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裡的星光

第二章｜山城裡的燈

Los Alamos 的夜，比芝加哥安靜很多。

剛搬來的那幾個星期，我還不太習慣。

沒有熟悉的街道，沒有走幾步就能遇見朋友的熱鬧，也沒有芝加哥那種屬於大城市的喧囂。

窗外只有山。

白天看得見一層又一層的山脈，到了晚上，山就融進黑色的天空裡。

有時候，我會站在窗前很久。

摸著自己的肚子，想著裡面的孩子。

他還不知道自己正在什麼地方。

也不知道爸爸媽媽正在為他的到來，慢慢學習成為父母。

而我，卻已經開始想念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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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之後，最折磨我的，是害喜。

那不是偶爾噁心一下而已。

有些早晨，我才剛睜開眼睛，就覺得胃裡翻騰。

我趕快跑到浴室，吐完之後，人軟綿綿地靠在牆邊。

有時候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一陣陣乾嘔。

吃飯變成了一件需要努力完成的事情。

以前喜歡吃的東西，突然全部變得陌生。

肉和魚的味道不能聞，油煙更是不能聞，

只有水果和蛋糕，是我唯一吃的下去的食物....有時候連廚房裡最普通的味道，都會讓我趕快把窗戶打開。

那時候我常常想：

「怎麼懷孕這麼辛苦？」

可是當我想到肚子裡的孩子，又覺得這一切好像都有了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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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白天到實驗室工作，他開始投入流體力學的研究。

有時候他回家，還會跟我談起白天的研究，

他說著那些我不是完全聽得懂的東西。

方程式，流動，

速度，壓力，模型，實驗。

我常常一邊聽，一邊點頭。

其實有些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但我喜歡看他談起研究時的樣子。

他的眼睛會亮起來。

那是一個人做著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時，才會有的光。

所以即使我每天害喜得很辛苦，也會告訴自己：

「沒關係。」

他正在他的世界裡努力。

而我也正在我的世界裡，迎接一個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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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個人在異鄉懷孕，並沒有想像中容易。

有一天，我又吐得很厲害。

吐完之後，我坐在沙發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屋子很安靜。

丈夫還沒有下班。

我看著窗外，突然有一點想哭。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傳來聲音。

是瑋姐。

她拿了自己做的豆沙包來看我。

「今天怎麼樣？」

我勉強笑了一下。

「還是很不舒服。」

她沒有多問。

也沒有叫我一定要吃多少、喝多少。

她只是走進來，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上。

然後坐在我旁邊。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很安心。

人在陌生的地方，有時候真正需要的不是什麼大道理。

只是有人知道你今天不舒服。

有人願意來看看你。

有人在你最狼狽的時候，沒有嫌你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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瑋姐常常照顧我。

她像一個姐姐。

有時候給我帶些吃的，

有時候問我最近好不好。

有時候只是陪我說說話。

她可能不知道，她的那些小小舉動，對當時的我有多重要。

我那時候才慢慢明白：

原來在異鄉，家人不一定只存在於血緣裡。

有些人，神會放在你的生命裡，在你最需要的時候，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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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會也是如此。

我們開始認識華人團契裡更多的弟兄姊妹。

每次聚會，總有人問：

「最近還好嗎？」

「寶寶幾個月了？」

「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一句一句很普通的話，卻讓我心裡慢慢暖起來。

那時候的我們，才剛來到 Los Alamos。

沒有親戚住在附近，沒有從小認識的朋友。

可是華人團契裡的人，卻一點一點走進我們的生活。

有人和我們一起吃飯聊天，有人為我們禱告，有人知道我害喜很嚴重，會特別關心我。

我開始發現，原來一個人在異鄉，

也可以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群體，

只要你願意持續依靠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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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聚會結束，大家都沒有馬上離開。

有人坐在客廳聊天，孩子們在旁邊跑來跑去，桌上還留著吃完飯的碗盤。

我坐在其中，看著眼前這一群人，

突然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幾個月以前，我還在芝加哥，

姐妹們含著眼淚送我們離開。

如今，我卻在這座完全陌生的山城裡，

又遇見了一群新的弟兄姊妹。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

也許神早就知道，我會需要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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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時，丈夫開著車。

山路很安靜。

我坐在副駕駛座，手輕輕放在肚子上。

「今天聚會很開心嗎？」

他問。

「嗯。」

我看著窗外。

「我覺得……我們好像慢慢開始有朋友了。」

他笑了。

「那很好。」

車子繼續往前。

遠處一盞一盞的燈，散落在山坡上。

我突然覺得，那些燈很像我們剛來到這裡時的日子，一盞一盞，不耀眼，卻足以讓人知道，黑暗裡並不是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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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我和先生也開始參與華人團契的福音事工。

我們和弟兄姊妹一起預備聚會，一起分享，一起禱告，也一起關心那些剛來到美國，

和我們一樣陌生的人。

我原本以為，自己只是來 Los Alamos 陪丈夫工作的，後來才發現，我也慢慢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自己的服事，有了一個新的群體，甚至有了一個新的身分。妻子，母親，教會裡的一個姐妹。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