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石(11)
十一
如果說人間的美色也有等級之分的話,鮑幼婷的胴體可謂到達了盡善盡美的程度。無論身材比例、三圍、膚觸、光澤、和骨架,都是萬中選一的完美,難怪她能入選珍珠小姐決賽。
但是這樣的美麗身軀難得的展露在自己眼前,竟激不起麥豪書一絲喜悅與慾望。
一個父親為了荒唐的願望,要求親生女兒自願扮演人神的橋樑。而他只是個遠房表親實在沒有立場插手;再者權衡鮑幼婷的羞赧與顏鳳儀和自身的安危孰重孰輕之後,他也決定暫不冒險。畢竟游四海已走到激動發狂的地步,他手上的子彈可是不長眼睛的!
赤裸裸的鮑幼婷終於悲壯地踏入了水池之中,蹲下身去用生命之泉洗浴身體。神奇的是,生命之泉在她身上滑潤淋淌之時,她感到無比舒暢!原來心中的苦楚卻一掃而光?如果用脫胎換骨來形容她的感覺是再恰當不過的,她臉上原本的愁苦蹙眉,竟也漸漸漾開成超然的微笑…,少女的矜持與羞怯都無故轉變成了充滿自信的容光!
「這才是我的乖女兒…」
游四海見了鮑幼婷的轉變,心裡大為高興!等鮑幼婷大略洗浴完畢,趕緊上前要為她戴上藍彩珍珠鑲黑鑽后冠,只見后冠一接觸她的頭頂,便發出一道刺目閃光,游四海竟一時鬆手,把后冠掉落在池中。
「哎呀!」鮑幼婷立時慘叫一聲,不知何故立刻跳出了水池。
游四海則看見自己剛剛持后冠的手指竟被灼傷燙出兩道起泡的傷疤。當他再想拾起后冠時竟發現池水已無來由的成為沸水滾燙不止…。
「怎麼會這樣?這太離奇了!」游四海自言自語。
鮑幼婷見狀,也無暇細究,不想再嚐試,趕快拾起地上的衣服穿好。
「再試一遍,別急著穿衣!」游四海著急起來喝令説。
「你先把后冠取回,等池水冷卻我才進去。」鮑幼婷婉言拒絕。
游四海遇到這詭異的情況,眼見后冠在沸水之中,也不能伸手去取,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聽到身後有人出聲:「沒用的,你女兒配不上寶座的。」
游四海一聽臉色遽然大變,面似槁木死灰,心裡像已認出了聲音,只是仍有不願相信的懷疑。
麥豪書和顏鳳儀也大為詫異,不約而同對望一眼,那意思是:我沒聽錯嗎?那怎可能?
鮑幼婷剛好把衣著重新穿戴好,鬆了一口氣,因為沒仔細去聽,所以她倒只是驚訝,沒概念來人的身份。
密道中立即衝出三道人影,都手持武器包圍住他們。
最後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國際寰宇稀有元素暨珍寶開發集團的總裁──余有光!
