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小說>音控

<閱讀小說>音控

◎陳玠安 圖◎潘昀珈

電影院一旁的人很多，女孩於是走進了一旁咖啡館。

咖啡館常充滿了看完或正在等待電影的客人。咖啡店的演唱熱門時，聽眾總會排到電影院門口。

今晚有表演，人不多，但位子也差不多坐滿了。

只是想聽點聲音進到耳朵裡面。演出者不認識，一個小型樂團的不插電。

手上電影傳單的情節概要，那部她沒看到的電影：一個喜愛音樂的啞巴女孩，因緣際會認識了做音樂的男孩。簡單小品，內容應該不出意料，但聽說配樂很好聽。

舞台上，男生低頭彈著吉他，女生唱著歌拍著鈴鼓，搖著沙鈴。

她看見了一個在音控台的男孩，忘了在哪裡看見過。好像是另一場的演出，但不是在這裡。這場演出，音控應該是輕鬆的：樂器編制簡單，輕輕的民謠，一切都很穩定。但男孩的眼神仍然專注盯著機器面板，偶爾瞥瞥台上，戴著耳機，不斷做著微調。彷彿那是一場全世界最重要的演出。

台上樂手休息，跟觀眾聊著天。

「要不要去看那個電影呢？等一下結束。」

他和她，腦海同時浮現了這個想法。

工作後，他常去旁邊電影院看午夜場。把耳機拿下來，他喝了口啤酒，瞄了一下觀眾。他平常坐的位子，有個女孩。

午夜場會更多人嗎？她想著。她不喜歡人多的電影院。她沒仔細聽樂手的談話，看見音控男孩把耳機拿了下來。她總是對於音控台有很多想像，雖然她一點也不懂那些按鈕或其他，但就是對它有著好感，覺得是神奇的東西來著。

他也曾在舞台上演出過，但是後來發現自己對於音控和錄音有更多感知，能夠仔細地聽見每個音韻，調整其中差異，並且使其更完美，比起舞台氣氛，更吸引他。

從這個位置看過去，是一場一切都恰恰好的演出：演出者，觀眾，舞台。沒什麼特好與壞。但她喜歡這個音場，歌手及吉他手並無特別棒或特別差，一般般吧，但是聲音出來得很舒服。她想去聽聽看那音控的耳機。

——那女孩的目光似乎跟大家不太一樣，總是很專心地望向這裡。音控台還滿後面的。

——他當然不會記得我啦。但是我真的看過他，在別的演出。雖然他並不特別顯眼。但是她總是會去注意音控。

演出者唱著最後一首歌，「等一下不要安可太多喔，我們要去看午夜場。」台下觀眾一陣笑聲。

——也許先離開去排隊？

——等下要去看電影嗎？

「你們也一起去看啊？有人看過了嗎？好看嗎？好看喔。好啦那我們唱快一點。」

安可還是唱了三首歌，她決定不先離開。

那麼一來，收拾東西完也看不成電影了，他想。

演出完，樂器簡單地擺放在咖啡館角落，樂手們看電影去了，等一下再回來收拾的樣子。店裡播起了這樂團剛發行的EP。

就在聽眾湧出，看完電影的觀眾慢慢進到店裡時，她走向音控台。男孩正在默默收著線材。

有那麼一陣子，她等著男孩發現她的存在。

男孩其實一直感覺到她走過來。只是沒抬頭。

「如果今天的相遇，與愛無關的旋律／歌聲只是導引，偶然而成的身影／是你……」

音樂悠悠飄在咖啡館。

他看向她。她指了指音控耳機。

男孩不解地看著她。呆望著耳機，再看看她。

女孩不自覺地比出了手語，然後又揮手調頭。

「如果妳只是想戴戴，沒關係啊。」男孩對女孩比著手語。

沉默之間，一種無聲語言流動。

女孩戴上了耳機。

男孩比著手語，「我把吉他插進來，就有聲音了，試試？」

女孩略微驚慌看著他。

「我可以幫妳調音喔，就可以感覺到不同。」

男孩拆開樂手的吉他袋，接上音控。

電影的最後一幕，男孩替女孩彈了一段小調。

他想哼唱出歌詞，不過他無法。

於是每彈一段，他就停下手邊吉他，用手語比出歌詞的略意；然後，再繼續彈奏。

女孩很喜歡那小調，但他對自己比著手語時，那耳機裡安靜的瞬間，似乎才是最美好的音樂。

小調就這麼彈著，工作人員字幕漸漸浮上大銀幕……●

自由時報-98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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