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之石(7)
七
阿斯萬是個邊緣城鎮,由於臨近沙漠,有許多駱駝商隊和以帶領觀光客為業的土人嚮導在當地集結。
當麥豪書和顏鳳儀抵達的時候,許秦標早已把一切打理妥當,等候他們到來。
「你不覺得太誇張了嗎?」
當麥豪書檢閱過他所謂的「裝備」之後說。
顏鳳儀也在一旁嘴巴張得大大的,不敢相信眼前所見的一切。
他們見到的是:一整列的駱駝隊,大約有二十隻,每一隻駱駝的背上都背了滿滿的袋囊,其中有五隻駱駝的背上還架設著座位。
麥豪書一一檢視,發現帶的東西從最基本的食物、飲水、帳棚、手電筒、火把、衣物、藥品、無線電一應俱全,此外還有繩索、繩梯、刀械、彈藥、地圖、指北針、定位儀、望遠鏡、信號槍、夜視鏡、禦寒衣物…等等。
「我們只是去找一個不確定的地點,難道你以為我們是去打仗嗎?還有,我們只有三個人為什麼有五隻駱駝的背上架設著座位?」麥豪書質問道。
「還有呢!」
許秦標這時已從一隻駱駝的背包裡拿出一件土黃色求生背心,上面縫滿了大大小小的口袋。
「這是求生背心,每個穿人一件。裡面有緊急求生包,內含照明用小手電筒、螢光棒、指北針、火種、口糧、麻醉藥、萬用小刀。夾層內有一公升水,有隔熱和保溫的效用,萬一需要時可以飲用,吸管隱藏在領口左端,不賴吧?」
「這些我們不是都有帶?幹嘛多此一舉?」
「萬一脫隊走失時就用得上,可以保命三天。」
「真是小題大作,你以為我開銀行的嗎?平白花這麼多錢?」
「放心,這些裝備都是租的。這已經是很保守的起碼裝備了,你知道我們要去的地方惡名昭彰,不但氣候和地理條件惡劣,而且接近蘇丹邊界,是盜賊常出沒的地區,能找到人領我們去是很不容易的!」
說著向駱駝背後吆喝了兩聲,忽然走出兩名黑黝黝的土著。
一個個子高高的,面容瘦削,臉側到脖子之間還有道刀疤,一臉惡相,活像七爺八爺裡的謝將軍一樣!另一個個子略矮,眼睛大大的皮膚像烤紅的臘肉,不過臉上卻帶著笑容。
「高個子的叫古塔,負責照顧駱駝,矮個的叫卡魯負責帶路。」許秦標介紹說。
其中那名叫卡魯的矮個子忽然張口喃喃不知念著什麼,忽然抓起顏鳳儀的手,硬拉向自己的胸口按著…把顏鳳儀嚇得花容失色!
「別緊張!他是在向你輸誠,沒有惡意的。」許秦標忙解釋說。
「哈…哈…他倒挺會選人的?」
麥豪書原有些吃味,見顏鳳儀慌了手腳,幾乎喊救命,不禁笑出聲來。
只見顏鳳儀瞪著他一臉羞容地叫道:「夠了,夠了!我相信就是了!」
一行五人終於踏上乾旱的沙漠之途,他們離開阿斯萬才兩個小時,回頭已四顧茫茫。只見高低起伏的沙丘間雜著惡石還有頭上炎炎的烈日,根本分不清東西南北。
麥豪書心中暗暗慶幸出發時聽了許秦標的話,沒有卸下任何裝備。
現在他巴不得駱駝背上能馱著整個冷氣房,而且相信若非裝備齊全,來沙漠等於送死!
