

 

【有1600673人讚了白柳的小電視,有166700人收藏了白柳的小電視,有45371人為白柳的小電視充電,玩家白柳獲得578010積分】

 

【玩家白柳一分鐘內獲得超五十萬贊,獲得充電超五十萬積分!你被觀眾所狂熱喜愛著!】

 

【恭喜玩家白柳獲得最終推廣位,進入中央屏幕國王推廣位第十位,瀏覽量正在瘋速上升中…..】

 

【恭喜玩家白柳解鎖所有主線任務通關《愛心福利院》】

 

【系統:玩家達成true end結局——《永遠逃離的福利院》,你的身體里永遠住著孩提時期的你,再見到他們,你是會討厭,幫助,或者是遠離?他們是你成長的雛形和鏡子,在他們受盡折磨長大的時候,你是否會選擇犧牲這個在原來的成長軌跡中成長起來的自己,去給他們一個全新的未來?還是選擇吸取他們身上的血液,用現在的你的形態繼續惡劣生長下去,成為高高在上的投資人?】

 

【《愛心福利院》裡沒有愛心,現在的你裡又有百分之幾是原來的你呢?】

 

【《愛心福利院》true end線通關——積分獎勵30000】

 

【《愛心福利院》true end線通關——屬性點:100(可按照玩家自身需要提升面板屬性)】

 

【《愛心福利院怪物書—植物患者頁》集齊獎勵——道具:血靈芝(可用於治愈所有疾病帶來的負面buff)】

 

【《愛心福利院怪物書—神明頁》集齊獎勵——道具:逆十字架挂墜(品質不明,有身份屬性,身份具體屬性不明)】

 

【系統:玩家白柳此次小電視的綜合評定】

 

【綜合數據超過三百萬,對玩家白柳《愛心福利院》的視頻進行評級——理應為皇冠徽章級別視頻,綜合考慮1:1702的踩贊比,對視頻不進行任何降級處理,最終評級為皇冠徽章級別視頻,該級別視頻可獲得進入vip庫資格——玩家白柳此次的遊戲視頻進入vip庫】

 

【進入vip庫之後,若是有玩家想要觀看玩家白柳此次《愛心福利院》的遊戲視頻,需成為系統的vip會員後再向系統繳納1000積分,觀眾觀看所繳納的積分白柳和系統五五分成】

 

【白柳此次小電視獲得以下成就——】

 

【國王排行榜第十位】

 

【繼黑桃之後,首個在第三次遊戲就登上了噩夢新星榜的玩家】

 

……

 

中央大廳最大,最中心的地段突然出現了白柳的小電視,小電視上是一個閃閃發亮的亮金色的皇冠標註,有路過的觀眾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張他們最近依稀有點面熟的臉:

 

“這不是那個什麼最近勢頭很猛的新人白柳嗎?他怎麼就衝到國王推廣位上了?!”

 

“食腐公會的人不是在追殺他嗎?!”

 

“你們看看論壇吧,論壇已經炸了,苗飛齒死了,苗高僵出來有點精神不正常,食腐公會所有人都受到通知說會長變更了……”

 

“黑馬啊……這人太猛了,明年要是打聯賽,估計有的好看……”

 

《我在驚悚遊戲裡封神(無限)》第131章現實世界

 

很多公會都在打探白柳這個現象級新人的消息,不少公會甚至直接在帖子裡開出了條件,說希望白柳來,什麼條件都可以隨便他開,會好好培養他!

 

這個時候還沒有摸清楚頭腦和走向的食腐公會的玩家就先跳了出來,抵制這些引誘白柳的高級公會會玩家,他們義憤填膺地指責那些高級公會到處挖牆腳,罵他們說來什麼來!你看清楚了!那是我們新會長!不會隨隨便便跟著你們走的!

 

雖然食腐殭屍公會的玩家們因為失去了苗高僵這個會長而惶恐,但很明顯白柳也是一個相當出色的潛力股,食腐公會的玩家們還沒來得及為新舊會長的更迭感到不滿,就迫不及待地站了出來死死抓住了白柳這根眼看就要被其他公會給拽走的救命稻草。

 

對於一個公會來說,具備參加聯賽實力的高級玩家是必須的,但苗飛齒死了,苗高僵出來的時候精神完全不正常了,還把公會給了白柳。

 

食腐公會也就是個比較底層公會,除了苗飛齒和苗高僵拿得出手,大部分都是普通玩家,要不然也不會那麼多年團賽都是0戰績了,公會有點能力的玩家在發現苗高僵父子都出事之後,全都從食腐公會裡跑了。

 

雖然退會是要繳納大量罰款的,但對於這些有能力的玩家,去哪兒都比待在食腐公會這個一點前途都看不到的公會裡好啊!

 

一個只玩了三場遊戲的純新人公會會長,這放在這些老油條玩家眼裡,根本就是在扯淡!

 

沒有和其他公會的人脈資源,沒有聯賽水準實力的玩家引領風向標去打聯賽,沒有高級玩家幫忙累積公會倉庫,這公會遲早要完——一年一度的聯賽對所有公會都很重要,食腐殭屍這種中等級別和規模的公會一年拿不出苗家父子這種級別的玩家打聯賽,那立刻就會散成小型公會,很多人都會跑。

 

而公會裡沒有走的,剩下的玩家都是很普通的,在一級遊戲裡混日子的玩家了。

 

他們並沒有那個底氣繳納罰款,其他公會也不會輕易要他們這些沒有能力的玩家,他們除了死死抓住白柳這根救命稻草並沒有別的辦法。

 

食腐公會的玩家安慰自己白柳就算今年餐參加不了聯賽,但他潛力高,還有明年呢!

 

但無論再怎麼安慰自己,這些人目前還是惶惶不可終日的,一個個跟在老鷹抓小雞遊戲裡失去了雞媽媽的小雞一樣,滿地找他們的新任會長。

 

奇特的是,這位剛剛拿到自己公會的新會長並沒有著急露面,其他公會的更迭一旦更迭新舊會長,新會長會立馬出來發表演講,或者是對公會玩家做出一些承諾來穩定人心,防止大量玩家流失,簡單來說也就是新官上任,先給大家畫個餅。

 

但白柳不。

 

他現在就懶散靠在中央大廳的邊沿□□(??)大廳最中間最核心的那個屏幕上的小電視就是國王排行榜,不斷地重複著白柳遊戲內的片段,白柳能看到一些人在很著急地找他,可他就散漫地靠在中央大廳的角落裡,並沒有上前。

 

“你去上去和他們說點什麼嗎?”木柯轉頭看向白柳。

 

“不了,先晾一晾他們再說。”白柳垂下眼簾,“等他們想走的人都走完了,剩下的人慌夠了,我好和他們談交易——我可不願意免費給人當會長,這活本質上和上班沒有區別。”

 

木柯從善如流地閉上了嘴。

 

得,其他新官上任是新官對玩家許諾,輪到白柳,估計還要這些會員們對他許諾給出一定的條件,開出一定的工資,才能把白柳給留下來給他們當會長。

 

真是把食腐殭屍這個公會從上到下壓榨得明明白白的,想到一開始這個公會對白柳還那麼囂張,木柯對這個公會裡的人不禁生出了一絲同病相憐的憐愛。

 

……事情是怎麼發展到這一步的呢?我們還要給錢讓他來領導我們?