「把槍放下!」
余有光首先繳了游四海的手槍然後向麥豪書和顏鳳儀致意:「小老弟,辛苦你們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游四海交出手槍後不斷搖頭。
麥豪書和顏鳳儀也難以置信,怎麼會有這種事?卻無法冷靜下來,理出個頭絮。
「哈…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難道出現在你眼前的奇蹟還嫌不夠多?你一定很想知道為何到最後關頭會功敗垂成吧?念在咱們是多年老友,我不會讓你死得不明不白的。黃見裕,你告訴他吧!」
麥豪書和顏鳳儀這時才注意到,率先衝出的三道人影,除了一個是身著長袍頂戴頭巾手持匕首的阿拉伯人之外,另兩人竟是伊薩巴和早先自動離去的黃見裕。
「你…你這吃裡扒外的叛徒!」游四海青筋暴出,怒斥黃見裕。
黃見裕卻不惱怒,嘻皮笑臉的上前一步說:「此言差矣,你這老糊塗蛋!到現在你還以為我是你旗下的人手?其實是余總裁派我到你這邊臥底的。」
「什麼?那不可能!…是你找到這本天書…。」
「哈…哈…虧你還是四海浪人船業公司的董事長,連這點簡單道理都不懂:如果不給你天書,你會心甘情願花大把銀子辦選美?」
「可是…我是從許秦標手上買到藍彩珍珠才知道有天書的…。」
「你怎知道許秦標不是我們的人?」黃見裕睜大眼睛用嘲弄的表情反問游四海。
「原來…這一切都是…你佈的局??」
游四海指向余有光說:「我著了你的道了,白白花大把銀子替你挑選美女,還送上了自己的女兒…替你找到隱藏的密室。」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沒有麥老弟身上和伊薩巴手中的半張地圖,你怎能找到地下通道?找到隱藏的密道應是這位小老弟的功勞。其實,你對永生之泉的瞭解只是皮毛而已!就單說那后冠上的黑色『光之石』吧,你可知花了多少時間才煉成,那上面聚集了九十九個瀕死老者的精魂,且那些老者必須是自然死亡,臨死前把『光之石』含在嘴裡才行。你可知這裡一直是我們的聖地?記載在我們的經典上?只是確實入口已經失傳了好幾百年,這次只不過失而復得罷了!」余有光說。
「原來,我也被你利用了?」麥豪書說。心中已漸有模糊臆測,可是簡直難以置信。
「小老弟,還真虧你才能打開密道的入口,你在使用那奇怪的開門石之時早該想到我的特殊身份的。」
「你的特殊身份?你真實的身份是…」顏鳳儀仍不解其意,忍不住發問。
「我尊貴的珍珠小姐,妳這麼說不太對,難道我國際寰宇稀有元素暨珍寶開發集團總裁的身份是假的?」
「他是我們太陽神教第五十七代的新任教主。意外吧?」伊薩巴在一旁終於開口。
「原來你是太陽神教的教主!」眾人同聲驚訝。
「可是…那怎可能?你又不是埃及人?」游四海仍不肯相信這是事實。
「哈…太可笑了!是誰告訴你太陽神教的教主必須是埃及人的?現在都什麼時代了?一切講求能力與財力,誰還堅持那『教不外傳』的守舊傳統?只論能力與財力這兩項,我就有足夠的資格當上教主,更別說我才上任不久,就找到了失傳的聖地…。」余有光洋洋得意起來。
「可是我不明白,」麥豪書說:「你是怎麼跟來的?一路上我們並沒發現你介入這件事啊?」
「你這隻可憐又可愛的小寒蟬,連游四海的駝隊都沒發覺,怎可能知道螳螂後面還有黃雀?老實告訴你吧,你們身上穿的緊急求生背心上面,不但有強力發訊器,而且還有監聽裝置,任你們走到天涯海角,都在我們掌握之中,若再配合我用直昇機保持機動性跟進,事實上我們只有前後腳之別。就連你們剛剛上演的感人家庭倫理大悲劇,我們都密切收聽,為之動容呢!」
「算你厲害,今天我是栽在你手裏,可是外面還有我的人手,你們別想佔到一絲便宜!」游四海計無可施,只好脅迫取勢。
「哈……」
余有光及其部屬皆大笑不止…。
「我看你非但老糊塗,而且是得了霍金森氏症了!」
余有光止住笑説:「難道我們是另鑽一個地洞進來的?你留在地面入口的那些臨時傭工,有一大半都是太陽神教的教眾,卡魯押著伊薩巴一出了地面就被制伏了!現在你應該說:外面有我的人手,是你死定了才對。」
至此,游四海已發覺大勢已去,只覺雙腳一軟,頹然的坐在地上,鮑幼婷趕緊過去攙扶。
「好了,既然你已經心服口服了,就把這次的慘敗記得牢牢的,去向閻王爺哭訴吧!」
余有光正要取他性命…。