「我口渴!給我水喝。」
顏鳳儀包得密不透風,深怕變成「黑珍珠」。
她的座騎緊跟著麥豪書身後,而麥豪書的前面是卡魯,領著三頭行李駱駝。顏鳳儀後面則接著許秦標,然後是長長的十三頭駱駝隊,由古塔殿後。
許秦標向前喊了聲暫停,趕上顏鳳儀的座騎,從她駱駝的背袋拖出一個皮製水袋拿給她。
顏鳳儀才喝了一口即吐出來:「這是什麼怪味?」
「別浪費,水是我們的生命!」許秦標立即阻止道。
「可是這水有一古怪味!會不會有問題?」顏鳳儀解釋說。
許秦標:「拿來我喝看看。」
顏鳳儀把水袋交還給許秦標。
許秦標喝了一口:「哪有什麼怪味?」
「明明有一古怪味,腥腥臭臭的…。」
麥豪書也感到懷疑,下了駱駝:「讓我看看…」
麥豪書從許秦標手中接過來聞了一下,打開瓶蓋又淺嚐一口。臉色忽然大變…
「嗚…我的肚子…。」麥豪書倒地不起。
顏鳳儀立即下了駱駝,驚慌大叫:「你怎麼啦?別把我丟下…我好害怕!」過去猛拍著他的臉,眼淚簌地一聲滑落。
而一旁許秦標卻感到莫明其妙。
麥豪書扭曲著臉,露出痛苦的表情:「我…快…讓我…舔…妳的…眼淚…。」
顏鳳儀正感到懷疑:這是什麼怪毒?要眼淚來解…可是卻不敢懷疑,即刻把臉貼近…。
麥豪書抬起頭,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下說:「嗯…比水還香甜,一點皮囊臭味都沒有!」
這時顏鳳儀才晃然大悟:「好啊!原來你…是…?難怪他們都不在乎…」
這時許秦標才爆出笑聲:「這水的皮腥味以後只會愈來愈重,趁現在剛裝不久,味道不重,妳可要好好品嚐!」
「小姐,別生氣,我是怕妳太無聊,才跟妳開玩笑,這就向妳賠禮了…。」麥豪書説著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顏鳳儀槌了麥豪書好幾下,眼淚變成笑臉「哼」的一聲:「不理你了!」心中卻是甜美多過氣惱,搶過水袋就猛灌。
「別一直喝水!我們的水有限。」許秦標又勸說道。
顏鳳儀:「我偏要喝光,渴死你們幾個臭男人!…」
黃昏降臨,氣溫由炙熱開始轉涼,當晚他們第一次在沙漠紮營過夜。
由於只帶了兩具雙人帳,許秦標、卡魯、古塔三人同一帳棚,顏鳳儀理所當然必須和麥豪書分享一個帳棚。
「你為什麼不多帶一個帳棚?我可是待嫁之身啊!多尷尬?」顏鳳儀責怪正在分配紮營工作的許秦標道。
「待價之身?妳不是…」
「妳就別責怪他了,」
麥豪書邊卸下駱駝上的物品邊插嘴道:「他不知道我們的關係,而且出門在外諸多不便,我們帶的裝備實在夠多了,你就忍耐一下。如果妳不習慣,頂多帳棚讓給妳好了,我隨地將就或去和他們擠一擠也行。」
「那怎麼成?他們的帳棚已經擠了三人,你們四個大男人怎麼住得下雙人帳?」顏鳳儀有些靦腆。
「我們的帳棚只住兩人,一個要負責值夜。」
許秦標更正說:「不過他們不會答應和你一起擠的,因為你是老闆,又是異教徒。我們這趟出來可不是在玩,沙漠夜裡嚴寒得很,外面又有毒蜘蛛和蛇蠍出沒,有時還有盜匪。一個人睡總沒兩個人溫暖、安全。」
顏鳳儀聽了許秦標的話,心裡有些羞愧,也不好意思再堅持己見。
其實,麥豪書的人品她信得過,隨口提出也只是為了表明自己不是個隨便的女孩罷了。於是,為了不讓大家把她當麻煩,她也開始幫忙一些佈置工作,當她不經意接觸到麥豪書的個人物品時,也默許地把它放置到自己所分配的帳棚之中…。
沙漠的氣候真是詭譎多變化,白天熱得要脫層皮,到了晚上,竟冷得教人打哆嗦!
古塔默默地把所有的駱駝安置在帳棚四周圍成一個圈,就開始為那牲畜打理安棲。許秦標則在中央升起了一把營火並準備了烹調的器具,卻獨不見卡魯的行蹤。
顏鳳儀則躲在帳篷內梳理一頭被風吹亂的長髮,麥豪書在檢查帶來的食物內容。
忽然聽到發自帳棚顏鳳儀的慘叫聲,麥豪書隨手抓起一隻小圓鍬,立刻鑽進帳棚。
「哇!救…命。」
只見顏鳳儀瑟縮在帳棚一角,面色鐵青指著一口睡袋:「它…躲在那…下面。」
麥豪書問:「別慌!是什麼?」
「我不知道…」
麥豪書躡手躡腳走過去,一手仍緊握著小圓鍬,一手把睡袋一提!