 

一般不都是領導給我們這些幹活的人錢嗎?怎麼輪到白柳這裡反了過來?

 

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

 

白柳沒管表情複雜的木柯,他點開系統面板,清點了一下自己拿到的積分獎勵和道具。

 

除了這次遊戲獎勵的怪物書的兩個道具,還有白柳從苗飛齒和苗高僵兩父子身上得到的道具和積分,零零總總加起來也不少了,除此之外,白柳還得到了一個很特殊的的道具。

 

【系統提示:您得到了一面拼湊完成的(墨菲定理鬼鏡)】

 

【該道具品質不明,具體功能不祥,我們對道具唯一所知的就是長久的凝視鏡面內,會讓鏡子裡的恐懼之物誕生,你越不想看到什麼,越不想什麼發生,越會看到什麼,發生什麼】

 

白柳看了一會兒這個道具解釋,又看了一會兒自己的積分,終於他滿意地收起系統面板轉身和木柯說:“先退出遊戲吧。”

 

“你不用跟著我,我有點事情要去辦。”白柳對木柯擺擺手,“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哦,木柯你記得把那些投資人的信息整理一下,發給我。”

 

木柯一怔,很快他反應了過來:“你是要幫你那個朋友查案是吧?我找專業人士匿名直接發到相關部門的郵箱吧,不會被追踪,這樣可以嗎?”

 

白柳回頭對木柯笑了一下:“代替我那個朋友謝謝你,木柯。”

 

他話還沒說完,背影就在木柯面前閃爍成幾條數據鏈條,消失了。

 

白柳在自己家的出租屋睜開了眼睛,他出來在自己的枕頭下面摸了一下手機,他手機是個碎屏手機,但還能使,點開白柳首先看了一下時間——他是差不多昨天早上進去的,然後現在也是早上十點。

 

他前兩次花費的遊戲時間也是差不多一天,看來每次遊戲對現實世界的流速都差不多是一天左右。

 

但在遊戲大廳的時候,每個小電視的時間和空間緯度都是不同的。

 

進入不同的小電視觀賞區域之後裡面的流速就是和小電視緯度裡的遊戲世界的流速是一致的,而且再多觀眾都不會顯得擁擠,也不會溢出到小電視之外的區域。

 

再加上游戲大廳的神奇的不能互相攻擊的設定,但白柳之前用可以割裂時間和空間的塞壬魚骨鞭卻可以攻擊到牧四誠。

 

白柳基本可以推斷出那個遊戲大廳是一個扭曲的多重時間和空間緯度重疊的區域。

 

按理來說在這種區域人是不能以正常形態在不同緯度之間存在穿梭的,但偏偏就是可以,能讓這麼多玩家同時存在一個多重空間和時間交疊的空間裡,這個空間還出奇的大,這明顯是已經超越了人類常識範疇的能量了。

 

想到這裡,白柳低頭看了一眼掛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個十字架。

 

果然那個神級npc的怪物書頁解鎖的道具每次都會自己跟著他出來——而且它還說自己是神。

 

如果是那種捉摸不透的,人類從來沒有理解過的,只會被愚弄的或者利用的來自神明的力量倒是可以理解了。

 

【你是我的唯一信徒】——那個生物是如此對他低語著。

 

失業的信徒把玩了一下自己挂墜上的逆十字,又看到那個被苗飛齒的雙刀砍得有些崩裂的魚鱗,魚鱗有些髮灰發白了,焉嗒嗒地掛在白柳的脖子上。

 

“也不知道能不能修,這個魚鱗……”白柳自言自語地摸了摸魚鱗的表面。

 

白柳穿好衣服,出了門之後直奔之前那些小孩住院的那所醫院,一到醫院就看到陸驛站靠在劉佳儀病床旁邊那個樓梯通道里大口抽煙,吞雲吐霧。

 

醫院走廊掛著的電視上正在播報早間新聞。

 

穿著得體的男主持人平鋪直敘地說道:“今早,在我市一棟公民樓內,發生了一起嚴重的持刀傷人案件,犯案者苗某,四十九歲,於今早十點零一分左右,在室內用廚具刀自己三十一歲的親生子小苗的十指斬斷逼迫其吃下……”

 

“……警方趕到時,小苗已經因為失血過多而不幸去世,而苗某也在和警方對峙之後,持刀割喉自殺,死前不停瘋狂大叫一男性名字,據稱該名字男性與苗某毫無交集,考慮到苗某的精神狀況,很有可能只是無意識地叫喊,因此對該男子名字做匿名處理……”

 

“……目前警方通告,這只是因苗某精神狀況失常導致的一起悲劇,近幾年來我市乃至於全國,自殺比例和精神病人犯罪比例節節攀升,不久之前的女子高中生的犯案嫌疑人李狗也是由於同監獄的犯人精神失常,被亂刀砍死……”

 

“精神失常和心理問題導致的犯罪越來越多,這是否已經成為需要重視的一大社會問題,全國各地設置的社區免費心理諮詢室,是否真的發揮了降低人們心理問題激化的作用,我們對這些懷有犯罪傾向的精神病人,能不能採取進一步強力控制措施… …”

 

《我在驚悚遊戲裡封神(無限)》第132章現實世界

 

白柳看了一會兒電視,陸驛站也跟著他看了過去,見到電視上在談社區心理醫生的問題,他隨口問白柳:“我之前推薦你去看那個社區心理醫生,你最近有按時去看嗎?”

 

陸驛站可能是全世界最憂心白柳心裡健康問題的人,生怕此人一時想不開就去發黑心財了。

 

“去看了兩次,我覺得我快把那個心理醫生的心理說出問題了,我就做點善事不去了。”白柳收回了自己落在電視上的目光,轉頭看向陸驛站,他微挑了一下眉,“我覺得你現在這幅樣子,也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

 

陸驛站鬍子拉碴愁眉不展,眼下青黑很重,身上一大股子煙味,衣服也是皺巴巴的,上面還落著煙灰,一看就是昨天通宵都沒有回家守在這裡,眼睛裡全是紅血絲,這讓他看起來情緒焦躁又外溢。

 

陸驛站被白柳打趣了也只是苦笑一聲:“你怎麼來了?”

 

白柳是不太會多管閒事的類型,之前願意來醫院看一眼,都是吃陸驛站的嘴短導致的。

 

但是這麼積極主動地過來完全不是白柳的作風。

 

“來看看你準備什麼時候抽死自己。”白柳輕飄飄地掃了一眼陸驛站手邊垃圾桶頂蓋里的堆成小山的煙屁股,“怎麼,不存錢娶點姐了,花這麼多錢買煙來抽?”

