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is 麵包店：有一天，我們會再見》

 

第一章　Iris 麵包店

 

清晨五點二十分，天還沒有完全亮。

 

街道安靜得只剩下幾盞路燈，麵包店門前的樹葉被晨風吹得輕輕搖晃。

 

妹妹把鑰匙插進鎖孔。

 

喀的一聲。

 

門開了。

 

她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咖啡豆、奶油、麵粉和木頭的味道。

 

這是她夢想了好多年的味道。

 

也是她曾經以為，再也聞不到的味道。

 

她抬起頭，看著門上的招牌。

 

IRIS BAKERY

 

下面是一行小小的字。

 

麵包，是愛留下來的形狀。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那幾個字。

 

「二姐，早安。」

 

她小聲說。

 

沒有人回答。

 

可是她還是笑了。

 

「我們開門了。」

 

她走進店裡，拉開窗簾。

 

清晨的第一道光，從玻璃窗照進來，落在櫃檯旁那張照片上。

 

照片裡的女孩笑得燦爛。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上衣，頭髮隨意地綁在腦後，手裡捧著一盤剛出爐的餅乾。

 

那是 Iris。

 

也是她的二姐。

 

照片裡的 Iris 永遠停留在二十九歲。

 

而她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只有三十二歲。

 

妹妹站在照片前看了一會兒。

 

「今天有肉桂捲喔。」

 

她說。

 

「妳以前最喜歡的。」

 

說完，她自己忍不住笑了。

 

「雖然妳現在不能吃了。」

 

她低下頭。

 

眼淚卻在這一刻突然掉了下來。

 

她趕快用手背擦掉。

 

「不可以。」

 

她對自己說。

 

「今天是開店第一天。」

 

「不可以哭。」

 

可是有些眼淚，不是因為悲傷才流下來。

 

有時候，是因為一個人太想念另一個人。

 

---

 

六點十五分，大姐來了。

 

她穿著深色圍裙，手裡提著一個大袋子。

 

「妳來得真早。」

 

妹妹轉過身。

 

「大姐，妳不是說六點半才到嗎？」

 

「睡不著。」

 

大姐把袋子放到工作台上。

 

「第一次正式開店，我怎麼可能睡得著？」

 

妹妹笑了。

 

「妳緊張？」

 

「有一點。」

 

大姐停了一下。

 

「其實是很多。」

 

兩個姊妹相視而笑。

 

她們誰都沒有說出口。

 

她們知道，今天不只是一家麵包店開門的日子。

 

今天也是她們三姊妹的一個約定，在很多年以後，終於以另一種方式實現。

 

---

 

大姐打開袋子。

 

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幾個紙盒。

 

「這是什麼？」

 

「妳猜。」

 

妹妹打開第一個盒子。

 

裡面是一個小小的蛋糕。

 

蛋糕上沒有華麗的裝飾。

 

只有三朵奶油做成的鳶尾花。

 

妹妹愣住了。

 

「大姐……」

 

「我昨天晚上做的。」

 

大姐說。

 

「我想，第一天開店，總要有一個蛋糕。」

 

妹妹伸手摸了摸蛋糕盒的邊緣。

 

「Iris以前一定會很喜歡。」

 

「嗯。」

 

大姐點頭。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大姐說：

 

「妳還記得嗎？」

 

「什麼？」

 

「她以前說過，等我們三個人老了，要一起開一家店。」

 

妹妹笑了。

 

「記得。」

 

「她說她負責蛋糕。」

 

「我負責麵包。」

 

「妳呢？」

 

妹妹看著大姐。

 

「妳負責什麼？」

 

大姐笑了。

 

「收錢。」

 

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那笑聲很輕。

 

卻像是把很多年前的一扇門重新打開了。

 

---

 

七點整。

 

門外掛上了營業中的小木牌。

 

第一位客人推門進來。

 

是一位牽著小女孩的媽媽。

 

小女孩一進門，就被櫃子裡的麵包吸引住了。

 

她睜大眼睛。

 

「媽媽，我要那個！」

 

她指著一個奶油餐包。

 

妹妹蹲下來。

 

「妳喜歡奶油餐包？」

 

小女孩點點頭。

 

「最喜歡。」

 