「什麼都沒有啊?妳難道沒看清楚是什麼?」
「有!明明有!我看到一個黑色的東西爬進那底下…」
麥豪書又四處張望:「沒有啊!會不會是妳看錯了?」
「我才不會…哇!在…在你手上…。哇!」
麥豪書轉頭一看,一隻毛茸茸有半個手掌大的毒蜘蛛正從睡袋爬上他的左手…。麥豪書情急之下把左手一甩,剛好把蜘蛛甩到顏鳳儀身旁。
顏鳳儀又「哇…」的一聲,整個人撲過來死抱住麥豪書的頸項,使得麥豪書一時承受不住她的重量而被她撞壓在地上…。
這時許秦標的腦袋瓜剛好從帳棚外伸進來,見到這親密的情景笑問:「怎麼了?」
麥豪書被壓在下面,脖子又被纏緊,臉正漲得飛紅根本說不出話來。
還是顏鳳儀閉著眼,左手往身後剛才的地方指説:「毒…蜘蛛…」
許秦標一看,帳棚一角果真有一隻毛茸茸的大蜘蛛蹲伏著。
「哈…哈…你可把這小寶貝嚇壞了!」
說著也鑽進帳棚,竟往蜘蛛爬過去,用雙手捧起蜘蛛,嘟著嘴説:「小寶貝…來…到外面去玩。」小心異異地把蜘蛛捧出了帳棚。
麥豪書和顏鳳儀見這怪異的情景,都為許秦標捏了一把冷汗…。
當他們還未回過神時,許秦標已經在外面喊叫:「親熱夠了就出來喝喝駱駝奶,壓壓驚吧!」
這時顏鳳儀這才驚覺自己踰矩的舉動,誰知還來不及解釋,麥豪書就調侃她說:「這回不能怪我了,可是妳主動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又往她臉頰親了一下。
顏鳳儀立即把麥豪書推開,羞得別過頭去,下意識地整理自己的儀容。
「走吧!再不出去準有一票人又來『偷窺』了。」麥豪書仍笑著說。
等顏鳳儀出了帳棚,他們已就營火旁喝著香熱的駱駝奶。
顏鳳儀走到麥豪書身旁坐下,許秦標也遞過來一個杯子:「試試,妳準沒喝過。」
顏鳳儀喝了一口,腥味很重,但渾身暖了起來。
「『吉普車』的奶可沒這麼好喝的…」許秦標幽默地說。
「你真愛說笑!」顏鳳儀說:「那隻毒蜘蛛呢?」
「放了!」
顏鳳儀大感意外:「可是…萬一…」
麥豪書和許秦標互看一眼:「那種蜘蛛沒有毒,專門捕食毒歇子的,是沙漠行者的好朋友。」
「真的?害我嚇得半死…。」顏鳳儀拍著心窩說。
「卡魯和古塔呢?」
顏鳳儀岔開話題,以免自己繼續被取笑。
「大概在忙他們自個兒的工作,別理他們。」許秦標回答。
「叫他們一起來吃晚餐吧,到現在還沒互相認識呢!」麥豪書説。
許秦標聽了,大聲吆喝了兩下,就見古塔慢慢從兩隻駱駝身後走來,就火堆一側坐下。
許秦標丟給他一個鋼杯,他就二話不說,自顧自吃喝起來。
「他為什麼都不說話?」
顏鳳儀還沒聽過古塔説過話,不免有些疑惑。
「他很少話,卻是個照顧駱駝的能手。我在阿斯萬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提供這二十頭駱駝,若非他,恐怕我們還得等上兩天才能上路。我們的一大部份裝備都是他幫忙準備的。」許秦標說。
「那真是辛苦你了!」麥豪書舉杯向古塔致謝。
誰知古塔理都不理,連正眼都沒瞧麥豪書一下。
「這人怎麼不懂禮貌?」顏鳳儀替麥豪書抗議道。
「別跟他一般見識,他本來就這死樣子,反正他又聽不懂我們説些什麼,只管把他份內的事做好就是了。」許秦標說。
這時四野已被黑幕籠罩。
「怎麼不見卡魯?」麥豪書又問起。
「搭好帳篷之後就沒見他人影,也許就在附近吧?該不會跑遠才是。」許秦標說。
「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顏鳳儀擔心起來。
「不會,他可是我們的嚮導,沙漠是他第二個家。」
說人人到,黑暗中忽然蹦出一個人影,那人豈不是他們正關心著的卡魯?