 

陸驛站舉起自己指尖的煙屁股抖了一下,緩慢吐出一口煙:“便宜煙,你別和點姐告狀,我心裡實在是煩躁難受,昨晚有幾個小孩又出事了。”

 

白柳不冷不熱地順著陸驛站的話往下問了一句:“哦,出什麼事了?”

 

陸驛站沉默了一會兒,猛吸了一口煙屁股:“福利院那好不容易活下來的五個小孩,昨晚不知道為什麼開始接二連三地暈倒,被緊急送到了醫院來。”

 

“但是查各項指標一點問題都沒有,就是嚴重貧血,而且他們前天才查過,貧血根本沒有這麼嚴重,結果凌晨的這些孩子開始出現一定的昏迷休克甚至痙攣症狀,醫生說可能是失血過多導致,可是孩子都好好待在醫院裡,醫生根本找不出失血過多的原因。”

 

“劉佳儀呢?”白柳好似不經意地問了句,散漫地岔開了話題。

 

陸驛站的眉頭越皺越深:“這孩子也很奇怪,她昨天早上跟著她哥哥後面突然溜了出去,今天早上我們才找回來,問她去幹什麼了,她也不說,查監控也查到一半就斷了,根本沒有人知道這小孩昨晚去哪兒了,我們只能派人加緊守著她,她剛剛回來之後我們讓醫生給她過血了,現在正在送去檢查。”

 

“她臉色看著比昨天白多了,和那些昨晚出事的小孩很像,很有可能也有很嚴重的貧血現象。”

 

“有警察本來想提審她的,因為劉佳儀跑出去的點太寸了,很惹人懷疑,但她的情況實在是很不好,所以就還是先讓醫生看看。”

 

陸驛站的話閘子一旦打開,就滔滔不絕,他可能也是憋了一個晚上了,也找不到人商量,好不容易白柳送上門來了,他就源源不斷地衝著白柳吐苦水。

 

陸驛站嘆氣:“還有,不光是這個,福利院這個事情明顯不對勁,我還是覺得和那些投資人有聯繫。”

 

說到這裡,陸驛站有點焦躁地用大拇指懟自己的額頭,似乎用大拇指把自己的額頭戳一個洞他就能找到破案思路,“我打聽了一下,調查這個案件的同事好像也是這個想法,他們已經出動了整個部門的人往上查,但還是太難找到線索了,福利院裡那些失踪的孩子都是自己跑出去的,根本不知道跑什麼地方去了,還有就是那些投資人的身份特殊,沒有拿到關鍵性證據面前我們也不太可能硬查。”

 

白柳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開口卻是:“我能看看這些孩子嗎?”

 

陸驛站思索了一會兒,點了頭:“可以,我可以給你做擔保,現在很多有收養意向的好心人來看這些孩子,你應該可以看看他們。”

 

“其他孩子都還好,劉佳儀可能麻煩一點,我們摁著她強行讓醫生給她抽完血之後,她一直躲在床底下不出來,我們一進去她就開始尖叫還會有過激反應,不知道她願不願意讓你進去。”

 

陸驛站領著白柳去看這些小孩。

 

這些失血過多的畸形小孩都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體溫很低,連心臟都跳得很緩慢,生死的界限在這些孩子的身上似乎已經模糊了。

 

孕育成年人求生慾望的血靈芝在貪婪無節制地吸取著這些稚嫩孩子身體裡的新鮮血液,他們正處在造血速度最快的年紀,依舊無法滿足貪戀骯髒的成年人吸血的速度。

 

“他們查不出來生了什麼病。”陸驛站根本不忍心看這些躺在病床上的小孩,看一眼他就要眼眶泛紅,“太遭罪了,才多大一點啊。”

 

白柳輕輕用手指撫摸了一下孩子乾燥的嘴皮,聲音很輕很淡,也不知道在和誰說話:“別難過了,會好起來的。”

 

【系統提示:玩家白柳是否要使用道具(血靈芝)治愈病床上的對象?】

 

【溫馨提示:血靈芝只有一株,成年人可服用三次,孩童可服用六次,該道具有使用劑量和使用次數規定,玩家白柳確定使用該道具?】

 

白柳:【確定】

 

【系統警告:此道具非玩家白柳的核心慾望道具,無法被玩家白柳在現實中直接使用!……滋滋……滋滋……異常bug數據入侵……】

 

白柳感覺自己心口的十字架開始發燙,連帶著硬幣的溫度也像是運行過度的升溫。

 

【……無法清除異常數據……道具(血靈芝)投入使用……】

 

小孩的喉口奇異地隆起一塊,就像是吃了什麼東西,然後被他皺眉下意識地吞嚥下去。

 

病床上虛弱的小孩的臉色在瞬間就奇異地紅潤起來,不到幾秒就緩慢地恢復了意識,他艱難地睜開了一點眼睛。

 

白柳一點情緒都沒有的臉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小孩呼吸微弱,胸膛很輕地起伏著,他怔怔地看著他面前這個在他眼中面容模糊的奇怪叔叔,有一種溫暖的感覺從不知道在消化了什麼的胃裡升騰而起,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皮,一種很成熟的,馥郁的菌菇味道在他的口腔內瀰漫開來。

 

和他從老師手中吃過的,那個讓所有孩子都中毒的蘑菇味道很像,但比那個更香甜甘美,一點都不苦澀,就像是已經徹底成熟的蘑菇的味道,有一種飽滿的,不像是人類的血液,不來自於兒童血液的邪惡味道。

 

——來自神明的味道,被拯救的幸福味道。

 

“走吧,下一個。”白柳拉走了還沒有發現孩子醒來異常的陸驛站,把還有點懵的陸驛站推了出去,把門關上了。

 

在這個小孩看到這個奇怪的叔叔已經離開的時候,他心裡不知道為什麼有點輕微的遺憾和難過,放在病床旁邊的瘦弱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想要抓住離去的那個叔叔。

 

然後白柳的頭就從門縫裡伸了出來,他很平靜,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無恥地對病床上的小孩說:“小朋友啊,叔叔我記得你的名字,要記得是叔叔救了你。 ”

 

“叔叔叫白柳,你長大之後記得還我你的醫藥費,現在你太小了還不起,我可以暫時先讓你賒賬,欠條我放在你床頭了。”

 

小孩怔怔地看著白柳說完這句話就把門關上了,然後他忽然,不知道為什麼,有一點想笑。

 

於是他就開心地,又虛弱地笑了起來。

 

門外傳來陸驛站奇怪的質問聲:“你剛剛把頭探回去看什麼?”

 

“……沒什麼,以為我手機忘拿了……”

 

在走過了五間病房之後,白柳終於來到了劉佳儀的病房前。

 

陸驛站已經開始感到有些詭異了:“你今天怎麼突然大發善心,有探病小孩的衝動了?”