「慢著!」麥豪書及時阻止。
「我仍有疑問。」
「小老弟,你找到密室有功,我們算是自家人,我還想邀你加入太陽神教,成為我的左右手。你大可不必和這死老傢伙站在一起,替他茍延性命…。」
「話不是這麼講,是你自己說的,就算置人於死,你也不能教人死得不明不白。我有兩點疑問希望你當面說清楚:第一、為什麼你既掌握了地圖、天書、和光之石,不自己來尋永生之泉,偏要繞這麼一大圈,利用我和游四海?第二、剛剛我們正要執行祈求永生的儀式,卻發生異狀。那是為什麼?而你說:『鮑幼婷不配上寶座』又是什麼意思?」
麥豪書問得理直氣壯正中關鍵。
「對啊!我怎麼沒想到?你幹嘛繞一大圈,設下這圈套?自己幹不是省時又方便?你倒是說個清楚,否則我死也不瞑目!」游四海經麥豪書一提醒,才想到事情極不合理。
「對啊!豈有此理,你得把話說清楚!」顏鳳儀和鮑幼婷也齊聲援。
「哈…看來,我不把所有事情解釋清楚,你是不會心服了?」余有光似一點都不在意:「好吧,讓我老實告訴你。」
余有光說:「游四海!咱們這些年來結的樑子也夠多了。我原想:你帶走鮑幼婷之後,沒有后冠你也搞不出什麼名堂,因為后冠在我手上,你一定會找我合作。所以我只是放出線索,讓大家誤認你綁架。可是沒料到你卻連后冠也偷走!逼我不得不改變計劃。我一直在想:有什麼法子能讓你死得神不知鬼不覺?我等了很久,終於遇到這次機會。如果你背上了綁架的罪名,然後又無故失蹤,人們一定以為你是畏罪潛逃,誰會知道你這隻臭海龜竟會死在沙漠中?沒想到吧?真是夠諷刺的!你尋求永生之路竟然是你的不歸之途?呵…」
「不過,我倒沒想到你赴黃泉還邀了女兒同行?若不是你們今天父女相認,我還搞不懂事情怎會變成這樣,幸好黃見裕掌握了全局,及時向我說明,否則我還以為今天的儀式沒辦法舉行了。」
「你果然惡毒!我早該想到你不會一無所知…」游四海後悔嗟嘆道。
「這都怪你貪得無厭,但是由於你的私心,也差點壞了我的大事!你可知為何你女兒上不了寶座?」
「為什麼?」
「因為在寶座之前一切是欺瞞不了的,鮑幼婷根本不是選美第一!」
游四海勃然大怒:「你胡說!」
黃見裕插嘴:「游老闆,你別再自欺欺人了!你買通計分小姐的事,我都一清二楚。若不是她在最後決賽時偷偷為鮑幼婷加了五分,她也只是第二名罷了。還有,你下令刺殺顏鳳儀還不是為了排除阻礙,如果她真死了,你女兒的第一名才算真材實料,對嗎?可惜你作弊的事只有我知道,否則我們的臥底教徒豈會配合你真去殺顏鳳儀?你還厚顏無恥敢說沒派人去殺她?」
鮑幼婷、顏鳳儀、麥豪書聽了,皆張目結舌…。
「這…這不是真的!我不相信…」鮑幼婷更是顯得激動萬分。
「是不是真的,游四海心裡有數。你上不了寶座就是最好的明證。」黃見裕說。
鮑幼婷恨恨的望向游四海:「這是真的嗎?」
游四海低下了頭。
「現在,連你的女兒都不喜歡你了,我想,你再活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余有光奸笑著。
「我跟你拼了!」游四海忽衝向余有光。
「碰!」黃見裕的槍口發出一瞬火燄,接著冒出一絲硝煙。
游四海就俯臥在余有光腳前,背上淌出了鮮血…。
「爸爸!」鮑幼婷叫出了悽厲的一聲之後,當場昏倒在地,顏鳳儀趨前去照料她。黃見裕以為又有狀況,把槍指向顏鳳儀作勢要脅。那槍管正停在麥豪書眼前。
麥豪書見機不可失,再也忍不住了,他才不相信余有光真會放他們一條生路,與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遂使出一招奪槍術,往黃見裕槍支一扭,反身制住了他的右臂,奪下他的槍枝以他當人肉盾牌。
「通通不准動!否則你們也佔不了便宜。」麥豪書一手扣住了黃見裕的脖子,一手持槍指向余有光,威脅伊薩巴和另一名持槍教徒。
「小老弟,你想幹什麼?」余有光驚訝道:「你是顏鳳儀的朋友,又對太陽神教有貢獻,何必動粗呢?」
「哈,我可不是三歲孩童,才不會被你這種巨奸大惡欺騙。何況身為警務人員,怎可能和殺人犯妥協?」
「小老弟,你以為我會在乎黃見裕的性命?我勸你還是放下武器,一發子彈是敵不過兩把槍的。」
「哼!那要看我這發子彈是射向誰了,教主先生。」
「呵…呵…說得好!那你就別後悔了。親愛的妮菲提迪,咬他的手!」
麥豪書一聽,正感莫明其妙,忽而持槍的手已被人從後猛咬一口!