等卡魯走近營火,他們才發現他手裡正抓著一個布袋。
卡魯嘰嘰喳喳地說了一串話,許秦標解釋説:「他找到一些好東西要請你們大快朵頤。」
「是什麼好東西?」顏鳳儀好奇地問。
只見卡魯又嘰嘰喳喳一番之後,把布袋裡的東西一一倒出來在營火旁地上:那是幾隻蜥蜴和一條蛇。
「他說這條蛇是極品,要把牠獻給女士,其他的美味大家一起吃。」
顏鳳儀聽了差點把剛喝下的駱駝奶嘔了出來,下意識地又靠緊了麥豪書一些。
「看來,卡魯對妳可很有好感呢!」麥豪書損了顏鳳儀一句。
顏鳳儀回瞪了他一眼:「告訴卡魯,他的好意心領了!」
說著丟下杯子,就鑽進了帳棚去。
「小妮子生氣了!今晚我看你恐怕真得睡外頭哦?」許秦標笑說。
「別管她,來享受我們的野味吧!」麥豪書答。
當晚是麥豪書有生以來第一次品嚐烤蜥蜴,加上異國沙漠的奇景,又有美女相隨,真個是畢生難忘!
不過許秦標說得不錯,等大家各自散去,他只能躺在顏鳳儀的帳棚門口就著一堆行囊取暖,幸好當晚的天候還算平和…。
沙漠並不像顏鳳儀想的那樣,處處一片黃沙起伏,連綿到天邊。
因為開始的三、五天,他們在起伏不定的石礫灘和小沙丘之間穿梭,偶也會遇到一兩塊小綠洲。
事實上她也慶幸沙漠和她想的不同,因為單是這樣的地形已經有點令她吃不消了。不說整天汗流浹背,口乾舌燥。單是坐在駝峰上,本以為是件頗令人愜意的事,可是經歷了第一天日行八小時的路程之後,才知道全然不是那回事,長時間騎乘駱駝幾乎要把她原本嬌嫩的骨頭拆散開來…。
儘管如此,她仍咬牙苦撐,一句抱怨的話都沒說。並非她天生堅忍,只是每回感到疲累之時,抬頭就看到麥豪書安慰的笑容,她知道這段沙漠的旅程將會是這一生最甘美的回憶。
這樣行行走走了八天,她們終於漸漸進入了一望無際的沙海地形,更接近了地圖上所指示的生命之泉所在地。
「依照這張圖所示,我們剛到了『魔鬼牙』,只要再向東南走一天就可到達生命之泉的位置。」許秦標拿著地圖研判著。
「魔鬼牙?可是我沒看見任何地標啊!你怎能確定我們已經到了魔鬼牙?」
麥豪書舉起手遮陽,向四週望了一遍,實在不知哪裡是魔鬼牙。
「是啊,連棵樹都沒見到,哪能看見什麼魔鬼牙?」
顏鳳儀邊說著邊找了塊石頭坐下來來歇腳。
「妳正坐在魔鬼牙上。」許秦標笑著說。
顏鳳儀聽了趕緊起身,望著剛才坐著的石頭:「這…這就是…魔鬼牙!?」
許秦標二話不說,走過去往石頭的旁邊撥一撥,把四周附著的沙子大約清理了一下,才看出那是一塊幾近白色的錐形岩石,而且離它約二十公尺遠也立著另一塊形狀大小相當的錐形岩石。
「原來如此,果真像兩顆尖牙。」麥豪書讚嘆説。
「你們知道這裡為什麼叫魔鬼牙嗎?」許秦標問。
麥豪書、顏鳳儀都搖頭。
「非只是這兩顆石頭看來像是魔鬼的犬齒,這裡也是鬼門關的入口。由此進入死亡沙漠就像投入魔鬼的大嘴,少有人能活著出來。」
顏鳳儀聽了,心裡立刻感到發毛…
「我們今晚就在此地紮營,不能再往前走了。」
「為什麼?」麥豪書問。
許秦標指著天際邊緣的方向說:「那邊起了沙暴,説不定會向這邊吹襲,還是就地紮營做好準備安全些。」
「沙暴?是不是像『神鬼傳奇』裡那種漫天的狂沙?」顏鳳儀面露憂懼。
「神鬼傳奇?」許秦標似不解其意。
「是一部電影。」麥豪書解釋說。轉頭向顏鳳儀:「妳最好把自己綁在魔鬼牙上,否則沒準被風沙捲走了!」