 

“找線索,你不是讓我幫你查嗎?”白柳面不改色地隨口胡說糊弄陸驛站。

 

陸驛站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他已經看過這些小孩很多次了,難道還有什麼他遺漏的線索嗎?不應該啊。

 

還沒等陸驛站想清楚自己到底有什麼遺落,白柳就已經擰開了劉佳儀的病房門。

 

裡面尖利的女孩叫聲瞬間要掀翻頂棚,旁邊負責守著病房的民警不由得齜牙咧嘴地摀住了耳朵,比劃手勢讓白柳趕快把門給關上。

 

白柳不為所動地說了一句:“劉佳儀,我是白柳,我們談談。”

 

裡面女孩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看守的警察和陸驛站都用很驚異的目光看著白柳。

 

在看守警察驚疑不定的眼神和陸驛站的大力擔保下,白柳還是如願以償地進入了劉佳儀的病房,前提是要開著監控帶著接通外面的錄音筆進去。

 

在白柳進去之後不到一分鐘,就有警察舉著電話神色難看地走了過來:“劉佳儀的哥哥劉懷死了,剛剛交通部門那邊通知的我們,今天早上剛出的交通事故,現在看來是意外,這小姑娘她哥哥不來誰來都叫,叫得自己昏倒過去都不開口,現在怎麼辦?”

 

陸驛站神色複雜地打開了錄音筆接通的擴音器,裡面白柳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劉佳儀,我們能聊聊嗎?”

 

隔了很久很久,一個嘶啞乾裂的小女孩的聲音傳了出來:“你想聊什麼?”

 

舉著電話的警察愕然地看著錄音筆:“裡面是誰?劉佳儀怎麼突然願意開口了?!”

 

“我的一,不對,他應該也算是劉懷的一個……網友。”陸驛站神色越發複雜地說道。

 

雖然他完全不知道白柳是怎麼和劉懷交上朋友的。

 

病房內,從床下爬出來的劉佳儀蜷縮在牆角的位置。

 

她的頭還是埋在自己的膝蓋內,這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自我防衛的姿勢,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膚和手指都白得嚇人,一點血管的青色都看不到。

 

很明顯劉佳儀也處於失血過多的狀況中,這點白柳是完全可以猜到的——因為解毒的道具【血靈芝】只有集齊《愛心福利院—植物患者》這一頁才會獎勵,但劉佳儀基本從頭到尾都待在福利院,根本沒有時間去集齊這一頁。

 

“你想和我聊什麼?”劉佳儀嘶啞漠然地問,她的頭還是沒有抬起來。

 

白柳向來喜歡單刀直入:“你知道劉懷死了吧?”

 

劉佳儀全身無法遏制地顫抖起來,她越縮越小,幾乎要把自己縮成一個不讓人注意的,棉被上的氣球的小團,呼吸聲也急促了起來。

 

她今早跑出去就是去找劉懷了。

 

但她還是沒能來得及阻止劉懷的死亡。

 

“他的靈魂在我這裡,或者說是部分在我這裡,部分在系統哪裡。”白柳話鋒一轉,又不疾不徐地繼續往下說了下去,“你想復活他,就需要他的靈魂,我不會白給你,你需要拿東西來交換。”

 

劉佳儀沉默片刻,問:“你想要什麼?”

 

白柳斜眼看她:“你應該猜得到我想要什麼,我想要你的靈魂,我需要你陪我參加今年的聯賽,然後贏得聯賽你就可以用積分你的哥哥了,同時還可以用願望脫出遊戲,我也答應過劉懷要帶你離開遊戲,這就是我帶你離開的方法。”

 

劉佳儀終於捨得把頭抬起來了,她灰濛蒙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白柳,周圍一圈還泛著明顯的紅腫,很明顯哭過了。

 

她說:“你倒是野心很大,我要是想贏聯賽,為什麼不直接跟著國王公會,他們贏得機率大很多,而且就算你拿著我哥的靈魂,只要我贏了聯賽,我可以用願望直接許願從你手裡拿過我哥的靈魂,系統會幫我辦到任何事。”

 

“包括和劉懷永遠沒有芥蒂地當哥哥和妹妹嗎?”白柳語氣很平靜,“我以為你已經吃夠了系統這個滿口謊話的東西的苦頭了。”

 

劉佳儀的拳頭攥緊,她想起了紅桃輕佻散漫的微笑和系統那個名為【普緒克的眼淚】的道具。

 

神級道具已經是遊戲裡最高等級的道具了,但還是沒有實現她的願望。

 

“你可以和我做交易,我可以把我的技能完全攤開告訴你,我是無法違背交易的,違背了我的靈魂也會被關押起來。”白柳直視著劉佳儀,“至少在守信這一點上,你可以相信我。”

 

劉佳儀抿緊了嘴唇,然後她很輕地問:“如果我答應和你的靈魂交易,你會怎麼安排我?我需要繼續呆在福利院嗎?我每個星期需要失踪一天進入遊戲,或者你要讓我回鄉下,那可能方便一些。”

 

“這個福利院應該開不下去了。”白柳沒說木柯已經在整理證據匿名舉報的事情,“我也不可能讓你繼續回你親生父親那個村子,我倒是有一個朋友想收養你。”

 

劉佳儀好像早就料到了,她反問:“是那個看守我的警察嗎?”

 

白柳:“對。”

 

劉佳儀又抱緊了自己的膝蓋,她偏過頭,灰色不透明的眼睛“看”向窗戶外面,她的窗戶外面正對著街道,此時窗戶沒關,能聽到樓下一些早餐小商販喇叭的吆喝聲,喧鬧又充滿人間的煙火氣,和蜷縮在病床上的表情麻木的劉佳儀格格不入:

 

“紅豆餅,又甜又香的紅豆餅!十塊錢三個的紅豆餅!”

 

“豆腐腦!五塊錢一碗!”

 

“牛肉麵…… ”

 

“今天早上,這個警察給我買了紅豆餅。”劉佳儀很突然地開口了,“因為我被抽血了,然後他好像從監控看到我一直在看窗外,大概是以為我想吃甜的東西,他就下去給我買了。”

 

白柳注意到劉佳儀的病床的床頭櫃上放了一個裝紅豆餅的紙袋子,已經冷了,卻還沒有開封。

 

“他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好人。”劉佳儀又很緩慢地把頭偏了過來,她神色很平寧,“所以我這種賤種,就別去禍害他了。”

 

“我是一個遊戲玩家,和我接觸說不定會被捲進遊戲裡,所以算了吧,白柳。”

 

她說完又別過頭看向窗外。

 

晨日的風和煦溫暖地吹著,夾雜著紅豆餅被烘烤過後的甜蜜香氣吹拂在劉佳儀冰涼的額頭上,日光金燦燦地照耀在她蒼白的臉上,在她的身體周圍閃爍成一片暗黃色的光暈輪廓,她恍惚地閉上了眼睛。

 

她連更差的好都不配擁有,更不用說陸驛站這種純然的好了。

 

這個世界上願意花十塊錢對她好的人已經很少了,她雖然賤,但也沒有必要遇見一個害一個。

 

“的確有這個可能性,但考慮到我朋友的特殊性,你對他的影響把他捲進遊戲的可能性不大。”白柳客觀冷靜地分析。

 

“畢竟連我都做不到這件事,而且收養東西更需要他自己主觀來選擇。”白柳的語氣很平靜,“他很喜歡你,喜歡到在你還沒開口的時候,他就已經在為你的到來做好萬全的準備了,我想他也做好了迎接你之後會面臨的所有可能性。”

 

“你真的想好要拒絕他了嗎劉佳儀?”

