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創作《山城裡的星光》

第三章｜山城裡的第一聲啼哭

懷孕的日子，總是過得比想像中快。

最初，我每天都在害喜。

後來，肚子一天天大起來。

從一開始還看不出來，到後來走路開始變得慢一些，連穿鞋子都需要小心翼翼。

Los Alamos 的四季，也跟著我的肚子一起變化。

春天來了又走。

山上的顏色慢慢改變。

而我肚子裡的孩子，也在安靜地長大。

有時候，我會坐在窗邊，看著遠方的山。

想像這個孩子出生以後的樣子。

他會像爸爸嗎？

會不會有一雙像爸爸一樣認真的眼睛？

會不會喜歡科學？

還是會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那時候，我什麼都不知道。

只知道，他已經是我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

預產期越來越近。

我的父母也從台灣來了。

那時候我特別感動。

他們千里迢迢飛越太平洋，只為了陪女兒生第一個孩子。

他們來到 Los Alamos 的時候，我心裡突然安定了很多。

以前我總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

離開台灣，到美國念書，回國工作，結婚，辭職，搬家，懷孕....

好像什麼都可以自己來。

可是當媽媽真正站在我面前時，我忽然又變回那個小女孩。

有人可以問我：

「今天有沒有吃東西？」

有人會在我累的時候叫我休息。

有人會在我害怕的時候告訴我：

「不要擔心。」

那種感覺，是只有父母才能給的。

---

母親開始準備坐月子的事情。

她帶來了熟悉的味道。

那些從台灣帶來的東西，在美國的山城裡顯得格外珍貴。

我看著爸媽媽在廚房裡忙碌，突然覺得很奇妙。

以前在台灣，是爸媽照顧我，

現在，我即將成為媽媽，

而爸媽又再次站在我身邊。

好像一條生命的線，在我們之間繼續傳下去。

---

孩子出生的那一天終於來了。

那是一個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日子。

疼痛，緊張，期待，害怕...所有情緒混在一起。

我緊緊握著丈夫的手，他陪在我身邊。

平常在實驗室裡，他面對的是流體力學裡複雜的問題。

可是那一天，他什麼公式都不需要。

他只需要握著我的手。

告訴我：

「我在這裡。」

---

然後，孩子出生了。

第一聲啼哭響起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個聲音很大，像一下子穿過了整個世界。

我第一次看見他。

小小的，紅紅的，皺皺的。

可是對我而言，他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孩子。

我看著他，眼淚突然流了下來。

原來這就是我的孩子，那個陪著我一路從芝加哥來到 New Mexico 的孩子。

那個在我的肚子裡陪我害喜、陪我睡覺、陪我走過山路的孩子。

現在，他終於來到我們面前。

---

丈夫抱起他。

那雙平常寫公式、做研究的手，抱著孩子時竟然有些笨拙。

他低著頭看了孩子很久，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看著他們父子兩個，忽然覺得世界安靜了。

那一刻，我們不再只是夫妻，我們成為了一家三口。

---

坐月子的日子裡，爸爸媽媽一直陪著我們。

爸爸照顧我的飲食。

媽媽幫忙照顧孩子、處理家裡的事情。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當媽媽會這麼累。

半夜起來餵奶。

孩子哭了就趕快起床。

白天睡不夠。

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

有時候我累得只想哭。

可是推開房門，就會看見媽媽。

她總是知道女兒累了。

不需要我說。

只是接過孩子，叫我去休息。

---

丈夫仍然要工作。

他白天到實驗室做研究。

晚上回到家，第一件事卻是看孩子。

他會彎下腰看看嬰兒床。

有時候孩子正在睡覺，他就站在旁邊看很久。

我笑他：

「你不是每天都看嗎？」

他說：

「他每天都不一樣。」

我聽了沒有說話。

後來才發現，父親看孩子的眼神，大概就是這樣。

孩子每天都在長大，每一天，都值得記住。

---

那段時間，教會裡的弟兄姊妹也常常來關心我們。

有人來看寶寶，有人送尿布，有人送食物，有人問我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也有人為我們禱告。

孩子出生以後，我們收到很多祝福。

那些祝福讓我想起，從我們離開芝加哥開始，就一直有人在為我們禱告。

芝加哥的弟兄姐妹們，Los Alamos 的弟兄姊妹，瑋姐，還有遠在台灣的家人。

我們明明身在一座山城裡，卻從來沒有真正孤單過。

---

孩子慢慢長大，他開始會笑，會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會盯著爸爸目不轉睛地看。

有一天，他第一次伸手抓住丈夫的手指。

丈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來到 Los Alamos 的那一天。

那時候，我還挺著肚子，坐在車裡害喜，

不知道未來會怎樣，而現在，我的孩子就在眼前。

人生真的很奇妙，

我們以為自己只是換了一個城市，

卻不知道，一個城市可以改變一個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