「你唬我!」顏鳳儀嬌嗔道。
「他沒唬妳。不過今晚紮營最好把帳棚繫牢在魔鬼牙上,以免被吹跑。所有的物品都要聚集綑綁在一起,連同駱駝綁牢在兩塊岩石之間,人員也要待在一起,避免分散。這個地方地勢較高,積沙應該少些,但風勢定較強,應不至於被埋沒才對。」
說著許秦標已經吆喝卡魯和古塔開始做準備。
顏鳳儀則因著許秦標的話語而愣住,還是麥豪書拉了她一把才回過神。
「怕什麼?如果風到的時候我會把妳摟緊的。」
顏鳳儀臉上不覺又飄過一朵紅雲。
當晚,果然風聲大作、沙塵飛揚。
兩頂帳棚各自綁在魔鬼牙岩上,許秦標他們的帳棚一端繫在之前顏鳳儀坐的石頭上;麥豪書他們則綁在另一隻略大一點的魔鬼牙石上。
裝備則堆滿在兩個帳棚之間,駱駝安置在裝備下風處。
徹夜狂風呼嘯不止,有如魔鬼的吼叫,間或夾雜些牲畜的哀號聲,更令人膽戰心驚。
顏鳳儀她們的帳棚被強風吹塌了一半,風勢最強的時候,麥豪書果真緊摟著顏鳳儀,令她感到安全許多,心裡亦因特殊的浪漫感受而沖淡了不少恐懼。後來她甚至在短暫的小憩中作了一個甜美的夢,夢中有麥豪書相伴…可是最後卻被一種吵鬧的聲音驚醒。
翌日早上,風勢已歇,天上回復一片清明。
麥豪書猶在沉睡,顏鳳儀推醒他:「昨晚我好像聽見螺旋槳的聲音?」
「小姐,別疑神疑鬼!那麼大的狂風沙,飛機怎麼飛?一定是妳在作夢。」
麥豪書和顏鳳儀陸續從帳棚鑽出,四野一望,嚇了一跳!
「快!快來幫忙!」麥豪書大叫。
原來許秦標他們的帳棚已被埋在沙下,只露出了帳棚尖端。
於是兩個人用盡吃奶力氣,終於把被活埋的許秦標等三人挖出。
「你們竟然沒事?真是害我嚇飛了魂。」顏鳳儀驚魂未定。
「卡魯早料到我們會被埋進沙裡,所以做了些預防措施。我們在帳棚內壁堆了些擋沙的硬物,從帳棚頂端預留了一根硬管子通氣,所以不致被活埋。」
「原來如此!害我白擔心了老半天。」顏鳳儀恍然大悟。
於是他們合力把埋在沙裡的裝備一一挖出,然後清點駱駝數量,發現有五隻駱駝掙脫了疆繩走失,另有兩隻被活埋在沙堆中,一隻折斷了腳骨。只剩十二頭駱駝可用。
「回程的路途還遙遠,看樣子我們必須先拋棄一些不必要的裝備了…。」許秦標打量了一下駱駝載重量説。
於是他們拋棄了三副駱駝座椅,和不急需的裝備在原地,只留兩頭駱駝供麥豪書和顏鳳儀乘坐,其餘的駱駝都用來馱運物品,其中最主要是水袋和糧食包括駱駝食用的草料。」
「三天之內,我們必須找到生命之泉,否則就必須回頭。今天起要儘量節約,我們的糧食和飲水不夠。」許秦標估算說。
「你卸下了三個座位,難道你們要步行?」麥豪書問。
「再來的路都是軟沙地,乘坐駱駝的速度快不了多少,我們步行即可,必要時我們不必座椅也能乘坐,兩頭駱駝是留給你們的。」
顏鳳儀聽了煞是感動,暗暗慶幸找到許秦標這個好伙伴。
駱駝隊終於踏上了最艱險的路程,又在茫茫無際的沙漠跋涉了一天一夜,仍未找到生命之泉的所在。
大家都疲憊不堪,連駱駝都病死了三隻。
顏鳳儀一生從未有過如此狼狽的經歷,多日不曾洗澡不說,渾身上下都沾染了汗和沙塵,真是奇癢難耐。
她不只一次夢見自己浸泡在清涼無比的泳池中…。帶來的乾糧難以下嚥,反而饕餮著卡魯偶爾捕到收集的蛇蠍野味,顏鳳儀真不敢相信自己變成這樣一個人,她暗暗發誓這次回去之後,打死也不再涉足沙漠一步!