 

“陸驛站會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白柳很篤定地說,“他會把你寵上天的,要是你願意,陸驛站可以從他家每天跑五公里跑到這個醫院這裡給你買紅豆餅,送你去上最好的殘疾人學校,熬夜給你做布娃娃,他會很開心為你付出的。”

 

劉佳儀本來想嘲笑一句你把你朋友形容得真的很蠢,但是在她開口的一瞬間,她的語氣卻是有點模糊更咽的:“不要了。”

 

“白柳!!”陸驛站面紅耳赤猛得打開了門,他對著白柳瘋狂使眼色,“你和人家小姑娘說什麼呢!”

 

陸驛站在外面聽到白柳斬釘截鐵地說【陸驛站會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那一句就噴了,在兩位同事詭異的目光下趕忙推門進來打斷了白柳的話。

 

陸驛站極為難為情地抓了抓腮,走上來拉著白柳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小聲數落白柳:“我說你白柳,你怎麼能和人家小姑娘直接就說她哥哥的事情然後又給我當說客呢,你是人是嗎你,你看看,你把人家小姑娘都逼哭了,我找你來是來查東西的,你給我搞這些亂七八糟的我可就送走你了啊!”

 

說著陸驛站一瞪眼睛,就又要批評白柳幾句。

 

但劉佳儀卻聲音很輕地喚了一句:“白柳?你走了嗎?”

 

一邊說,劉佳儀的手還一邊在空中抓,配上劉佳儀那副脆弱要哭不哭的表情,陸驛站簡直頭皮一麻。

 

白柳轉過頭去,聳了聳肩膀對陸驛站用口型說了一句【看來我暫時還走不了】。

 

在陸驛站憋悶無語的注視下,白柳又走了回去坐在了劉佳儀的床頭櫃旁邊,劉佳儀輕輕抓住了白柳的衣角,像是對白柳極為依戀信賴。

 

“陸驛站,你幫我也買三個紅豆餅上來吧。”白柳很自然地吩咐,“我也沒吃早飯。”

 

陸驛站:“……”

 

陸驛站憋了一口氣,他舉起手對著白柳揮舞了兩下,用口型罵他多大臉,但看到劉佳儀不安地攥緊白柳衣角的小手,陸驛站這口氣又無奈地洩了下去,他用手隔空點了一下白流動腦門,惱怒地白了一眼白柳:“你給我等著,白柳!”

 

“白柳小時候也不討小孩的喜歡啊,怎麼這小姑娘就給他好臉色呢……”陸驛站嘟嘟囔囔地關門往下走了,似乎真的準備去給白柳買紅豆餅,“……大老爺們還吃紅豆餅,也不嫌齁得慌。”

 

等陸驛站把門一關,白柳看向劉佳儀:“你真的不願意被陸驛站收養?”

 

劉佳儀嘴唇緊抿,她輕輕搖了搖頭:“不了,我可以在遊戲裡跟著你,但在現實裡沒必要被人收養,我可以表面上回我親生父親的鄉村當遮掩,那個鄉村里沒人會注意我死活,然後我一直待在遊戲裡,我付得起一直待在遊戲裡的積分。”

 

“那也太浪費積分了,你確定在遊戲裡跟我?”白柳又問了一句, “陸驛站是七十億人裡都罕見的好人傻瓜,你錯過了就很難遇到了,我是真心實意在向你推銷我的朋友,因為他真的很喜歡你,不然我不會在遊戲裡救你。”

 

劉佳儀一怔,然後緩慢堅定地搖了搖頭,像是自嘲一般輕笑:“算是謝謝他的三個紅豆餅吧,我不害他了。”

 

白柳前傾身體,他坐在了劉佳儀病床旁的凳子上:“我和陸驛站是完全不一樣的類型,他是為你付出什麼都不需要回報,但我哪怕給你買一個紅豆餅,我都會記住到你還給我為止。”

 

“如果你同意和我的靈魂交易,我會榨乾你的價值到最後一刻,當然我也會給你相應的酬勞,你想好了嗎劉佳儀?”

 

劉佳儀能感受到白柳的位置,她直勾勾地“看”了白柳一會兒,忽然指著門道:“那你現在下去給我買紅豆餅。”

 

——————

 

陸驛站提著三個紅豆餅上來了,他在下面接了一個點姐的電話被耽誤了,上來的時候紅豆餅已經有點涼了,結果他一上來就看到劉佳儀捧著一個紅豆餅在小口小口地吹著吃。

 

他下意識掃了一眼床頭櫃上的他之前買的紅豆餅——還在,沒拆封。

 

“佳儀,是誰給你買的?”陸驛站上前好奇地問,“其他警察嗎?”

 

劉佳儀小口咬在紅豆餅的邊緣上,又甜又糯的餅咬開順著她的喉嚨滑下去,讓她整個身子都溫暖了起來,劉佳儀咬了兩下,她突然地嗆咳了起來,嗆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她在紅豆餅裡吃到了一小塊蘑菇,帶著一點血的味道——是血靈芝。

 

太難吃了,她不喜歡在紅豆餅裡吃到蘑菇的味道。

 

“白柳給我買的。”劉佳儀低著頭攥緊了紅豆餅。

 

陸驛站驚了:“他還會花錢給其他人買東西?!”

 

劉佳儀搖搖頭:“不是免費的。”

 

陸驛站的神色一言難盡了起來:“我就知道,他要你錢了嗎佳儀?不對啊,你也沒錢啊……”陸驛站正疑惑著,他掃到了床頭櫃上放了一張紙,陸驛站拿起來看了一眼,臉瞬間裂開了。

 

【欠條:今劉佳儀讓白柳購買十元三個的紅豆餅一枚,商品應付三塊三元】

 

【劉佳儀指示白柳跑腿費:五元,紅豆餅劉佳儀選擇用其餘物品抵債,因此劉佳儀實欠白柳五元】

 

“這混賬!!”陸驛站真是服了,“一個餅三塊三收你五塊錢的跑腿費,他倒是會做生意,你紅豆餅用什麼抵債的,你可不要輕信他啊!他可會驢人了,多半是拿了你不止三塊錢的東西,你和警察叔叔說,警察叔叔等會兒幫你追回來!”

