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疼痛共處
我自小就不是特別好動或愛運動的孩子。 小學高年級時,曾在上課途中扭傷腳踝,因為延誤治療,始終沒有痊癒完全。四十多年過去了,那隻腳偶爾仍會隱隱作痛。
2001年,我遠渡重洋嫁來澳洲。沒想到第一份在中文報社的正式工作才做了幾個月,就罹患重複施力傷害(RSI),引發腕隧道症候群。那段日子,右手痛到幾乎失去功能,寫字、煮飯、穿衣、洗澡,甚至拿起水杯喝水,都成了一件困難的事;連使用滑鼠,也只能重新訓練左手。
治療的幾個月裡, 我穿梭於物理治療師與專科醫生之間,也曾接受類固醇注射,只希望手能快點恢復。
傷勢稍微改善後,我決定轉換跑道。從每天操作滑鼠排版的報紙編輯,改到承接大學外包的國際學生部門工作,每天接聽國際學生的詢問電話,並回覆八十至上百封電子郵件。舊傷雖然好了些,身體卻開始用錯誤的方式代償。 長期下來,疼痛一路從手腕蔓延到前臂、肩膀...即使公司曾試圖調整我的工作內容,也無法阻止傷勢惡化。最後,我只能選擇離開。
工傷保險讓我有機會接受各種不同的治療,舉凡:物理治療、整脊、整骨、針灸、肌筋膜治療、手部治療……一路走來,我幾乎什麼都試過。2004年懷孕後回台期間,也依然頻繁出入復健診所,只希望孩子出生前,手傷能有所改善。
然而,孕期帶來的荷爾蒙變化,使傷勢遲遲無法痊癒。孩子出生後,雙手更沒有真正休息的機會,我一度出現產後憂鬱的徵兆。
直到後來帶著孩子回台灣住了半年,透過父親學生的介紹,我固定每週三天接受中式物理推拿治療。幾個月後,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看見了痊癒的曙光。
那是一段很特別的治療經驗,效果非常顯著。 再加上多年來累積的復健知識與自我管理,我終於學會如何與這雙手相處。往後十多年,它們也一直穩穩地陪伴著我。
只是,身體似乎總會用各種方式提醒我們它的脆弱。
2015年,我因功能性扁平足開始飽受腳部疼痛之苦,自此,特製鞋墊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幾年前又發現自己有拇趾外翻,從那之後,舒適與實用便成為我選鞋唯一的標準。
隨著年齡增長,2019年重返職場後,長時間使用電腦,肩頸痠痛逐漸成了慢性的日常。 但真正讓我跌入另一波低潮的,是去年獨自回台時,因提拉背過多行李而造成雙肩同時發生滑囊炎。那段時間,連最簡單的動作都變得遲緩而吃力,情緒低落了很久。
這一年多來, 肩膀反覆受傷反覆治療,很令人沮喪,彷彿陷入沒有出口的循環。 疼痛至今如影隨形,讓我變得焦躁不安。偏偏做了各式檢查後,又發現頸椎已有退化,而雙手卻是我每天除了睡覺外都必須依賴的工具,深深的無奈感油然而生。
如今,我除了持續接受治療外,也開始進行復健式臨床皮拉提斯, 希望能重新建立肌力,降低未來再次受傷的機率。
只是,上星期皮拉提斯課程中,因物理治療師為我增加了負重,我又再一次受傷了,復健之路似乎變得漫長而遙遠。然而,我清楚明白,身體的訓練並非一蹴可幾,且不進則退。即使現在必須停下腳步養傷,卻也不能因此停止活動。
或許,我終究無法把疼痛完全趕出生活。
既然它不願離開,就讓我學著與它和平共處。只希望在未來的日子裡,接受疼痛成為我生命的一部份,而不讓它主宰我的人生。
寫於2026.7.9 @ 10:53pm Greensborough Ho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