「哎呀!」槍枝應聲落地,回頭一看,咬他的竟是顏鳳儀???
此時黃見裕趁機掙脫拾起了地上的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麥豪書身上開。一槍貫穿了麥豪書的腹部,麥豪書當場倒地,血水不斷湧出…。
顏鳳儀這時卻又驚哭撲倒在麥豪書身上。
「這…這…」麥豪書想出聲,卻已乏力。
「你一定極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吧?趕緊撐住一口氣,聽清楚了!」黃見裕蹲在麥豪書一側,在他的耳邊說:「珍珠小姐決選前,顏鳳儀在後台見到后冠時就已被藍彩珍珠催眠了,只要喊她『親愛的妮菲提迪』她就會乖乖聽話。」
麥豪書終於明白了一切!顏鳳儀在台上對鮑幼婷耳語…電梯的人影…她手上的玫瑰記號…可是,這一切都太遲了!他的意識漸漸離開他的身體…顏鳳儀的嚎啕大哭亦漸遠去…。
顏鳳儀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當她被黃見裕的槍聲驚醒,麥豪書已躺在血泊之中。任她如何呼天搶地,也喚不回他的生命…。她悲傷欲絕痛不欲生!
就在她抬頭怒視余有光和黃見裕之時…
「碰!碰!」一連兩聲槍響。
又有人應聲倒地。
「凡是刻意要尋求永生的人,將永遠找不到祭壇的入口;過份貪求財富的人,則無法在祭壇前活得長久…。天書裡有清楚的訓示,神絕不會搞錯!」伊薩巴一臉嚴肅地說:「哼!教不外傳?你說得對。我們太陽神教是光明的正教,若不是你先得到了光之石,有心進行尋覓聖地的計劃,仗著財大氣粗,頤指氣使,早就活不到今天了!你哪知道:我們才是最後瞄準黃雀那一個獵人。」
伊薩巴和另一教徒的槍管都昇起了硝煙。
躺在地上的是余有光和黃見裕。
顏鳳儀見此狀況,真是驚訝惶恐莫名!現在游四海、余有光,許秦標和黃見裕都死了。他們死得活該,因為他們都心懷不軌…可是就連一路對自己照顧,芳心所屬的麥豪書竟也難逃一死,只剩下昏迷的鮑幼婷和自己流落在這埃及沙漠不知名的地下密室中,真的是到了生機全無令人絕望的處境…
「你們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惡徒!要殺就殺吧!」顏鳳儀再也沒有什麼可顧慮,對伊薩巴咆哮說。
「太陽神教是光明的正教,我們不殺無辜之人!妳們只要保證不再來騷擾太陽神教,我們會送妳離開沙漠。」伊薩巴答道。
「那你們現在到底想怎樣?得到永生?」
伊薩巴只是冷冷的回答:「我們只是想收回聖地,這些人的死都是咎由自取。想得到永生的人,永遠也不能如願,因為貪生怕死的人,絕不會得到妮菲提迪的祝福。」
「可是麥豪書不該死,他和我一道,是來救人的。」
伊薩巴對於麥豪書和顏鳳儀來埃及的目的早就知悉,所以他也為麥豪書的殞命感到可惜。
「雖然如此,殺他的又不是我,是黃見裕,何況我們已替他報了仇,妳怪我也沒有用。人都已經死了,除非……」
「除非怎樣?」顏鳳儀眼睛一亮:「快說!」
「我也不確定,也許妳能令他起死回生?」
伊薩巴說著從衣袋中取出一頁滿是摺痕的羊皮紙遞給顏鳳儀。
「這是…」
「這是天書上的第一頁,連余有光都沒看過。」
「上面寫些什麼?我又看不懂…」
「我會告訴妳,但妳要發誓不再帶人來找聖地。」
「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