 

劉佳儀吃完最後一口紅豆餅,她拍拍手,不知道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窗外,瞇著眼睛,很像個小女孩那樣很天真笑了一下:“我用價值一個紅豆餅的東西抵債的,他沒有多收我的。”

 

陸驛站越發迷茫:“什麼東西?”

 

劉佳儀不是很在意地回答:“一件不是很重要的東西,值不了幾個錢。”

 

“再怎麼不值錢你也別和白柳交換啊……”陸驛站頭疼地說,“他可奸詐了,什麼東西都要和人換,算的可清了。”

 

“這樣不好嗎?”劉佳儀抬頭望著陸驛站,語氣有種天真的縹緲,“我想要的東西都可以交易得到,他永遠都不會背叛我,不會給我無緣無故的好和壞,這樣不好嗎?”

 

她已經沒有辦法信賴其他人了,所以就乾脆這樣不能信賴地存在著吧。

 

白柳是她最好的選擇,因為白柳理解她,理解她的低賤和邪惡,理解她不像小孩子又不像正常人的一切。

 

她永遠不會擔心傷害白柳,也不用擔心白柳傷害她,他們之間就是銀行的流水數據交易,永遠都算得那麼清晰合理,不會有任何背叛和懷疑。

 

陸驛站看著劉佳儀那個表情一怔,但沒過一會兒,就有人來喊他了:

 

”驛站,其他五個小孩醒了!”

 

陸驛站眼睛一亮,放下給白柳買的紅豆餅匆匆趕去。

 

白柳咬著紅豆餅,他看著自己舊錢包裡多出來的一張劉佳儀靈魂紙幣,咬了一大口左手上的紅豆餅,然後皺眉:“也太甜了,這東西也能賣到三塊錢?早知道只買一個了。”

 

他話音剛落,電話就響了起來,白柳把紅豆餅包好提著,從褲兜里夾出手機,他掃了一眼屏幕——是陸驛站的電話。

 

”你人呢?!我給你買了你倒是快來吃啊!”陸驛站的語氣裡透著興奮,“我和你說,那五個小孩醒了!醫生說情況好轉了!你有什麼想問的可以問了!”

 

“不用了,我已經理清這件事情了。”白柳慢悠悠地說,”你們應該也能馬上解決這件事了。“

 

陸驛站驚了:“?!你什麼時候理清的!我們馬上解決這件事是什麼意思?!”

 

白柳舉著手機回頭看了一眼醫院,沒有直接回答陸驛站的問題,而是沒頭沒腦地感慨了一句:“陸驛站,我發現十四歲的我,真的很吃你這一套。”

 

”幸好我現在不止十四歲了,不吃你那一套了。“白柳又吃了一口紅豆餅,他擰著眉咽了下去,“事情解決了之後記得再請我吃一頓,不然我有點虧,我電話費要沒了,掛了。”

 

“?!?!?”陸驛站一頭霧水,“不是談案子嗎,怎麼又扯上——餵!!靠你真的掛了!白柳!白柳!!”

 

陸驛站罵罵咧咧地給白柳那個據說欠費的手機號碼充話費,剛充完一轉頭,就看到和他一起守劉佳儀的民警恍惚地抬起了頭:“驛站,有人把我們這個案子發到了網上……”

 

“?!”陸驛站驚疑未定地打開手機搜索, “網絡安全部那邊沒有卡嗎?這個案件的情況不是說不讓隨便發嗎?”

 

民警有點神誌不清地搖了搖頭:“不是這個案子的情況,而是這個案子的線索,有人把當年這些孩子身上發生的事情,和那些投資人的病歷整理髮出來了,現在已經掛在熱搜上了……”

 

陸驛站:“?!”

 

《我在驚悚遊戲裡封神(無限)》第133章現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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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我爸找人去做的,專業人士,海外地址,應該不會那麼容易被追踪到,我爸說被追踪到也有辦法。”木柯在電話裡和白柳說,他有點心虛地咳嗽了一聲,“這裡面有人和我爸有商業競爭關係,所以他就刪減了部分不太可信的事實,比如血靈芝那一部分,含糊地曝光了這些投資人拿小孩來做實驗治病的事情,搞大了事情你應該不介意吧?”

 

白柳用電腦檢索著熱搜:

 

#邪教企業家集團#

 

#福利院中毒事件驚天內幕#

 

……

 

“不介意。 ”白柳屬於只要能達成結果,不怎麼在意過程的類型,他懶散地靠在自己沙發椅上,“但是現在那邊應該在瘋狂花錢撤熱搜吧?”

 

“對,但不會那麼容易讓他們撤下去的,我們這邊也在砸錢穩住熱搜,到警方介入這件事情之前,他們那邊應該不太容易撤下去。”木柯說。

 

“麻煩你了,木柯。”白柳說,“先休息恢復狀態吧,今晚十二點進遊戲,我下午還要去處理一點事情。”

 

木柯打了個哈切:“好的,白柳。”

 

——————

 

下午三點,白柳帶著一對夫婦又來了一次醫院。

 

劉佳儀對面坐了一對夫婦,他們有點緊張地揉搓著自己的膝蓋,期盼的,又不可思議地看著坐在病床上的這個小女孩,很快他們的眼眶就濕潤了,無法置信地看著站在一旁的白柳,聲音發顫地詢問:“白柳,我們真的可以收養她嗎?”

 

“……我們有資格收養她嗎?”

 

白柳靠在門上,淡淡地掃了一眼劉福和向春華:“你們符合收養條件。”

 

獨女淒慘死去,為人口碑良好家底殷實又疼愛孩子,而且兩個人已經到了這個歲數,已經沒有再要孩子的打算了,這是完全符合收養條件的,可以說劉福和向春華就是最好的那一類收養家庭的條件,比陸驛站那個朝不保夕條件一般的小警察要好得多。

 

對於福利院裡的孩子來講,劉福和向春華要是想來收養誰,那小孩可能是要搶破頭的——這對於他們來說,是最好的出路和選擇了。

 

劉佳儀也清楚這一點,她撐在病床的欄杆上,開口的語氣有點警惕:“白柳,我說了我可以一個人待著,你給我找這個條件這麼好收養家庭完全沒必要,我不會感激你的,而且我也不想在別人面前繼續演戲裝下去了,你要清楚我是一個遊戲玩家,他們和我待在一起說不定會……”

 

“他們也是遊戲玩家。”白柳不咸不淡地開口打斷了劉佳儀的話。

 

劉佳儀一靜,她臉上露出一種很驚愕的神色。

 

