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is 麵包店：有一天，我們會再見》

第二章　那個愛做麵包的女孩

很多年以前，還沒有 Iris 麵包店。

那時候，三姊妹都還年輕。

大姐總是最懂事的那一個。

她很早就學會照顧妹妹。

Iris 是中間的孩子。

而妹妹，是家裡最小的那一個。

三姊妹的個性完全不同。

大姐安靜、穩重。

Iris 活潑、溫柔。

妹妹則總是跟在 Iris 後面。

Iris 去哪裡，她就跟到哪裡。

Iris 做什麼，她就想學什麼。

小時候，妹妹最喜歡的事情，就是坐在廚房門口，看二姐做東西。

而 Iris 最喜歡的事情之一，就是烘焙。

那一天，Iris 第一次決定自己做麵包。

她才十六歲。

廚房裡到處都是麵粉。

桌上有一碗麵粉、一杯牛奶、幾顆雞蛋，一罐酵母，還有一大塊奶油。

妹妹站在旁邊，好奇地問：

「二姐，妳真的會做嗎？」

Iris 很有自信地點頭。

「當然。」

「妳以前做過嗎？」

「沒有。」

妹妹愣住。

「那妳怎麼知道會？」

Iris 想了一下。

「不知道。」

妹妹忍不住笑了。

「那妳還說當然！」

Iris 也笑了。

「第一次做，總要試試看嘛。」

那一天的麵包最後沒有成功。

外面焦了一點。

裡面卻還沒有完全熟。

三姊妹圍著烤盤看了很久。

大姐拿了一小塊。

咬了一口。

沉默。

Iris 問：

「怎麼樣？」

大姐努力地點頭。

「可以。」

妹妹也拿了一塊。

咬下去以後，立刻皺起眉頭。

「不好吃。」

「妳怎麼這麼直接？」

「真的不好吃啊！」

三姊妹笑成一團。

Iris 卻沒有生氣。

她把剩下的麵包全部收起來。

然後說：

「沒關係。」

「下一次會更好。」

沒有人知道，這句話後來會成為 Iris 一生的樣子。

她對孩子也是如此。

Iris 長大以後，成為了一名特殊教育老師。

第一次去學校報到的那一天，妹妹陪她走到校門口。

妹妹問：

「二姐，妳為什麼想當特教老師？」

Iris 看著校園裡奔跑的孩子。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

「因為有些孩子，需要有人願意等他們。」

妹妹不太明白。

「等什麼？」

「等他們說出第一句話。」

「等他們願意牽你的手。」

「等他們第一次自己完成一件事情。」

Iris 笑了。

「有時候，可能要等很久。」

「可是如果大家都嫌他們慢，就沒有人陪他們走了。」

妹妹看著二姐。

那一刻，她第一次發現，Iris 看孩子的眼神，和別人不太一樣。

她看到的不是「問題」。

而是一個一個正在長大的生命。

有一個男孩，妹妹一直記得。

他的名字叫 Noah。

他不喜歡說話。

上課的時候，他總是坐在教室角落。

其他老師曾經告訴 Iris：

「他可能永遠都不會主動跟人溝通。」

Iris 沒有反駁。

她只是每天坐在 Noah 身旁。

第一天，她沒有說話。

第二天，也沒有。

第三天，她把一塊小餅乾放在桌上。

Noah 看了一眼。

沒有拿。

Iris 就把餅乾放著。

隔天，她又來了。

還是一樣。

直到有一天。

Noah 突然伸出手。

拿走了餅乾。

Iris 沒有大聲稱讚他。

只是微笑。

「謝謝你。」

那天放學後，她在教室裡坐了很久。

眼睛紅紅的。

妹妹問她：

「怎麼了？」

Iris 笑著搖頭。

「沒什麼。」

「只是覺得，他今天進步了一點點。」

妹妹說：

「就一塊餅乾而已。」

Iris 卻回答：

「對我們來說是一塊餅乾。」

「對他來說，可能是一扇門。」

晚上回到家，Iris 又開始做麵包。

妹妹坐在廚房裡陪她。

「二姐。」

「嗯？」

「妳為什麼這麼喜歡做麵包？」

Iris 一邊揉麵團，一邊想。

「因為麵團很像人。」

妹妹愣住。

「什麼？」

Iris 笑了。

「剛開始的時候亂七八糟。」

「要慢慢揉。」

「不能太急。」

「有時候看起來好像不會成功。」

「可是只要給它時間，它會慢慢變成很漂亮的樣子。」

妹妹看著她的手。

麵團在 Iris 手裡慢慢變得柔軟。

「而且啊……」

Iris 又說：

「麵包最好的時候，不是剛放進烤箱。」

「是它出爐以後，妳把它分給別人吃的時候。」

「為什麼？」

「因為一個人吃不完啊。」

Iris 笑了。

「好東西就是要分享。」

那天晚上，三姊妹一起坐在餐桌旁。

桌上是 Iris 剛做好的小餐包。

雖然形狀並不漂亮。

有的歪歪的。

有的胖胖的。

還有一個甚至裂開了。

可是每個人都吃得很開心。

大姐忽然說：

「Iris。」

「嗯？」

「妳以後真的可以開一家麵包店。」

Iris 抬起頭。

「真的？」

「真的。」

妹妹立刻說：

「那我要當第一個客人！」

Iris 笑得眼睛都彎了。

「好。」

「那我們三個一起。」

「大姐負責什麼？」

大姐想了一下。

「我負責管理。」

妹妹說：

「那我呢？」

Iris 指著妹妹。

「妳負責吃。」

妹妹立刻抗議：

「為什麼我是吃？」

三姊妹又笑了起來。

那個晚上，她們都不知道。

有些承諾說出口的時候，看起來只是一句玩笑。

可是很多年以後。

當其中一個人已經不在了。

另外兩個人，卻真的會為了這句話，走進一間屬於她的麵包店。

Iris 三十二歲那一年。

她離開了。

那一天之後，妹妹再也沒有聽見她在廚房裡唱歌。

再也沒有看見她揉麵團的手。

再也沒有等到她說：

「下一次會更好。」

可是很多年以後，妹妹才明白。

Iris 留下來的，不只是照片。

不是幾張食譜。

也不只是那些回憶。

她留下了一種生活的方式。

慢一點。

多一點耐心。

多愛一點孩子。

把好的東西分給別人。

相信還有下一次。

妹妹一直沒有忘記。

尤其是最後那一句。

因為對她而言，「下一次」已經不只是下一爐麵包。

而是一個更大的盼望。

一個她現在還看不見，卻深深相信的地方。

新天新地。

那裡沒有死亡。

沒有眼淚。

也沒有離別。

而她相信，在那裡，她會再次找到那個笑著揉麵團的女孩。

她的二姐。

Ir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