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is 麵包店：有一天，我們會再見》

第三章　她把愛留給了孩子

Iris 離開的那一年，正是春天。

窗外的花開得很好。

可是妹妹一直覺得，那是一個沒有春天的春天。

因為她生命裡最重要的一個人，突然不在了。

在 Iris 離開以前，妹妹最後一次去看她，是一個星期六。

那天，Iris 正在廚房裡做餅乾。

她的身體已經比以前虛弱很多，可是只要一提到烘焙，她的眼睛仍然會亮起來。

「妳坐著就好了。」

妹妹說。

「我來做。」

Iris 搖搖頭。

「不行。」

「為什麼？」

「這是我的工作。」

妹妹看著她。

「妳的工作不是特教老師嗎？」

Iris 笑了。

「現在是家庭烘焙師。」

妹妹也笑了。

「妳還是這麼愛做麵包。」

Iris 沒有回答。

她只是低頭揉著麵團。

過了一會兒，她說：

「妳知道嗎？」

「嗯？」

「我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有個孩子問我，老師，妳為什麼每天都對我笑？」

妹妹停下手。

「妳怎麼回答？」

Iris 想了想。

「我說，因為我喜歡看見你今天比昨天更勇敢一點。」

妹妹的眼眶忽然有些熱。

她轉過身，假裝去拿麵粉。

Iris 一生中遇過很多孩子。

有些孩子不會說話。

有些孩子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

有些孩子需要比別人更多的時間，才能完成一件看似簡單的事情。

可是 Iris 從來不把他們看成「麻煩」。

她常常對妹妹說：

「每個孩子都是神奇的創造。」

「只是我們需要花時間，才能看見他身上的美。」

她也常常說：

「如果一個孩子需要走十步才能到達別人一步就能到的地方，那我們就陪他走十步。」

「不要叫他跑。」

妹妹一直記得這句話。

多年以後，當她自己有了孩子，她才真正明白二姐說這些話時，心裡有多深的愛。

Iris 生前也受了洗。

那一天，三姊妹都去了教會。

妹妹站在後面，看著二姐。

水從她頭頂流下。

牧師為她禱告。

那一刻，Iris 的臉上有一種妹妹很少見過的平靜。

禮拜結束以後，妹妹問她：

「二姐，妳為什麼想受洗？」

Iris 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相信耶穌。」

「相信什麼？」

Iris 看著窗外。

「相信祂愛我。」

「也相信死亡不是最後。」

妹妹沒有說話。

Iris 又笑了。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妳不要一直哭。」

妹妹立刻皺起眉頭。

「妳幹嘛突然講這個？」

「我只是說如果。」

「不要說。」

「好，不說。」

Iris 舉起雙手投降。

「那我們換一個話題。」

她想了一下。

「我們以後真的開麵包店吧。」

妹妹笑了。

「妳怎麼又說這個？」

「因為我認真啊。」

「那店名叫什麼？」

Iris 幾乎沒有思考。

「就叫 Iris。」

妹妹愣了一下。

「用妳自己的名字？」

「嗯。」

「妳不覺得很奇怪嗎？」

Iris 笑著搖頭。

「不是為了我。」

「那是為了什麼？」

她看著妹妹。

「如果有一天有人走進來，吃到一個很好吃的麵包，心情變好了，那就很好。」

「名字是誰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有沒有讓人感受到愛。」

那是妹妹最後一次和 Iris 談麵包店。

也是最後一次，她們三個姊妹坐在同一張桌子旁。

大姐帶來了自己做的蛋糕。

妹妹帶了水果。

Iris 則準備了一大盤餐包。

她們聊了很多事情。

小時候的事情。

家裡的事情。

孩子們的事情。

甚至還討論了以後麵包店的樣子。

「我要一個很大的窗戶。」

Iris 說。

「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陽光。」

大姐說：

「那我要很多木頭桌子。」

妹妹說：

「我要一個很大的招牌。」

Iris 笑著問：

「那妳要寫什麼？」

妹妹想了想。

「IRIS。」

她們三個人一起笑了。

誰也不知道。

那個名字後來真的會掛在一家麵包店的門口。

只是少了一個人。

Iris 離開以後，妹妹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敢進廚房。

因為每一次聞到麵粉的味道，她就會想起二姐。

每一次看到烤箱，她就會想起那雙手。

每一次看到肉桂捲，她都會想起 Iris 說：

「這個要趁熱吃。」

她甚至把二姐留下的食譜全部收進一個盒子。

盒子上寫著：

Iris 的食譜。

她不敢打開。

直到一年後的一個晚上。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回到了小時候的家。

廚房裡亮著燈。

她聞到熟悉的麵包香。

她走進去。

Iris 正站在烤箱前。

還是那個年輕的樣子。

頭髮綁在後面。

手上沾著麵粉。

妹妹站在門口。

「二姐……」

Iris 回過頭。

笑了。

「妳來啦？」

妹妹哭著跑過去。

「妳去哪裡了？」

Iris 沒有回答。

她只是把一個剛出爐的小餐包放到妹妹手裡。

「還熱的。」

妹妹緊緊抓住她。

「我好想妳。」

Iris 仍然笑著。

「我知道。」

「我一直都很想妳。」

「我知道。」

妹妹哭得說不出話。

她想問很多問題。

想問二姐現在好不好。

想問她是不是孤單。

想問她在哪裡。

可是還沒有問出口，夢就醒了。

凌晨三點十七分。

妹妹睜開眼睛。

房間一片黑。

她摸了摸枕頭。

濕的。

她坐起來，心跳得很快。

那個夢太真實了。

真實得好像 Iris 真的回來過。

她走到客廳。

打開一盞小燈。

忽然看見桌上的聖經。

她翻開。

讀到啟示錄二十一章。

「我又看見一個新天新地。」

她慢慢讀下去。

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書頁上。

她想起受洗那天，Iris 對她說的話。

「死亡不是最後。」

妹妹閉上眼睛。

第一次，她沒有祈求神把二姐帶回來。

她只是輕聲禱告：

「主啊。」

「謝謝祢愛她。」

「也謝謝祢讓我相信……」

她停了一下。

聲音微微顫抖。

「有一天，我們會再見。」

窗外，天還沒有亮。

可是遠方已經出現了一點淡淡的光。

妹妹不知道那一天什麼時候會來。

她只知道，自己還有

很長的人生要走。

而在那一天到來以前——

她想把二姐的愛，好好留在這個世界上。

她想起那個夢裡的麵包。

還熱著。

還帶著香氣。

她忽然明白。

也許這就是她該做的事。

把麵包做好。

把愛傳出去。

把 Iris 留下的故事，一點一點地說給下一代聽。

也許有一天，她真的能開一間麵包店。

店名就叫：

Iris。

而門打開的時候，

她會相信——

那不是故事的結束。

而是一個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