白柳直接抽了根板凳坐下來,截住了劉佳儀還想繼續說的話:“他們知道你是小女巫,我讓他們買來看了你所有的比賽小電視視頻,他們清楚你是個什麼小孩兒,你在他們面前可以不用偽裝,進遊戲就進遊戲,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我之前向你推銷陸驛站,一方面是因為他很喜歡你,另一方面就是你哥很希望陸驛站收養你,他也覺得陸驛站是個好人,可以給你一個完美的家庭。”白柳抬眼看向劉佳儀,“不過你不願意,我也給你做其他安排,讓你活動更自在,不用擔心後患的安排。”

 

向春華和劉福都還是有些緊張。

 

向春華一直在搓自己的大腿,眼巴巴地看著這眼盲的小女孩:“我家之前也有一個孩子,但……出事了,我和老劉呢,的確不算很厲害,遊戲裡也不厲害,遊戲外也不厲害,要不然也不會讓果果……”

 

她說道這里頓了一下,低下頭用手掌擦了一下眼睛,“佳儀啊,我知道你是個可厲害的小姑娘,我們幫不上你什麼忙,但白柳說你需要一個遊戲外落腳的地兒,要合法合情合理,但你又是個小孩,沒什麼好地方可去。”

 

“這個我們還是可以幫得上一點忙的。 ”劉福接了向春華的話,他身體前傾,說話也有些結巴和忐忑,“這個收養關係只是權宜之計,你要是嫌棄我們,不願意讓我們當你這個名義上的父母,等遊戲結束了可以解除關係的。”

 

“你要是需要什麼,也可以隨時和我們說,我們能做到的一定全力做到,你看這樣成嗎?”

 

向春華又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你看你瘦成什麼樣了,和我們待在一起,至少從遊戲裡出來能吃上一口熱菜熱飯,我別的不行比不上佳儀你,但我做飯可好了!”

 

“我熬湯也熬得很好。”劉福也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明明是兩個加起來都快一百歲的中年人了,和一個八歲的小女孩說話的時候,卻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生怕嚇跑了她的商量語氣,似乎覺得自己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留不下她。

 

劉佳儀低著頭坐在床邊,她長久地,靜默地,一動不動地坐著,只有細瘦的手指緩慢抓緊了被子,懸在空中的腳趾蜷縮。

 

“遊戲,住所,幫忙遮掩,一個安全的休息和恢復精力的地方都有了,他們也是我的人,我保證不會害你,也可以幫忙照顧你,畢竟你還未成年,很多事情不方便,有兩個向著你的大人做事會舒服很多,你還有別的什麼問題嗎?”白柳問,“你提出來,我都可以給你想辦法。”

 

白柳所說的所有問題,一直都是劉佳儀自己解決的,她一直跌跌撞撞地躲躲藏藏,已經徹底習慣了靠自己解決遇到的一切問題,從來沒有人和她說過,你把問題提出來,我幫你解決。

 

劉佳儀終於抬起了頭,她眼眶有些發紅,但語氣卻很冷淡:“可以,我要怎麼還你們的這些東西?”

 

向春華有點迷茫:“還我……什麼東西?”

 

“就住所,熱飯熱菜,你們熬的湯之類的東西。”劉佳儀覺得欠債還賬天經地義,“你們要我用什麼東西還?錢還是積分?”

 

向春華眼眶一紅,剛想說不用還啊這些東西,白柳就先開了口:“我會讓他們把每天花在你身上的錢用賬單列好,等你從遊戲裡出來一次性結算完,還有什麼別的問題嗎?”

 

劉佳儀緩慢,遲鈍地搖了搖頭,她覺得她好像還欠了一些東西。

 

但這些東西她一時之間不知道是什麼,也不知道該用什麼來還。

 

向春華用一種充滿感情的,想要擁抱劉佳儀的眼神緊緊地註視著她,猶豫了很久,這個臉上滿是滄桑的中年女人才伸出手去輕輕觸碰劉佳儀的臉,語氣更咽:“怎麼這麼痩啊,才這麼一點點大,果果八歲的時候,都有兩個你那麼大了……”

 

劉福的眼眶也發紅,他嗓音沙啞:“回去好好兒養,養胖點,多餵點紅燒肉骨頭湯,一會兒就長大了。”

 

“和果果一樣多吃點,長得可快了,沒看兩眼就要是個大姑娘了。”

 

劉佳儀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沉默著。

 

白柳看她一眼:“我給你找的一定會是最適合你生存的地方,你不用想這麼多,該做什麼做什麼,今晚我會進遊戲,你想進就跟著進來吧,不想進也沒事,等劉福和向春華收養你之後你會方便很多,不用像之前一樣什麼都來躲著來了。”

 

靜了很久,劉佳儀才輕聲的:“嗯。”了一聲,表示她知道了。

 

————————————

 

走出了醫院的門,劉福不知道該說什麼地用力握了一下白柳的手臂,白柳看過去,就看到向春華和劉福都眼中含淚地看著他。

 

“謝謝了,白柳,真的謝謝了。”劉福擤了下鼻涕,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乾巴巴地談正事,“晚上要進遊戲是吧?我們也要進吧?”

 

他們已經做好死的準備了,從沒想過自己死前還能得到一個小姑娘當女兒,他們最痛苦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動過收養孩子的念頭,但在進入遊戲之後根本不敢生出這種念頭,和人接觸的時候都很小心,生怕把誰影響進遊戲了。

 

“嗯,你們也要進,我會讓牧四誠繼續帶你們,可能是二級遊戲了,你們沒問題吧?”白柳問。

 

劉福和向春華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沒問題。”

 

……

 

處理完了劉佳儀的事情之後,白柳回了自己的小出租屋。

 

看時間還早,精神狀態很疲憊的白柳準備在進入下一場遊戲之前休息一會兒,他調好鬧鐘穿上睡衣躺在床上,闔上了雙眼。

 

白柳是個睡眠一向很好的人,很少做夢。

 

但這次不知道是因為狀態消耗太多,還是太累,白柳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他感覺自己的軀體從指尖開始蒙上一層白霜,無法反抗地被凍僵,身上出現一具冰冷的屍體沉甸甸地壓在他心口,白柳覺得自己好像夢到鬼壓床了。

 

就是這個鬼長得還挺好看。

 

塔維爾撐在他的身上,俯視著他,淺色的瞳孔裡毫無人類的情緒:“你的厄運要到來了。”

 

白柳能感受到塔維爾的小臂撐在他耳邊,是一種質地很冰涼的觸感。

 

他半夢半醒地抬頭看著塔維爾,很想說他好像從來沒有過好運,倒是對厄運很習慣了。

 

但白柳的嗓子就像是被一塊黏糊糊的不干膠粘住,始終是無法很好地發聲,只能發出一切聽起來有點奇異的,黏膩的短字音,配合上這個體位……白柳從善如流地停住了嘗試發音的動作,用眼神示意塔維爾繼續說下去。

 

而塔維爾俯身從白柳的脖頸上用手指勾起他掛在胸前的十字架,低頭親吻一下十字架,又放在了白柳的眉心,用食指輕輕點摁著。

 