一行人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地形前駐足,那是一個圓形的沙漠盆地。
「依照地圖上的位置,生命之泉應在這附近才對…」
許秦標一再查閱地圖,對照指北針和方位。」
「這裡除了沙子,什麼都沒有。」
麥豪書失望地坐在沙地上,望著行將下沉的落日。
「別告訴我,這些日子的辛苦都白費了,我會發瘋的!」顏鳳儀說。
卡魯忽然指著天邊,又嘰嘰喳喳又叫又跳了起來。
大家抬頭往沙漠盆地對面的天際一看,出現了海市蜃樓!
「真美!」
麥豪書讚嘆說:「這一趟總算有點收穫。」
「你倒真會安慰自己?」
顏鳳儀雖也有些心動,嘴裡硬是不甘不願。
古塔默默的靜立著,卡魯還是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他在吵些什麼?不能閉嘴嗎?」麥豪書問。
許秦標轉頭用土語和卡魯交談了一下,向麥豪書説:「他說他在沙漠縱橫一輩子,沒見過這種景象。」
「還說是專家呢?竟然對海市蜃樓少見多怪!」
「我也覺得怪怪的,那形狀不像綠洲的景觀,倒像是個浮在天邊的建築物…。」
「誰告訴妳海市蜃樓一定是綠洲了?難道不能是樓閣?」
「我倒希望是游泳池,唉,如果眼前這個盆地注滿了水,我一定馬上跳進去游個夠!」顏鳳儀眼神充滿著渴盼。
經她這麼一說大家都無心欣賞天上的奇景,反而對眼前的盆地充滿了遐思。
哞…哞…
眾人忽被駱駝的叫聲驚醒。
原來有一隻駱駝因為太靠近盆地邊緣而順著沙流正滑下了斜坡…古塔使盡了氣力也拉不起駱駝。
「糟透了!我們的水袋都在那駱駝背上!快!大家一起來幫忙!」許秦標緊急喊道。
其餘的人都奔了過去協助古塔拉駱駝,可是斜坡太陡,沙子又軟,連雙足都陷在往下流動的沙中,連平衡也很難…
最後五個人連同駱駝都往下流陷,驚慌叫聲此起彼落…。
五分鐘後,古塔首先踏到硬地立起,接著眾人也一一立起,等駱駝也停止了哞叫,抬頭一看,他們已到達了盆底中心。
「幸好不是流沙,大家都撿到了一條命!」許秦標餘悸猶存地說。
顏鳳儀好不容易站穩身子,雙腳陷在及膝的軟沙裡,臉上已花容失色涕泗縱橫…。
「妳還好吧?」
麥豪書想過去安慰她,才舉腿在沙中走了兩步,腳下像踢到一塊硬物,沙子竟又開始在他和顏鳳儀之間流動…腳下力量越來越強…最後竟形成一個沙漏漩渦!
眾人皆未料到有此惡果,一一再度陷入快速移動的沙流中掙扎不已……麥豪書終於抓住顏鳳儀的手,正當他要拉她近身抱住的時候,腳下忽覺有股往下的拉力…原來他們已位於沙流漩渦的中心!才十秒鐘光景,兩個人已被流沙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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