妹妹笑了。

 

「那妳很會選。」

 

她把餐包裝進紙袋。

 

「因為這是我們店裡最溫柔的麵包。」

 

小女孩聽不懂，只是開心地抱著麵包。

 

她的媽媽問：

 

「這家店是新開的嗎？」

 

「是的。」

 

「店名很漂亮，Iris 是什麼意思？」

 

妹妹看了一眼牆上的照片。

 

停了幾秒。

 

然後說：

 

「是一個人的名字。」

 

「她是我的二姐。」

 

媽媽笑著說：

 

「那一定是一個很重要的人。」

 

妹妹點點頭。

 

「是。」

 

她看著照片。

 

「非常重要。」

 

---

 

上午十點，店裡漸漸熱鬧起來。

 

妹妹的兩個孩子也來了。

 

哥哥一進門就直奔肉桂捲。

 

「媽媽，我可以吃嗎？」

 

「還沒拍照。」

 

「為什麼每次都要拍照？」

 

「因為這是妳大姨的店。」

 

弟弟從旁邊探出頭來。

 

「那我可以吃兩個嗎？」

 

大姐笑了。

 

「你們兩個是來幫忙，還是來吃麵包的？」

 

兩個孩子異口同聲：

 

「幫忙！」

 

說完，哥哥已經拿了一個麵包。

 

大姐搖搖頭。

 

「你們這兩個小吃貨。」

 

妹妹看著孩子們笑。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店裡很熱鬧。

 

有孩子的笑聲。

 

有咖啡機的聲音。

 

有烤箱裡麵包膨脹的細微聲響。

 

還有門上的鈴鐺，不停地發出清脆的聲音。

 

叮——

 

叮——

 

她站在櫃檯後面。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Iris 也是這樣。

 

總是喜歡孩子。

 

她曾經是一名特殊教育老師。

 

她說過：

 

「每一個孩子都有自己的速度。」

 

「我們要做的，不是一直催他們快一點。」

 

「而是陪他們走。」

 

妹妹看著自己的孩子。

 

眼眶慢慢紅了。

 

她突然明白了。

 

這家店之所以叫 Iris。

 

不只是因為她喜歡麵包。

 

也不只是因為她們想紀念她。

 

而是因為她們想把 Iris 曾經給過這個世界的愛，繼續留下來。

 

---

 

晚上八點，店門終於關上。

 

大姐在清洗最後一個烤盤。

 

兩個孩子已經累得趴在桌上睡著了。

 

妹妹走到窗邊。

 

街上很安靜。

 

她看著玻璃上的倒影。

 

突然想起昨晚的夢。

 

她又夢見 Iris 了。

 

夢裡，她們站在一大片花田裡。

 

陽光很亮。

 

風很溫柔。

 

Iris 穿著白色的衣服，站在遠處。

 

妹妹一直喊她。

 

「二姐！」

 

可是 Iris 沒有回答。

 

她只是笑著看著她。

 

那個笑容，和照片裡一模一樣。

 

妹妹醒來以後，枕頭已經濕了。

 

她坐在床邊很久。

 

然後想起聖經裡的應許。

 

「我又看見一個新天新地。」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再次見到 Iris。

 

也不知道自己還要走多久的人生。

 

可是她相信。

 

死亡不是最後一頁。

 

所以她才開了這間店。

 

她想讓 Iris 的名字繼續存在。

 

想讓孩子們知道，有一位很愛孩子的老師曾經活過。

 

想讓每一個吃到麵包的人，都感受到一點點溫暖。

 

也想告訴自己——

 

有一天。

 

真的有一天。

 

她們會再見。

 

妹妹走到牆邊。

 

把店裡最後一盞燈關掉。

 

然後抬頭看著 Iris 的照片。

 

「晚安，二姐。」

 

她笑著說。

 

「明天見。」

 

門關上了。

 

可是照片裡的 Iris，仍然帶著那個溫柔的笑容。

 

而烤箱裡，還殘留著今天最後一爐麵包的香氣。

 

那香氣慢慢飄散到夜色裡。

 

像一個人離開以後，仍然留在人間的愛。

 

有些人離開了，卻從來沒有真正消失。

 

因為愛，會繼續發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