“在牆上的掛鐘走到九點一刻時,從除此之外的時間線裡攜裹著恨意而來的複仇者,會帶著命運注定的死亡降臨在你身上,於是神明顯身,於此地啟示於你,賜福於你,庇護於你。”

 

塔維爾垂眸看著在夢魘中皺眉掙扎的白柳,語調有種說不出的,來自神明的漠然和莊重。

 

他說:“我的邪惡的信徒,記住,要躲開獵人自殺的子彈,不要用右邊的眼睛去盛放慾望,在真正的死亡到來之前,你身上的時間唯一且不可逆轉。”

 

塔維爾用手蓋在白柳的眼睛上,他低頭親吻白柳的額心上放著的那個逆十字架,然後用和十字架一般冰涼神聖的口吻說:“一切的關鍵在女巫的手裡,毒藥或是解藥是你選擇的關鍵。”

 

“神明永在,靈魂永存。”

 

塔維爾把十字架放回白柳的衣服裡,他凝視著白柳,瞳孔裡卻映著一支枝葉逐漸舒展綻放的淺粉色玫瑰: “小心玫瑰。”

 

話音剛落,他就化成了一堆艷麗的玫瑰花瓣散落在了白柳的身上,一股濃郁到讓白柳不適的刺激玫瑰香氣從玫瑰花瓣裡卷出,然後這些花瓣頃刻就碎成了一陣粉紅色的輕靈煙霧,這煙霧在白柳的被子上空迷戀盤旋,最後像是燃燒過後的灰燼般落在了他的床下,被風一吹,消散不見。

 

白柳猛得睜開了眼睛。

 

什麼玫瑰,什麼花瓣,什麼塔維爾都沒有,他在他高不到三米的廉租屋裡,睡在一張床腳彈簧蹦出的舊床上,白柳坐了起來,他從自己的脖頸裡掏出那個十字架。

 

他一直貼身放著的十字架是卻很奇怪的是冰涼的觸感,白柳把十字架湊在鼻尖嗅聞了一下。

 

十字架上殘留著一種讓他不適的玫瑰香氣。

 

“厄運和死亡都即將降臨在我身上……”白柳摩挲著自己手上的十字架,瞇了瞇眼,“……要小心獵人和玫瑰。”

 

塔維爾是神,他因為十字架獲得的身份是【塔維爾的信徒】,那麼他剛剛從塔維爾那裡得到的那些暗示性的信息用一種通俗的話來講,就是【神諭】。

 

從古至今的【神諭】好像都似是而非不說人話,包括塔維爾給他的這個也是,很多東西都含糊不清。

 

如果是用之前的白柳的世界觀的知識來解釋這些含糊不清的【神諭】,白柳會說因為神不存在,這些【神諭】信徒神棍都是自己瞎編的,必須要說的含糊其辭,對發生的事情預見才能有較大的容錯率。

 

但是這次塔維爾的【神諭】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有點像是我被屏蔽了之後說的話,因為有些東西不能直說會被屏蔽,不得不拐彎抹角地用其他的說法來表達同一種意思……”白柳若有所思,“所以很有可能塔維爾也在被更高一級的存在屏蔽,不能直接告訴我要去規避什麼,只能這樣含蓄地暗示我,讓我小心警惕。”

 

女巫倒是很好猜,指的是劉佳儀。

 

但是玫瑰和獵人暗示的什麼呢?

 

白柳攥住那個浸滿玫瑰香氣的十字架,看著牆上那個破舊的掛鐘上的時間,他瞇了瞇眼睛。

 

現在剛好九點一刻。

 

白柳聽到了他家門前的走道裡來是陸續地傳來腳步聲,這個出租屋的膈應不好,這讓白柳能很清晰地聽到外面陸陸續續的腳步聲,不密集,而且都直接從門前走過往上走了,似乎都是這棟樓裡的正常住戶。

 

但在第四個這個腳步聲很有規律地再次出現的時候,白柳放輕了呼吸從床上下來穿好了衣服和鞋子,他打開窗戶往外面看了一眼,合理評估了一下自己從五樓跳下去能存活幾分的可能性,最終選擇了放棄。

 

他住的這棟樓從上到下都是廉租房,白柳住五樓,而五樓上一共只有四個租客,這說明這些來的人不是這棟樓裡的正常住戶,而且這種訓練有素的腳步聲白柳很熟悉,他只在一個人身上聽到過——

 

——那就是陸驛站。

 

那些腳步聲最終停在了白柳的門前,白柳背後的門被猛得踹開,一群人厲聲雙手平舉著槍對他厲聲喝道:“警察!不准動!把雙手舉起來!”

 

白柳迅速地低頭把掛在自己脖頸上硬幣取了下來含入了自己嘴裡壓在舌面下。

 

在窗戶灌進來的夜風中,白柳緩緩轉身,不緊不慢地舉起雙手。

 

風吹拂著他額前的髮絲,雖然白柳什麼都沒做,但卻有一種似乎早就料到了自己要被抓起來的平靜感,他很順從地讓這些警察反擰著他的雙手把他綁起來,什麼都沒有問,看起來也不怎麼害怕。

 

雖然白柳還沒有搞清楚自己為什麼被抓,但這些警察對他卻十分恐懼,這些在九點一刻闖入他房間的警察都是全副武裝,皮革手套防護服,還有一些,白柳目測了一下可能有2~3cm厚度的,不知道是什麼金屬做的,但看起來就很結實的盾。

 

這些裝備讓這些警察看起來就像是即將要去拆除一顆爆炸威力極大的炸彈的防爆警察。

 

而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威脅力有炸彈那麼大的白柳在坐在去局裡的車上打瞌睡。

 

白柳坐得這輛車也是特質的,前面和後面用一個厚厚的金屬板隔開,只留了一個15cm乘15cm小窗口,透過窗口能看到有一個小警察一邊緊張地嚥口水一邊用槍對準白柳,似乎害怕這個手上腳上都被綁起來的年輕人突然暴起。

 

路燈的光從前面那個小窗口裡一晃而過地照進白柳所在的車後廂中,牆壁上一個紅色的三角符號裡有上面畫了一隻章魚正在猙獰地扭動著觸手,旁邊畫了一個四肢分散血流滿地的簡筆劃小人,然後在章魚上面打了一個大大的紅色的叉。

 

標誌下面註明著:

 

【此內為未知超自然危險物品,有傷人傾向!請保持警惕保持距離!】

 

條狀的燈光從白柳沒有情緒的面孔上一閃而過,嚇得從小窗口監視他的警察差點沒有拿穩槍,旁邊正在開車的警察也被這動靜被這嚇了一跳:“它怎麼了?!出現異變了嗎!”

 

小警察帶著哭腔說:“它!它在呼吸!”

 

“冷靜!”開車的警察深呼吸兩下,“它是我們分局抓獲的第一個人形異端怪物,會呼吸很正常,不要一驚一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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